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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每个女孩的成长路上总会经过这么一遭，如同一场神秘又隆重的仪式，宣告着童年的结束与青春期的到来。
别人怎样乔汐不知道，但她多少是有些慌乱的。没有女性长辈的引导，一切认知都源于冷冰冰的课本和女生们只言片语的悄悄话。
至于具体应该怎么做……
乔汐无措地停下脚步，忍不住弯下腰，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小腹。
入了夜，县城又重新热闹起来。江边支起一排排火锅烧烤小吃摊，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喝酒划拳，河风裹着吆喝声顺流而下。
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乔汐实在难受，既难受、又茫然，扶着路边行道树蹲下来。街对面是人来人往的超市，似乎因为放假，这天人格外多些。
乔汐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事，没留意一双脚在自己面前停下。
“乔汐？”陈娇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乔汐捂着肚子站起来，脸色煞白，额头一层虚汗。
“你……”陈娇看她动作和围在腰间的衣裳，有些不自在，“喂，你是来那个了吗？”
女生们总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代号，说话像是打哑谜，乔汐目光散乱地看了她一会，再结合语境，迟疑着点头。
她犹豫一下，咬咬唇：“你们平时用的那个……是什么？”
陈娇惊奇地瞪大眼：“你妈没有教过你吗？”
乔汐眼睫颤了颤。
“哎呀，那个就是……”陈娇尴尬地顿了顿，没好气道，“算了，你在这等我。”
她转身进了超市，片刻后，提着袋子出来，匆匆忙忙塞到乔汐手里。见她一脸茫然，陈娇动作一顿，试探着问：“你、你会用吗？”
两人对视，陈娇尴尬地跺了跺脚，拉起她的手腕就走。
商场卫生间，趁着四下无人，陈娇强忍着羞耻，拆出一片给她示范：“喏，就是这样。”末了红着脸推她进隔间：“你快点啊。”
顶灯一闪一闪，水声滴答滴答，卫生间里过分安静。
陈娇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没话找话：“喂，你肚子疼吗？肚子疼就冲点红糖水喝，以后每个月这几天不要吃冰的辣的，也不要碰凉水和剧烈运动，要注意保暖……”
乔汐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谢谢你，陈娇。”
到家八点过，乔汐推开门，惊讶地发现家里有客人。
餐桌上摆着酒和小菜，乔老太在厨房忙活，乔军指间夹着烟，正吞云吐雾。一抬眼，见了乔汐，醉醺醺地指使：“野哪去了？来给康哥倒酒。”
烟味刺鼻，乔汐忍不住咳嗽两声，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不是普通的烟，是大|麻。
乔汐哆嗦两下，脸色煞白，正欲开口，背对大门的客人转过身，她蓦地闭了嘴。
来人三十来岁，黑瘦，留着络腮胡，眼角一道刀疤——正是无数混混口中大名鼎鼎的康哥，康文祥。
“乔汐啊，”康文祥眯了眯眼，“哟，果然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康哥好。”乔汐低头打招呼，贴着墙角往卧室溜，尽量减少存在感。
“哎，别急着走啊。”康文祥笑眯眯地招手，“来，陪康哥说说话。你今年多大了？”
乔汐捏着书包带远远站着：“十三。”
“才十三啊。”
康文祥多少有点失望，上下打量乔汐一番，目光落在她系着衬衫的腰间……那小腰真细啊，脸蛋也漂亮，就是丫头年纪小了点……
乔汐被看得发毛，但也不敢就这么走了，于是小声道：“康哥，我先把书包放下。”
康文祥摆摆手：“去吧。”
乔汐埋着头进了卧室，随后“咔哒”一声，门从里面反锁上。
乔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忙陪着笑脸点根烟递过去：“康哥，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没规矩，您别往心里去，我一会儿收拾她！”
“小丫头么，都有点小脾气，该宠着。更何况是乔汐这么漂亮的丫头，”康文祥接过烟吸一口，眯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哥们我想要还没有呢。”
“康哥哪里话，您要是喜欢，改天让乔汐认个干爹，也是她的福气。”
“兄弟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康文祥咧开嘴，臭不要脸地道，“不过干爹就算了，好歹乔汐康哥康哥的叫，就认个干哥哥吧。”
乔军陪着笑脸：“哎！康哥说啥就是啥！”
康文祥心满意足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兄弟啊，你家出了这么大事，我这个做大哥的真心难受。能帮的不多，以后缺钱了没烟抽了，让乔汐过来跟哥们说一声，你们一家老小的生活哥们包了。”
一番话，乔军腆着笑脸感恩戴德；乔老太敢怒不敢言，气得直哆嗦；而作为话题中心的乔汐，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耳朵里塞着棉花，正坐在书桌前翻看陈娇给她的袋子。
除了某必用品之外，还有一袋红糖、一盒巧克力、一袋奶糖，以及各种口味的棒棒糖若干。
乔汐拆一颗奶糖含嘴里，想到分别前陈娇说的话。
“实在难受你就吃点糖，甜食能缓解疼痛，让心情愉悦。”之后她顿了顿，别别扭扭地表示，“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厌。”
奶糖在口腔中融化，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唔，真甜。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和乔老太的嚎哭：“……姓康的没安好心……她是你的种……乔家丢不起这个人……”
听不清也不想听，乔汐索性捂住耳朵翻开书，肚子还在隐隐作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叠放整齐的衬衣。
要洗干净，还回去。但是……怎么还呢？
乔汐有点发愁。
晚风自半开的窗吹进来，外面万家灯火、星月满天。
一江之隔的对岸，季珩做完笔录，值班领导亲自送他出来。
今天这事其实说来简单，有人看季珩不顺眼，想警告他一下，好叫他知道清河县这地界如今究竟是谁说了算。至于手下太菜，反而叫刚刚回来的季珩立了威这种事……
已经是一个笑话了。
马路边热热闹闹围满了人，季珩冲周誉使眼色，片刻后，周誉提着宵夜和烟过来，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今天劳累大家跑一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季珩在警局门前驻足，示意周誉把东西递过来，“单队就送到这里吧，今日多谢了。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单队尽管开口。”
“珩哥客气，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
单队嘴上客气，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难怪季珩这小年轻有本事，实在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不得不服。
更何况……
单队搓搓手，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正欲开口，路口喧闹的人群一分为二，露出一辆红色法拉利敞篷小跑。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从车上下来，栗色大波浪垂于腰间，细细的鞋跟于地上敲出清脆声响。
不论车还是人，都时髦的过分。
季珩目光顷刻间冷下来，他偏过头，眼睫微垂：“单队刚刚想说什么？”
“季珩。”女人亲亲热热去挽他的手，“听说有人找你麻烦，没事吧？”
季珩不吭声，单队忙笑两声打圆场：“傅小姐说笑呢，谁敢找珩哥麻烦啊。不说珩哥了，我第一个都不同意。”
“哦？”傅芷秋扬眉，多少有点诧异，“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
这位傅小姐来头不小，亲爹是省城大权在握的一把手，干爹是黑白通吃的地头蛇。不仅有钱，还有权有势，抱大腿的能从省城排到清河县，也没见谁能入了大小姐的眼——除了季珩。
不过季珩……季珩推开她的手，冲单队一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傅芷秋扭头追上去，单队尴尬地闭了嘴，一肚子马屁都化作一声叹息。他摇摇头，心想：“这世道，不光女人看长相，男人也得长得好看才行啊。”
傅芷秋提着裙摆，急急忙忙，总算赶在季珩上车前追上了。她瞟一眼路边的捷达，忍不住撇嘴：“你毕业干爹不才送了你一辆宝马吗？你怎么还开这破车。”
“大小姐，”周誉有些牙疼，“珩哥这是低调，低调懂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走哪都恨不得带个仪仗队鸣笛开道呢。”
傅芷秋不理他，半真半假地冲季珩抱怨：“你回来大半个月了，也不说去省城看看我，你就不想我吗？”
“谁让你来的？”季珩答非所问。
“干爹啊。”傅芷秋笑嘻嘻地凑上来，“我主动请命，来给你当监工。开不开心？”
唇角讥诮地翘了翘，季珩低头点烟。灯光落于眉骨，眼睫皆隐于暗处，略显锋利的轮廓仿佛带了煞气。只是凑近了看，泪痣嫣然，又像是藏了数不尽的忧郁。
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气质。
周誉实在看不过去：“大小姐，你眼神收收，快把我珩哥吃了。”
傅芷秋清清嗓子，目光游移，落在季珩胸口的血渍上，“咦”一声，奇道：“你不是有洁癖，最见不得血吗？怎么不换衣服？”
这话一出，周誉先干咳两声，眼珠四下乱瞥：“那啥……珩哥，咱现在去哪啊？”
季珩推开傅芷秋再次贴上来的身子，拉开驾驶座的门：“你送她回去。”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启动车子。
被尾气喷了一脸，傅芷秋气急败坏地吼：“季珩，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
“行了，大小姐，珩哥对你够客气了。”周誉在旁幸灾乐祸，看到街边的跑车忍不住吹口哨，跃跃欲试，“新出的f50？可以啊大小姐，走走走，让我试试！”
傅芷秋脸色阴沉地系安全带，到底还是没忍住：“这都多少年了，你说他是不是还想着宋……”
“哎！打住！打住！”周誉心有余悸，“别提那个名字，别提。”
于是傅芷秋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沉默地坐了一会，赌气道：“我不回去，你找个酒店把我放下。”
“珩哥。”季珩一进门，宋彬像算好了似的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烫金的请柬，“康文祥刚刚请人送来的，请你去他新开的酒吧。”
季珩接过请柬，随手翻了翻：“还说了什么？”
宋彬推推眼镜，一板一眼地复述：“兄弟多年，你回来也不知会他一声。要不是今天那些不懂事的小崽子闯了祸，还不知要瞒他到什么时候。那帮惹事的他已经帮你教训了，但你瞒着兄弟回来不像话，得自罚三杯。”
“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季珩嗤笑一声，把请柬丢到一边。
“珩哥，去吗？”宋彬问。
“当然。”季珩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纽扣，“记得备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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