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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几天后，季珩和康文祥在酒吧进行首次会面。
康文祥本意是趁着季珩刚回来，给他个下马威，不想反被打脸，沦为笑柄，这次聚会颇有点想找回场子的意思。
只是球踢出去了，季珩却不接，多少就有些尴尬。
这会两拨人隔着桌子，气氛剑拔弩张。
“康哥这是干什么？”季珩先笑起来，招招手，示意宋彬把礼物拿出来。他一双长腿交叠，指间夹着烟，微微倾身，把盒子往对面推了推，“没来得及祝康哥新店开业，这会补上。小礼物，康哥别嫌弃。”
听他说“小礼物”，周誉忍不住龇牙，心疼的。
巴掌大的小盒子，康哥漫不经心地拿过来，唇角要笑不笑地抽动一下：“老弟有——”
他蓦地住了口，手指痉挛似的抽动一下，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季珩弹弹烟灰：“康哥试试看，还满意吗？”
盒子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手机。
九七年，大陆移动电话只有大哥大，像清河县这样偏僻的地方，能有一个大砖头就已经让人羡慕不已，更遑论这种只出现在电视报纸中的概念品。
不知是谁“操”了一声，小声嘟囔：“这是假——”被康文祥狠狠瞪一眼，噤了声。
“——老弟有心了。”康文祥挤出个笑脸，把盒子递给手下，“收起来吧。”灯光极有节奏感的变换，手下眼神不好，没接稳，盒子被手忙脚乱地抛了两下。
康文祥心脏险些吓出毛病，张口就骂：“你他妈的小心点！摔坏了赔得起吗你！”
他本想做出一副若无其事、不卑不亢地样子，可到底失了气度。
傅芷秋“噗”一声笑出来，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尴尬起来，她却毫无所觉似的，指尖捏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季珩嘴里喂。
季珩倾身去端桌上的酒，傅芷秋的动作被不动声色地挡回来，她也不尴尬，十分自然地转个方向，把葡萄丢嘴里，进而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剥。”
季珩叼着烟，言简意赅地赏她一个字：“滚。”
傅芷秋脸色变了变，一抬眼，看到被康文祥招来陪酒的小姐。一个个环肥燕瘦排排站，眼珠子却都一个劲地往季珩身上瞟，也不知道是别人嫖她们，还是她们嫖别人。
“康哥，这种姿色的女人你也拿得出手？”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当即发作出来，双手环胸抬着下巴，“是没见过世面还是手里没货啊？”傅芷秋随手指了个女人：“你多大？十八？哟，怎么看着像三十八——啧啧，康哥，你这么大个场子就找不出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那生意恐怕是做不下去的。”
她一番嘲讽毫不客气，可以说是发泄的痛快，桌上几人却都变了脸色。
季珩夹着烟的手垂下来，眉眼格外阴沉。
康文祥磨着牙，半晌后挤出个森冷的笑脸：“傅小姐说哪的话。”一转头，吩咐道：“去，把乔汐叫来。”
这是假期最后一天，疯玩了一周的学生总算想起还有个期中考，于是纷纷开始装模作样，临时抱佛脚。
乔汐和陈娇正头对头，趴在齐筠皓书桌上讨论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
“应该再添一条辅助线，”乔汐在图上加一条细细的线，“这里。”
“啊，我知道了！”陈娇轻呼，“然后证明这两条边相等就可以了。”
齐筠皓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道：“你俩慢点，这个不是要证明两边一角相等吗？那还有一条边呢？怎么就相等了？”
两名女生齐刷刷地抬头看他，齐筠皓被看得莫名其妙，正准备说话，陈娇忽然乐不可支，捂着嘴凑到乔汐耳边说悄悄话。乔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转过来，嘴角一翘一翘，一脸的忍俊不禁。
齐筠皓：“？？？”
笑够了，陈娇斜他一眼，两颊尚有绯色：“齐筠皓，你真是笨死了！”
乔汐咬着翘起的唇角，把过程写出来递给他：“喏，同理可证。”
齐筠皓拿着本子不吭声，陈娇趴在乔汐肩上，眉眼弯弯地拉长了声音：“喂，你不会还不会吧？”随后挽着乔汐的手臂：“乔汐，他太笨了，我们不要理他了。”
乔汐抿着嘴角，笑的很秀气。
齐筠皓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开口时很有几分酸溜溜：“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陈娇有些脸红地移开目光，凶巴巴地：“这是秘密！怎么？你有意见啊？”
他可不是有意见？
齐筠皓看着乔汐，莫名觉得有点委屈。以前乔汐可是只和他一个人好的，结果莫名其妙的，假期里的某一天，陈娇忽然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写作业，齐筠皓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然而陈娇下一句却是——“那你帮我问一下乔汐？”班里的女生都爱在背后说乔汐的闲话，陈娇虽然不说，但总是对乔汐有很大意见似的。齐筠皓不知她怎么突然转了性，但想也知道，乔汐不可能同意，于是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跑去隔壁问。
结果乔汐回给他两个字。
她说：“好啊。”
这之后一整个假期三人都在一起，齐筠皓以前没发现，女生们的悄悄话怎么那么多，几乎随时随地都在咬耳朵。而乔汐和陈娇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别别扭扭到现在的无话不谈，一致对外。
对，他就是那个外。
齐筠皓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失宠。
“喂，”做完最后一道大题，陈娇伸个懒腰，兴致勃勃地提议，“我小姨开了一家咖啡厅，就在阳光大厦，等考完试我们可以每天放学去那里写作业。”
齐筠皓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可是要去赚钱的，哪有时间陪你玩。”
“就你？”陈娇不服气，“再说了，谁给你说是去玩的呀，乔汐……”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哎，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工作？”
乔汐点点头。
不过小县城里，不是公职就是夫妻店，本来就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像她这种未成年又还在上学的，根本没人要。乔汐和齐筠皓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在学校门口或者饮食街上卖点小东西试试。
“要不你去我小姨的咖啡厅吧，到时候我给她说一声。”陈娇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乔汐一怔：“可以吗？”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陈娇高高兴兴地，“对啦，我给你说，他们的工作服可漂亮了，就和漫画里一样。刚好开业不久，人也不是很多……”
“乔汐！死丫头，赶快给我滚回来！”
这边三个人正聊的开心，隔壁忽然传来乔军的怒吼，还有乔老太刺耳的哭声。陈娇从未见过这阵仗，一时有点紧张：“怎么了？”
齐筠皓和陈娇的目光都转过来，乔汐难堪地咬着唇，抱着书本起身：“我先回去了。”
“乔汐……”齐筠皓欲言又止，碍于陈娇在旁，有些话不方便说，便一脸担心地跟上去。
乔汐家门口站了个一头黄毛的小年轻，正叼着烟靠在墙上，腿犯病似的抖个不停。见了乔汐，黄毛歪着嘴吹个口哨：“乔汐啊，康哥给你爸准备了点东西，让你过去拿一趟，跟哥哥走一趟呗。”
乔老太哆嗦着两条腿冲出来：“不许去！”
乔军很快推着轮椅追出来，手上还拿了把刀，脸色阴沉，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整个人都神经质地哆嗦着。
“哟，”黄毛瞪大眼，“这是来劲了，啥都别说了，赶快跟我去康哥那走一趟吧。”
乔汐不想去，但乔军明显毒瘾犯了，她只好把书本放下：“我这就去，你把刀放下。”
“给我快点！”乔军拖着不停抹眼泪的乔老太进了屋，大门“哐当”一声在面前合上。
在后面探头探脑的齐筠皓跳出来：“我陪你。”
“我也去！”陈娇也钻出来。
乔汐有点无奈：“我自己就可以，你们别去了。”
可不管她怎么说，这两人非得跟上，把黄毛都看乐了：“你们演电影呐？搞得生离死别似的。”
到了酒吧，黄毛领着乔汐从后门进去，陈娇和齐筠皓被门卫拦下：“未成年不能进。”
陈娇不服气：“刚刚还进去一个呢。”
“那能一样吗？”两个门卫挤眉弄眼，咧嘴笑起来，“那可是自己人。”
两人站在酒吧后门偏僻的巷子里，陈娇有点紧张，忍不住抓着齐筠皓的衣角：“怎么办？在这等着吗？”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隐隐传来，齐筠皓四处看看，朝陈娇招手：“走，去前面看看。”
酒桌上喝过两轮，气氛好不容易再次缓和下来，傅芷秋懒洋洋地抻抻腿：“不是说有小美人吗？怎么还没来？康哥你不是故意说说而已吧？”
说话间，一个保安打扮的红毛凑过来，在康文祥耳边低语两句。康文祥眯着眼笑了笑：“傅小姐别急，小孩年纪小了点，没见过世面，我这就领过来。”
他说着起身离开，傅芷秋嗤笑一声，回头笑眼盈盈地趴在季珩肩上，吐气如兰：“我觉得谁都没有你好看。”
周誉惨不忍睹地捂住脸，宋彬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挡住了唇角讥诮。下一刻，傅芷秋尖叫一声，被季珩甩到地上。
“借过。”烟盒在手中打个转，季珩起身，浓密的长睫覆在眼上，辨不清神色。
“珩哥，”周誉伸长了脖子，“你不看小美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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