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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乔汐说:“我害怕。”带着哭腔。
后来齐筠皓回忆自己的一生,他无忧无虑的青春,大概就止于乔汐的眼泪。
第二天收假,学校上课,单位上班。
这一天和以往并无不同,学生睡觉的睡觉、打闹的打闹,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窗外知了声声、树影憧憧,明晃晃的阳光被浓密枝叶剪成一把细碎星子,头顶吊扇吱呀吱呀。
夏天来了。
风平浪静一整天,放学前夕,两名警察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谁是乔汐?”
一个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乔汐身上,教室中一瞬间落针可闻。
乔汐脸色苍白地起身。
警察亮出工作证:“和我们走一趟。”
清河县地势狭小,人口稠密,是天然的八卦滋生地,乔汐课堂上被警察带走这事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至于原因?
猜什么的都有,众人兴奋不已,争论不休,几乎拿出一副讨论国家大事的热情来。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理,诸人还没来得及统一意见,知情人士先透露了答案。
——杀人。
满城哗然,乔家如今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乔汐这一出可比当时乔家变故骇人的多,当然,也刺激的多。刺激得众人八卦欲旺盛,事情过去三四天还讨论的津津乐道,俨然有承包县城一年度热点话题的趋势。
啧啧啧,那丫头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县城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本就没什么秘密,前因后果很快在街头巷尾的主妇们口中真相大白。
死者叫王洪,在乔汐隔壁班,是个蔫头耷脑的闷嘴葫芦,平日里和谁都不亲近,和谁都不热络。成绩平平,木讷又胆小,完全是个边缘人物。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不仅有胆子尾随落单的乔汐,还胆大包天意图不轨。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傍晚起了风,河边茶馆哗啦哗啦,麻将声和着人声,一片热火喧天。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一个泡面头搓着麻将,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仔细看,眼神里还带了点鄙夷,“据说死的那个……家里藏了不少乔家丫头的东西,衣服课本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还真说不准呢。”
“说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丫头长得就像个不安分的。听我家孩子说,那丫头天天在学校和他们班长眉来眼去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跟她妈一样,就知道勾搭男人。”
“你们这话刻薄了啊。”女人闲闲甩出个二万,“王家那倒霉儿子究竟怎么死的还说不清呢。”
“是啊,话说回来,那丫头也是可怜,有那么个爹妈,出这么大事,家里也不带管的……”
……
讨论堙没于麻将声中。
转天是周末,午后,阳光透进来,被走廊尽头的铁窗匡成窄窄一线,正好落在房间外。光影于脚下交叠,乔汐安静抱膝坐着,“吱呀”一声,而后走廊脚步声渐起。
“珩哥,手续办全了也就一个电话的事,您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
“应该的。”男声清冽,“小武在里面多亏你们的照顾,改天我做东,请兄弟们吃饭。”
“哎,珩哥客气了!客气了!”
脚步声在身前停下,乔汐抬头,露出半张脸,恰和一双寒星似的双眸对上。
两人均是一怔。
短暂对视过后,乔汐埋下脸,双手环膝,背上一条嶙峋脊骨凸起。
女孩背影瘦小,看来不过十二三岁,怎么也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目光自伶仃手脚上扫过,季珩这才注意到小孩身上的累累伤痕。
脚步声重又响起,季珩漫不经心地问:“这小孩犯什么事了?”
“她啊。”看守扭头看一眼,啧啧摇头,“杀人。”
杀人?
眉梢动了动,季珩抬眼,看守忽的叹口气:“这孩子也是造孽,家里没人管,死的那家有点关系,把小孩户口改了,非要人坐牢。少管所那种地方……”说着摇摇头:“死在里面怕也没法追究。”
脚下骤然一顿,像被什么扯着,季珩偏过头,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不断西移的日光在她身后拉远,浓郁的阴影裹上来。季珩不自觉地去摸烟,看守立刻掏出打火机,作势要点。季珩摆摆手,烟夹于指尖,没动。
见他似乎感兴趣,看守兀自说道:“人究竟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死亡时间和地点都对不上,这孩子也是可怜……命啊,都是命。”
烟蒂在指尖颤了两颤,季珩看着女孩的背影,开口时声音有点哑:“这小孩叫什么?”
“她叫、叫乔、乔什么来着……哦,对!乔汐!”
从看守所出来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男孩正在门前大闹,旁边围了不少人看热闹。工作人员驱赶几次,见无效,索性一左一右,架起男孩,扔在路边绿化带里。
一人黑着脸警告:“滚滚滚,再来捣乱就通知你家长!”
“我才不是捣乱!”男孩一咕噜爬起来,愤愤地捏紧了拳头,“乔汐没有杀人,我可以作证,你们凭什么抓她?!”
“你可以作证?”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那等着去法庭上作证吧,你在这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
季珩耳朵一动,偏过头,看了那男孩一眼。
男孩两眼通红,颓然地蹲在路边,脑袋耸拉着,不时抬起手臂,狠狠擦过眼角。
车子自一旁驶过,男孩逐渐成为后视镜中一抹残影,季珩收回目光,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半开的车窗外,河风吹过,江水泛起白浪。
“宋彬,帮我查个人。”季珩顿了顿,回忆着那个名字,“乔汐。”
乔汐。
命运的罗盘于这一刻开启。
转眼到了开庭的日子,乔汐未成年,本应有监护人陪同出席,可法庭传票送了数次,乔军和乔老太愣是装傻充愣,当没看见。
身无长物,六亲无靠。
在看守所的这段日子里,乔汐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可当她被法警带上来,却发现被告旁边,监护人的牌子撤下去,换成了辩护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手中正翻着什么。眉目低垂,稍显锋利的眼角下,一颗鲜红泪痣点缀其上,显得优雅又精致。
这样让人惊艳的面孔,见过一次必不会忘。
他叫什么来着?乔汐漠然地想着那日听来的称呼,
……珩哥。
季珩?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乔汐偏了偏头,眼睫忽地一颤。与此同时,季珩闻声抬头,目光在乔汐脸上略一停顿,滑过去,冲旁边的法警点了点头,两个法警微笑着颔首致意。
两人离的不算远,坐下后,乔汐能感觉到男人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法庭上很安静,只有原告方咬牙切齿、痛哭流涕的陈述,间或夹了几声辱骂。乔汐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听着听着,竟然有些走神。
直到季珩碰了碰她。
法官再次重复:“请被告人进行陈述。”
乔汐抬眼,目光在法庭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法官身上——那个代表着公正与威严的位子。她沉默许久,就在季珩以为她什么都不会说时,女孩忽然开了口。
“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呢?”
法庭中一瞬间落针可闻,半晌后,原告方忽然一声咒骂。乔汐漠不关心地垂下眼,忽地,手背一暖,侧旁的季珩探过手,十指收拢,温暖有力的掌心将她整只手包覆其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耳畔传来男人好听的声音:“小孩还小,我来。”
清河县这种地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只消稍稍打听,事件的前因后果便真相大白。
当晚乔汐逃走后,不少人目睹王洪满头鲜血的在街上晃荡,之后在茶馆打牌的王母接到消息,领着王洪回了家。第二天清晨,王洪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为颅内出血。但说来可笑,王母报警后,法医查验尸体,却在王洪身上发现了新鲜的虐打痕迹。
人究竟是怎么死的,至今还需打一个问号。
更何况,乔汐未满十四周岁,不承担任何刑事责任。虽然户口被改,但出生证明和江兰芝生产时的接诊记录都还在,想找也不是什么难事,对方不过是仗着乔汐无依无靠,肆无忌惮罢了。
庭审很快结束,证据不足,加之未满十四周岁,乔汐当庭无罪释放。
法庭中,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乔汐安静地坐着。季珩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硌在手背上,让她不自觉地发着抖。
乔汐抬头,季珩也正垂眼。
目光相会。
小孩的睫毛不住抖,季珩只当她是后怕,弯下腰,轻声安抚一句:“没事了。”
下一刻,小孩眼睛一闭,整个人忽地倒了下去。季珩接住晕过去的小孩,手臂用力,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虽说细胳膊细腿,但也不算矮,抱在怀里却只有一把骨头。
……大概只有六七十斤的样子。
季珩垂眼,小孩苍白的小脸靠在肩头,额头上还有青紫伤痕。无声无息叹口气,示意周誉拿件衣服过来,把小孩身上的囚服遮了遮,季珩抱着人上了车。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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