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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季珩动作一顿，目光扫过来，凛冽的寒意：“我对小孩没兴趣。”说完，他抬腿，颀长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余下诸人面面相觑，周誉抓抓头发，有点摸不着头脑：“珩哥怎么好像心情不好？”
宋彬拿着外套起身，闻言回头：“你少说两句，他心情就能好了。”
“诶，怎么还怪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周誉瞟一眼脸色难看的傅芷秋，起身追上去，“好好好，我的错，我去给珩哥道歉。”
周誉勾着宋彬的肩，等离了人群，他四下看看，忍不住小声嘀咕：“哎，你说珩哥不会真的还想着那谁吧？不然怎么一提女人他就不高兴……”
目光在镜片后意味不明地闪烁，宋彬低头点一根烟，沉闷道：“别提这事。”
“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周誉摇头晃脑叹口气，“对了，你说珩哥为什么那么讨厌傅大小姐？好歹这么多年——”
“不是讨厌。”宋彬面无表情地打断，“是恶心。”他顿了顿，刻薄地评价：“那个婊|子。”
周誉：“……”
两人在卫生间走廊拐角抽烟，片刻后，季珩从里面出来，衣袖整整齐齐地挽在小臂正中，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他伸展十指，正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着水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珩哥，”周誉笑嘻嘻地凑上去，“那啥，我错了，你别生气。”
季珩眼也没抬，随手将湿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篓：“错哪了？”
“呃……”周誉语塞。
走廊里灯光昏暗，季珩偏过头，目光淡淡的，平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
很久后周誉想，那大概可以被称作——信念。
“周誉。”季珩说，“你不是一个混混，我身边也不需要这样的人。”
周誉张张嘴，有点委屈。
季珩收回目光：“给姓康的打声招呼，我们走了。”
姓康的正在办公室，乔汐局促地站在对面，目光定在桌面：“康哥。”她穿一件泛白的棉质t恤、一条麻布裤子，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脸蛋是漂亮的，但土气也是真的。
康文祥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有些索然无味，多少后悔方才一时冲动。就乔汐这样的，起码得再养上两年才拿得出手，现在带出去，肯定会被笑掉大牙。
“康哥，”他一直不说话，乔汐越发紧张，只好小声提醒着，“我爸说……您有东西要给他……”
正说着，一人推门进来，低声在康文祥耳边道：“季珩要走了。”
康文祥诧异地挑挑眉，笑起来。
这可好，瞌睡遇上送枕头，他正愁怎么收场，那边就来告辞了。他咧咧嘴，从抽屉里拿两包烟，想了想，又拿一沓钱，一并塞到乔汐手里。
“乔汐啊，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吃的穿的，不够了再来找康哥。”康文祥起身，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下次打扮漂亮点，康哥带你出去玩。”
乔汐强忍住拿手背擦脸的冲动：“……谢谢康哥。”
“行了，回去吧。”康文祥摆摆手，率先出了办公室。
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
乔汐循着记忆穿过喧闹拥挤的大厅，刚找到方向，音乐骤然停下，接着灯光一闪，整个大厅陷入黑暗。同一时间，鼓点骤起，爆炸般的声浪响彻整个大厅，男人的口哨和女人的尖叫夹杂其中，酒吧正中的舞池群魔乱舞，所有人都陷入狂欢。
乔汐正站在舞池边上，灯光暗下的一瞬，不知被谁拽着手臂拖进去，接着无数双手贴上来，她惊恐地不停尖叫踢打，一口咬住面前的手臂。
“操！”头发被拽住，有人在她身上踹了一脚，“你他妈不会有狂犬病吧？玩不起还来？”
说话的同时，灯光亮起。
短短一分钟，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乔汐挣扎着去抓头上的手：“放开我！”
那是个秃顶大肚的中年男人，灯亮后不适地眯了眯眼，待看清乔汐长相，他“呵”一声，伸手去摸乔汐的脸：“既然都跑酒吧来了，还装什么装？”
一只手臂忽地横过来，衬衫袖口洁白，清淡的肥皂味。
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乔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接着一道清冽男声在头顶响起。
“放手。”
头皮的拉扯感消失，乔汐顾不上回头看一眼，慌慌张张地一头钻出去。
目光从瘦小背影上移开，季珩丢开手上哀嚎不已的男人，招呼探头探脑的周誉：“走了。”
“珩哥，”周誉跟着季珩从舞池出来，忍不住频频回头，“……好像就是刚刚那个小丫头。”
季珩：“嗯？”
“嘿嘿，就是那个……”周誉挤挤眼睛，“你的衬衫……”对上季珩冷淡的目光，干笑两声，摸摸鼻子，识趣地闭了嘴。
酒吧后门外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没有路灯，唯有门缝透出一点不甚明亮的光。
乔汐心有余悸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没看到齐筠皓和陈娇。她有点担心，转头问门卫：“哥哥，你们知道跟我来的两个同学去哪了吗？”
门卫懒洋洋地：“早走了。”
后门临江，河风凉浸浸地吹来，能听到哗哗水声。巷子又深又黑，乔汐抱着肩，忍不住打个哆嗦。
这是回家唯一的路。
她犹豫一会，回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吧，捏紧了书包带，一头扎进漆黑的巷子里。
酒吧后门的一点灯光渐行渐远，成为一个遥远模糊的光影。河风“呜呜”地自小巷穿过，远处巷口漏进一点微光，车马喧嚣。
巷子里外，仿佛两个世界。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跟上来，乔汐心如擂鼓，慌慌张张地往前跑。路过一处死角时，一人骤然自身后扑来，捂住乔汐的嘴，用力将她拖了进去！一具灼热身躯死死压上来，乔汐又害怕又恶心，拼命踢打反抗。
“唔！”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上的钳制松了一瞬。
乔汐惊魂未定，转身就跑。男人扑过来，骤然将她掀翻在地。接着他一手死死掐着乔汐脖子，一手去脱她裤子。
窒息的恐惧中，乔汐徒劳地伸手乱抓，无意间摸到半块砖头，她想也没想地砸上去，几下之后，掐在脖子上的手缓缓失了力道。空气骤然涌入，乔汐捂住火辣辣的脖子，不住咳嗽。
血腥气在空中蔓延，颈间一片湿润粘稠。
乔汐惊恐地推开身上一动不动的人，不顾一切地跑了。
与此同时，陈娇正拉着齐筠皓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在酒吧里穿梭。四处都是举着酒杯的醉汉，陈娇有点害怕，忍不住小声道：“我们出去等乔汐吧，都找了一圈了，估计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除了舞池，确实都找过了。
齐筠皓拧着眉，往拥挤的舞池里看一眼，灯光闪烁，虽然直觉上乔汐不可能在里面，但是……
齐筠皓拿开陈娇的手：“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说着不等陈娇回答，侧身一滑，溜进了舞池。
“哎——”
陈娇没拦住，又不敢跟过去，只好在原地愤愤地跺了跺脚，伸长脖子往舞池里看。
身后有人贴上来：“小妹妹多大了？来陪哥哥喝一杯啊。”
齐筠皓从舞池这头挤到那头，被浓郁的香水味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又被不知谁的手在身上摸了好几把。正烦躁着，忽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齐筠皓！”
陈娇被两个混混拉着灌酒，她胡乱挥着双手，没留意，一整杯加了冰的啤酒被撞翻。
“操！”混混后撤一步，仍被冰凉酒水洒了一身，“你他妈的敬酒不吃——”
话没说完，一个酒瓶在他头上轰然炸开。齐筠皓丢下手里的半个啤酒瓶，趁着俩混混没反应过来，拉过陈娇就跑。两人慌不择路地穿过舞池，见着门就往外钻，歪打正着地钻出了后门。
门卫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们两个小鬼怎么进去的？”
“操|你妈的！站住！”
很快有人追上来，齐筠皓拉着陈娇冲进巷子深处。黑乎乎的巷子里，一点月光只能照出隐约轮廓，陈娇没留意，脚下不知绊到什么，狠狠摔了一跤。
“啊——”陈娇尖叫一声，惊恐地喊道，“人……人……”
身下一具热乎乎的身体，陈娇不知摸到了哪里，手上湿漉漉的，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齐筠皓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
齐筠皓借着朦胧月光往地上看，模模糊糊一个人影。
小县城里打架斗殴都是寻常事，死个把人也不算什么大新闻。学校里隔三差五就有流言，哪里哪里又死人了……但毕竟是头一次遇上，齐筠皓心里打鼓，一手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娇，一手向地上的人影探去。
还没碰到，那人影忽然动了，接着闷哼一声，晃晃悠悠地爬起来。
齐筠皓吓了一跳，陈娇更是尖叫一声，腿软的站都站不住，被齐筠皓连拖带拽地弄出了巷子。
站在人来车往的马路上，陈娇才像是活过来似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擦在齐筠皓胸口。
齐筠皓举着双手，半晌后，无措地在她背上拍了拍：“没事了，别哭了啊……”
陈娇哭得更大声：“我、我要回家！”
齐筠皓犹豫地回头看一眼，再看死死拽着自己的陈娇，决定先送她回家再回来找乔汐。
两个小区离的不远，送完陈娇，齐筠皓拐回家一趟，想看看乔汐回来没有。乔家的门缝透出暖黄灯光，他敲了敲门，小声叫着乔汐的名字。
“乔汐，你回来了吗？”
乔汐蜷缩着，坐在门厅的角落里，闻言吸吸鼻子，声音发抖：“齐筠皓，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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