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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羽当然要继续收。”羽毛画、捕梦网,这些最好还是用鸟羽来做。
“那你让收那什么鸡鸭鹅毛的，那些毛能用吗”
除了大公鸡的毛好看些，可以给孩子做毽子,平常谁家拔个鸡褪个鸭的毛不仍留下来倒也能絮个被子啥的,但气味难闻、盖着刺挠，还跑毛，除非家里实在用不起棉花的,否则根本没人用。
花钱收鸟羽也就罢了，花钱收这个也难怪别的村听到动静都跟疯了似的往青田村跑，都当冬小施是冤大头呢。
冬小施当然不是冤大头,她有自己的打算。
野生异鸟珍禽不易得，找替代品是迟早也是必然的事。鸡鸭鹅等家禽的羽毛虽然普通,但只要用对了地方、用对了方式，自有其价值。
“咱不是非得原汁原味原样地用不可,通过修剪、染色等手段，完全可以改头换面。”
以前除非必要,冬小施是很少用到染料的，因为染料价贵，极不划算。
现在就不同了，一池染料水可以染很多很多原料,而染出来的原料也不愁后路
“小施，甘老板来了”
冬小施正在堂屋跟甘氏说话,听到麻氏的声音走了出去,一眼看到院门口站着的甘霖。
“你来取货”两家虽然暂停了关于羽毛制品的合作,但蚊香的生意还在进行。按说取货应该去鲁阿婆那才对，地址都告诉他了，而且他也没必要亲自来,安排个小伙计便是。
“我等会儿过去，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甘霖正要进院，一眼瞥见从堂屋出来且对他怒目相向的甘氏，迈进门槛的那只脚又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头，有些理亏的样子，手指了指外面，“出去说”
满院子谁不知道这姐弟俩还在为续不续娶的事置气，冬小施笑了下，也不为难他，跟他去了小河边，从河沿顺着斜坡往下，一直挨近水边才停。
甘霖弯腰捡了把石子在手里，右手从中挑一个出来，在掌心掂量两下，而后两指夹住、侧身扔了出去，石子贴着河面飞出老远。
一个石子飞出去，更多的是直接沉了底。
冬小施盯着水面的漩涡，猜测甘霖许是有烦心事，又或者有什么事让他难以启齿不然一个最讲效率不过的人，岂会浪费时间跟她在这打水漂。
她也没催。等手中石子全部扔完，甘霖终于酝酿完了，“你和申长更，没有成亲的打算吧”
冬小施一愣，万没想到他竟扯到了自己头上。不过事无不可对人言，点头道“暂时没有。”
申长更都还没说什么，总不能她上赶着去求婚吧虽说也不是不行，但她现阶段忙得一头包，想等事业稳定些再考虑
“那你不如考虑考虑我”
甘霖的话打断了冬小施的思绪，让她脑中短暂呈现出一片真空状态。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是甘霖喝多了。
把中心意思表达出来，甘霖反倒松了口气，快速恢复了常态，以冷静且理智的语气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谈一桩生意一般。
“你们俩迟迟不成亲，这中间想来是有一些不宜为外人所知的事，我无意探听，但长久这样耽搁下去，对你名声终究不好。”
成年男女、无名无分、居于同一屋檐下、怎么看怎么不妥这类话冬小施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而说这些话的人，无一例外都认定了是申长更不肯对她负责，又或者囿于命硬之说怕连累了她。
总之不管怎么着，她冬小施都是值得同情的那一个。
直到最近才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认为如今的冬小施变美了、变有钱了、想捡高枝攀了，哪里还能瞧得上申长更。
只不知甘霖是哪一类。
不过是哪一类都不重要。
“谢谢甘老板百忙之中还能分神关心我名声，不过这东西于我而言还没有做成一单买卖来得重要。至于我和申长更，嗯我俩之间的事确实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他日若办酒席，喜帖一定有你一份。”
话说得够直白，态度也够明确，到了这份上，甘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是看咱俩挺合得来的，如果非要再娶的话，人选是你倒也不错。”他拍了下手，不无遗憾，“唉，还以为想出了个一举三得的法子”
“一举三得”
“既挽救了你名声，我也可免于再被我姐逼迫，婚后咱俩联手、生意定然遍地开花更上一层楼，可不正是三得。”越说越觉得可惜，“多划算啊，你真不再想想”
冬小施啼笑皆非“我看你主要是被你姐逼的那啥跳墙了。神经错乱也不是你这么个错法儿，咱俩合伙做生意行，搭伙过日子，不行”
“不试试，怎就知道不行”
冬小施歪了歪头“因为我有想试的人了呀。”
甘霖翻了个白眼，这可真是毫不掩饰呀。
“行吧，我自取其辱了，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快忘了吧丢人丢到家了，早知道我还不如喝点酒来，也好推到酒多误事上。”
冬小施哈哈大笑“我就当你是喝多了。”
她挺喜欢甘霖这点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一点也不浪费彼此时间。
不过也正因这一点，让她看的很清楚，甘霖对她的心思其实并没有到那一步，与其说他想娶个妻子，不如说他想娶个合作伙伴。
“这话本不该我一个外人来说，不过今日既然说到这，我就多句嘴。其实你大可不必因为外界的施压而焦虑，你姐姐出发点是为你好，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感情这回事往往如人饮水，是冷是暖、是不是到了时候，只有自己清楚。随波逐流、糊里糊涂，最容易坏事，你上”冬小施顿了一下，道，“你若是没做好准备，就是那种心理上的，娶一个人、和一个人组成家庭的准备，那不妨再等等。等有一天你碰到了真正愿意让你放下一切衡量因素和标准，不再想着一得二得三得，纯粹只想跟她过完后半辈子的人，再续这个弦也不迟。”
甘霖认真听完，伸手搓了搓脸，“以前浑浑噩噩成了家，我自己却整天不着家，结果你说得对，已经害了一个，不能再害人了。”
“我不”冬小施的本意并不是戳甘霖痛处。
“我懂。”甘霖抬手打断她，“平心而论，我确实没有做好再成家的准备。你放心，我会找机会跟我姐谈谈。”
冬小施点了点头。
“说完私事，再说说公事吧。”两人并肩往坡上走，“之前羽毛制品生意在咱们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确实到了瓶颈，不过我很看好你接下来的发展与布局，就不知冬老板能不能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赏个脸，让我掺上一脚呢。”
有个合伙人当然好，不管是资金还是其他方面，都能减轻不少压力，不过
“你可要想清楚了，参了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轻易可就抽身不得了。”
“放心，你只要不把我老本亏光就成。”甘霖笃定说罢，伸出一只手。他经常看冬小施跟甜妞这样做，今日兴致上来便依样画了回葫芦。
冬小施笑着伸手“欢迎加入，我争取给你留个棺材本。”
交握的双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即将分开时甘霖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
“棺不棺材本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谁让咱一片丹心呢你记着啊，要是那申长更不识好歹，你只管奔我来，但要是”但要是我那时已经成家，你就别来了，我怕你影响我家庭和谐。
后半截没来得及出口，俩人就被“抓奸”个正着。
“哎呀长更兄弟，这么巧呀”甘霖翻脸如翻书，刚刚还在说人坏话，这会儿换了个笑脸就跟人打起了招呼。
“这么快弄好了”冬小施关注点在申长更提的东西上。
因为接下来羽毛画是个大宗，专业的装裱工具不能少，像裁板、裁尺、棕刷、排笔、竹启子、针锥即便不能原样做出来，也得有个差不离。
这差事毫无疑问是申长更的，家里人多不方便，他便去了王四爷爷那。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好了。
“还差几样。”
冬小施总觉得这几个字说得硬邦邦的，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甘霖还握着手呢
难怪申长更的眼神
再看现在的情景，她和甘霖站在斜坡上仰着头，申长更站在河沿上居高临下。不得不说，有捉奸那味了。
冬小施火速甩开甘霖的手，这还不算，还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谈合作呢刚刚。”笑得跟朵花似的。
甘霖没眼看了都，再一次觉得自己今天真就是自取其辱来的，他要不是脑子坏掉了唉说多了都是泪。
申长更点了点头，把提着的东西都腾到一只手上，伸出手“拉你上来。”
“欸”冬小施欢快地点头，一把抓住蒲扇似的手掌，借着劲儿就上了岸。
把她拉上来后，申长更转身就走了，冬小施忙跟上。
“我说你们”被抛在脑后的甘霖彻底无语。
回老屋的路上，冬小施瞟了申长更一眼又一眼。
其实刚才那坡并不算陡，完全不需要人拉的，但不知怎地，对上申长更的视线，她莫名有些心虚。
都怪甘霖，闲得没事干嘛跑来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也不知申长更听了多少，若只听了个尾巴捎，再结合他看到的那场景，不会真以为自己跟甘霖搞暧昧呢吧
冬小施头都大了，在心里把甘霖拉出来鞭尸了一百遍。
接下来申长更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冬小施的猜想。
整个上午几乎没说话，午饭匆匆扒拉完就又去了王四爷爷那，虽说是为了给她办事可她也没那么急呀，弄得午休都不休了。
下半晌，冬小施正想着怎么解释这乌龙呢，甜妞探头进来了。
她现在手底下带着四五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为了体现出小组长的威严，言行都稳重了不少，工作时间更不会找冬小施嬉笑。但今天例外。
“我知道小舅舅为啥子找你。”
冬小施一愣，“那你娘”
甜妞赶紧摆手“我娘不知道，我知道也是因为小舅舅找我打听你的事，说漏了嘴。”
冬小施抚了抚心口，“那我就放心了。”要是甘氏也知道了，多尴尬。
“那个”甜妞撞了撞她的肩膀，“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小舅呀”
冬小施瞪大眼“我拿你当姐妹，你却想让我给你当舅妈，这不好吧”
“反正你都叫我娘嫂子了，辈分上已经占了我便宜。”
冬小施噗嗤一乐“升级当舅妈，每年还得给你包红封，我才不上你当，”
甜妞知道是没戏了，也不算意外，但还是叹了口气“其实我小舅舅挺好的”
甜妞毕竟还小，阅历有限，情感方面更是毫无经验。她不像甘氏和麻氏，能一眼看穿申长更和冬小施之间欲盖弥彰的一些东西，加上又常听到村里人拿两人不成亲的事议论，议论到最后，吃亏的总是冬小施。
甜妞比谁都清楚，冬小施根本没有攀高枝的打算，那两人拖着不办事就只有一种可能，是长更叔不肯办。
甜妞很替冬小施不平，不想让她沦为村里人的谈资笑柄，既然长更叔不肯娶，那就让小舅舅来娶，这样一来她们俩还能亲上加亲。
冬小施听了她掏心窝子的话，感动之余，也有点哭笑不得。
“该怎么跟你说呢甜妞，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还是去年的我，就不说最丑最胖那时候了，就说我和你第一次去胭脂铺子那次。那样的我，你觉得你小舅舅看了，会产生娶我的想法吗”
“呃”甜妞还记得，那次之后小舅舅还跟她开玩笑来着，说她和小施往铺子门口一站，跟俩门神似的，把店门都快给堵住了。虽说没有恶意，但不得不承认，让小舅舅娶那时候的小施，他是死也不肯的。
他就是个肤浅的人，甜妞恨恨地想。
冬小施却道这是人之常情，“如果突然让我嫁个痴肥丑陋的男人，我也不肯，正常人都不会乐意。”也正因此，才愈发看出申长更当初将那样的她捡回来、并力排众议收留她，有多么难能可贵。
“再有就是，我不愿意把婚嫁当生意，这二者可以兼得，也可以只择其一，但不该混为一谈。”
甜妞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我小舅舅确实不适合娶媳妇儿，他适合跟他那铺子白头到老。”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甘霖若是在场，内伤非得再加重三分。
天都黑透了，申长更才从王四爷爷家回来。两人默默无言吃罢饭，申长更刷了锅冲了澡，就回自己那屋歇着了。
冬小施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来到了厢房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我想和你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103:56:112021051200:1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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