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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两年，《古惑仔》以狂风之势席卷内陆大大小小的城市，连偏僻落后的清河县也不例外。很多学生热血上头，染两撮黄毛、裤子上剪两个破洞，再有模有样的成立个帮派，招两个小弟，就以为自己是混社会的，可以横行无忌。
学生被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两个群体，优等生和差生、乖学生和混混，双方谁也瞧不上谁。
可偏偏出了季珩这么个怪胎！
季珩这个名字在县城中可以说是无人不晓，因为他是县城中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考上帝都大学的人。
全国top1的大学。
而在此之前，他是个混混。还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据说和省城的地头蛇琛哥关系颇好，至少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对了，那年他十六岁，连许多像乔军那样上了年纪的老混混都不得不捏着鼻子，点头哈腰地叫一声珩哥。
简直是称得上传奇的人生。
当然，这是流传在男生间的流言。
在女生这边，只有一个字，帅！究竟有多帅？反正据说比当年的乔军帅多了。
后来有学生不学好，在课堂上捣乱，老师就拿季珩来举例：“你们真以为当混混有前途？你们珩哥都去帝都上大学了，你说你们，要学习学习不行，混也混不好，给人当马仔都没人要！”
于是渐渐的，季珩被无数怀恨在心的小混混订在了混混界的耻辱柱上。尤其当《古惑仔》风靡县城之后，“读书无用，仗义万岁”成为无数小混混心中的至理名言，而关于季珩曾经的事迹也渐渐流于传说，提起他，就像在讲一个笑话。
有哪个牛逼的大哥会去读大学，哈哈，这是搞笑呢！
不起眼的捷达夹在早晨上班上学的人流车潮中渐渐驶远了，季珩合上手中的书，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赫然几个大字——《全国律师资格考试辅导用书》。
“毕业论文写完了吗？”季珩收回目光，“别以为跟着我回来，毕业答辩就可以不去了。”
周誉哀嚎一声：“珩哥，你不用这么认真吧！”
季珩捏捏鼻根，温文尔雅地冲他笑一下：“你可以试试。”
周誉吭哧半天，寻找认同似的，用肩撞了撞副驾驶上的宋彬：“哎，你说句话，别整天就知道鼓捣你那破电脑。”
宋彬推推眼镜，淡定地删掉错乱的编码：“说什么？”
周誉：“……”
“珩哥，你就一点不担心？”片刻后，周誉一手把着方向盘，半侧过身，“姓康那老头当年可没少在咱面前拍马屁，后来咱走了，他接手你的位子，好不容易混成现在这幅人模狗样，你说他能甘心让你就这么回来？”
他那表情可一点也不像担心的样子。
季珩抬眼：“你准备怎么办。”
“干|他！”周誉兴奋地搓手。
宋彬伸手，稳稳扶着方向盘，轿车微微一晃过后，立刻回到正轨。
“这几年学白上了？我要不要再送你去读个研，接受接受熏陶？”季珩十指交握，“我们是回来抢地盘的吗？”
“不是！不是！”一听说又要上学，周誉忙满脸堆笑，“咱们是大学生创业，正经生意人！”
心下却吐槽，真做生意，好好的帝都不呆，回这破地方干嘛？敢想不敢说，周誉默默转回去，继续开车。
被周誉念叨的“姓康的老头”此时在小情人床上睡的正香，忽的打个喷嚏，惊醒了。想着今天是季珩回来的日子，靠在床头抽着烟，再也睡不着。
一帮学生仔理所当然没能看到“传说中的季珩”，于是赶在早自习前，又一窝蜂地冲进了学校。
齐筠晧一路上都在念叨季珩的事迹，诸如他当年如何一个人单挑两个帮派大佬，又比如他怎么小小年纪就得到琛哥赏识，从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简直比电影里还要厉害啊！”齐筠晧忍不住感叹。
乔汐脸色不大好：“你很羡慕？”
齐筠晧：“你不觉得很酷吗？你看胡宇的女朋友，走到哪都一堆人喊嫂子，只要有人欺负她，都不用胡宇出手，一群小弟就……”
“我并不觉得哪里酷。”乔汐语气冰冷，“拉帮结派，整天就知道喝酒打架，仗着自己人多欺负人，以后就是社会的渣子和毒瘤，走到哪都让人瞧不起。”
她鲜少这样疾言厉色，齐筠晧一时目瞪口呆。
乔汐偏过头，嘴角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就像我爸那样。”
齐筠晧抓抓头发：“我、我就随便说说的。”
迎面走来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远远见了乔汐，便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互相挤眉弄眼。离的近了，中间的男生冲着乔汐吹口哨：“乔汐妹妹，听说你爸残了，以后哥哥们罩着你啊！”几个男生哄笑。
齐筠晧握紧了拳头，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乔汐死死拉住。她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目不斜视地从几个男生身边走过。
进教室时正在打预备铃，教室里干什么的都有，课本作业满天飞，可谓群魔乱舞。
乔汐从门口路过时，忽然被摸了屁股。她回头，男生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抓个正着，多少有些心虚。
这男生她认识，叫姚伟，是他们班有名的混混。混的倒是不怎么样，但惯会拍马屁抱大腿，最擅长吹牛|逼和欺软怕硬。乔军没出事前，乔汐不止一次听到他跟别人说：“我们班乔汐知道不？她爸乔军是我大哥！”
乔汐眼角一跳，自家中变故开始，一直沉甸甸压在心里的东西忽地化为满腔戾气，她想也不想地抄起书，狠狠扇在姚伟脸上。
“你刚刚在干嘛？”
四下一静，齐筠晧也退回来：“怎么了？”
一个班，四十多双眼睛盯过来，乔汐冷冷道：“给我道歉。”
“操！”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女生落了面子，姚伟觉得实在不能忍，当即站了起来，“怎么了？不就是摸了你一下，我又不是没给你给钱，摸一下……”
还没嚷嚷完，齐筠晧已经一脚踹过去，姚伟捂着肚子靠在墙上，半天说不出话。齐筠晧又在他身上踹了两脚，踹的姚伟嗷嗷直叫，完了一把拎起他的领子：“给乔汐道歉！”
姚伟恶狠狠地看了乔汐一眼，不情不愿地敷衍道：“对不起。”
齐筠晧皱眉，还想再揍他两拳，同学已经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架：“行了行了，别打了，上课了，老师要来了。”
齐筠晧看一眼乔汐，见她微微摇头，便松了手，临走前又狠狠踹了姚伟一脚。
没走两步，姚伟捂着肚子，冲两人的背影比个中指，小声骂道：“臭婊|子，狗|男女。”
“操|你|妈|的！”
这回齐筠晧彻底气红了眼，连乔汐都没拉住。他甩掉书包，抄起一旁的凳子，狠狠砸在姚伟身上。
血当即溅了出来！
同学一愣，赶快上去拦，七八个挤做一团，都没能拉住齐筠晧。他又狠狠在姚伟身上砸了两下：“你他|妈刚刚说谁呢？！”
姚伟只顾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眼泪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算是彻底被齐筠晧的凶狠吓怕了。
不光是他，这教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乔汐。
齐筠晧在班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长得帅、又为人仗义，虽然是班长，但和成绩不好的那拨学生也能打成一片，还从没有人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
陈娇忍不住看一眼乔汐，随后很快移开目光：“都别围在这，回座位去，班主任马上过来了。”
正说着，程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都围在后门干嘛呢！”
学生做鸟兽散，只有乔汐、陈娇、齐筠晧没动。哦，还有姚伟，他是想动，但动不了，正躺在地上抱着脑袋不住哼哼。
看这样子，程雪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气得不轻：“齐筠晧！你这个班长究竟是怎么当的？带头打架，出息了啊！”
齐筠晧一声不吭。
“程老师，”乔汐试图解释，“您别怪齐筠晧，他是……”
“你别解释。”程雪打断她，随手指了一个男生，“段飞，你送姚伟去医务室。齐筠晧，你到教室外面给我站着去！”
乔汐还想说什么，程雪已经转身：“乔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离开前，乔汐看一眼齐筠晧，他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嘴角翘起，脸侧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我没事。”
陈娇从两人身边走过，故意撞了齐筠晧一下：“是呀，英雄救美，多威风啊！”
“姑奶奶！”齐筠晧简直怕了她的阴阳怪气，“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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