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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了货场，陈娇才知道后怕，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从头到脚，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可碍于乔汐在一旁，她抿紧唇，强作镇定，不肯露怯。
“以后别从那走了，”乔汐语气平淡，“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陈娇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脸瞬间胀的通红，她狠狠瞪了乔汐一眼：“你管我！”
说完，陈娇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进了学校。
齐筠晧提着药从后面追上来，一脸的匪夷所思：“你们怎么走在一起？她又怎么了？”
乔汐不说话，齐筠晧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拿出酒精往她额头上擦。乔汐“嘶”一声，咬住舌尖，被蛰的有点疼。
“哎，别动别动，忍一下就好了。”齐筠晧一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认真动作。
少年比乔汐高了大半个头，低头时，温热呼吸都吹在刘海上，乔汐睫毛颤了颤，安静地垂下来。
齐筠晧忽然有点口干，说话都不利索了：“好、好了。”
小县城的中学没什么压力，尤其初一，更是散漫。预备铃打过之后，学生才一窝蜂地往教室里蹿。
窗外一颗老树肆意生长，枝干横在防护网前，乔汐托腮去看，朝南的枝丫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粉。
桃花开了。
书桌上课本摊开，读书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早自习上到一半，陈娇一脸不自在地过来敲乔汐桌子：“钱。”
乔汐：“我不要了。”
陈娇没听清，蹙着眉又催促一遍：“快点！班里就剩你一个没交了，每次交钱都磨磨蹭蹭的。”
“试卷我不要了。”乔汐看她一眼，“一会下课我自己去给老师说。”
“你说什么？”陈娇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会，随即翻个白眼转身就走，“爱要不要。”
隔着一条走廊的齐筠晧探头探脑看过来，小声叫着乔汐的名字，见乔汐不理，便写了纸条，团一团，丢过去。
乔汐无奈捡起，上面狗爬般写着：【下课在天台等我，有惊喜！】
同桌杨洛拿笔杆戳戳乔汐，一脸八卦地问道：“你和齐帅是不是在谈恋爱？”
乔汐一怔，把纸条一团，扔进桌兜：“没有。”
杨洛平日里专注言情小说和少女杂志，是个对“爱情”充满好奇的少女，她认定了这俩人有猫腻，于是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喋喋不休的试探起来。乔汐充耳未闻，表情冷淡地看着书，片刻后，她把课本一合，在杨洛呱噪的背景音中将《孟子》通篇背诵一遍。
杨洛：“……”
她忍不住冲着乔汐轮廓精致的侧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装什么装。”
乔汐仿佛没有听见，等下课铃声一响就收拾书本起身。杨洛看着她离开教室时的聘婷背影，心虚的四下瞅了瞅，伸手去摸乔汐的桌兜。
“你在干什么？”
刚摸到纸团，一旁忽然传来齐筠晧冷冷的声音，杨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出手，干笑两声：“……什么？没干什么呀。”
齐筠晧怀疑地看着她，眉头渐渐蹙起。
杨洛仿佛被这个表情侮辱，忍不住道：“我能干什么？谁不知道乔汐穷的叮当响，连试卷都买不起，我还能偷她东西不成！”
她嗓门大，这么一嚷嚷，周围同学都看过来。
齐筠晧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你给我闭嘴！”
教室忽的安静下来，一瞬后，坐在前排的钱佳像是故意似的，亲亲热热去挽陈娇的手臂：“娇娇，你不是说乔汐一直没交钱吗？她是不是买不起卷子啊？”
“我怎么知道？”陈娇正在做数学题，解不出来有些烦躁，“再说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被当众落了面子，钱佳尴尬地闭了嘴，但多少有些愤愤，忍不住道：“娇娇，你不是最讨厌乔汐的嘛。”
陈娇不理她，抬头招呼正往外走的齐筠晧：“哎，你是不是去班主任办公室？”
齐筠皓脚步一顿，陈娇抱起桌角一沓作业丢他怀里：“帮我送过去一下，谢了。”
“为什么？”教师办公室里，程雪蹙着眉，多少有点不高兴，“乔汐，你自己算算，你这都多少次了？你家的情况老师也知道，但这一套试卷也要不了多少钱，一次两次老师都能理解，但次次如此，老师也很难……”
乔汐一声不吭地撩开刘海。
“很难做……”程雪话音一顿，忽的叹了口气。
她带了十几年的班，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别人家里穷，父母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上学。乔家倒不见得多穷，但那是一毛钱都不愿意花在乔汐身上的。
程雪找出自己的那套试卷，“你先拿着，下不为例。”
乔汐没接，她客客气气笑一下：“谢谢老师，不用了，我借同学的抄一份就行。”
她这么懂事，笑起来又明眸皓齿的，程雪的心彻底软了：“乔汐，你成绩好，好好学，将来考去省城的重点高中，免学费还有奖学金，就不用靠着家里了。”
乔汐乖乖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程雪摆摆手，忍不住感叹，“人啊，还是得靠自己。”
乔汐冲着程雪鞠一躬，转身拉开门，正靠在门外偷听的齐筠晧一个趔趄，和门后的乔汐面面相觑。
“你怎么来了？”乔汐问。
齐筠晧灵机一动，举起手中作业本：“帮陈娇送作业。”
乔汐目光落在作业本上，往旁边让了让。齐筠晧一溜烟进去，不到十秒钟就冲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乔汐身后：“乔汐，程老师刚刚和你说什么呢？”
“说让我高中考去省城。”
“噢。”齐筠晧抓抓头发，“我妈也这么说来着，但我的成绩也不知道考不考得上，不过你肯定没问题。”
乔汐偏头看他：“你不想去省城吗？”
“也不是……”齐筠晧想了想，忽地嬉皮笑脸凑上来，“你要去吗？你去我就去！”
春光绚烂，乔汐忍不住眯了眯眼，嘴角翘起来：“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啊。”
“这有什么难的？”齐筠晧立刻眉飞色舞，“我想学还能学不好吗？再说了，不还有你嘛！”
对于这种厚脸皮行为，乔汐不置可否，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你要给我看什么？”
她一问，齐筠晧忽然就扭捏起来，他左顾右盼片刻，见没人，一把拉起乔汐的手，上了教学大楼的天台。
“什么呀？”乔汐也不由被他的神秘兮兮搞得有点好奇。
齐筠晧伸手在校服衣兜掏呀掏，涨红了一张脸道：“你、你把眼睛闭上。”
乔汐看他一眼，乖乖闭上眼睛。
齐筠皓手伸过来，拉起她的手，接着有什么放在了掌心，他还没到变声期，嗓音羞涩又清亮：“生日快乐！”
乔汐睁眼，掌心托着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礼品盒，她疑惑地去看齐筠晧。
齐筠晧一脸跃跃欲试，既紧张又期待：“打开看看，喜欢吗？”
这算是乔汐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她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盒子里躺着一个精巧漂亮的小房子，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就连阳台上爬着的藤蔓都像真的一样。
乔汐把它托在手心，对着阳光细细看。
真漂亮。
她眨眨眼，开口时嗓音有点哑：“谢谢，我很喜欢。”
齐筠晧像是得到莫大的夸奖，一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靠过来一一指给她看：“喏，你看，这个窗户可以打开。还有这个！这个门也可以……这其实是个存钱罐来着，元旦我爸带我去帝都玩的时候买的，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乔奶奶不是让你放假出去赚钱嘛，到时候我陪你，赚的钱都存在这里面，以后……”
乔汐听着他眉飞色舞、一句接一句的说着，终于笑起来。她眼角弯起，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齐筠晧一回头，忽然就愣在那里，乔汐盈满笑意的一双眼睛静静看着他，齐筠晧吞了吞口水，脸忽然就有些红，他不自觉地凑近了点，喃喃着她的名字：“乔汐……”
身后忽然“哐当”一声巨响，两人霎时清醒。天台铁门晃来荡去，却并没有人。
乔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小心翼翼地把存钱罐装好：“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进教室时刚刚打铃，教室中还是一片喧哗，路过陈娇座位时，她忽然狠狠将课本摔在桌上，齐筠晧吓了一跳，忍不住骂她：“你有病啊！”
这天下午试卷发下来，乔汐本想借齐筠皓的卷子抄一下题，齐筠皓却把试卷“呼啦”一卷，塞进她书包里，接着扯过同桌的试卷，鬼画符般抄了两页纸，一同丢给乔汐。
“可不是白把试卷给你啊，”齐筠皓坏笑着，“记得帮我一起做了。”
乔汐：“……”
教室门外，曹北篮球拍得咚咚响，满脸不耐烦：“齐筠皓，你到底有完没完，怎么比女人还磨叽？！”说完探个头进来，见了乔汐立刻嘴脸一变，嘻嘻笑着：“原来是乔汐啊，你要不要来给我们当啦啦队啊，有美女加油，铁定能赢！”
“滚！”齐筠皓脱下外套，一脚踹过去，两人打打闹闹的走了。
按照惯例，放学后乔汐会在教室写会作业，齐筠皓去操场打两场球，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可这天，乔汐试卷做到一半，齐筠皓忽然满头大汗的冲上来。
“乔汐，”他喘着粗气，“你、你爸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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