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八月第一天,青田村发生了一件大事,申家的大儿媳和二儿媳打起来了,说是因为藏私房钱的事。
一听跟私房钱有关,村里人率先就认定了祸首。准是陶氏藏私被发现了
这事本不稀奇,也就少了几分看热闹的心。
不过日子无聊,有热闹嘛,还是要去看一下的。
去了申家才知道,这次竟猜错了,严氏才是被揭发的那个。
严氏啊向来勤谨本分的严氏,被村里婆婆辈儿拿来教训自家儿媳的标杆,竟然藏私这下乐子大了。
村东村西,凡是知道的都抢着瞧好戏去了,冬小施没去,事后听甜妞转述的。
“申有余他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是撒泼又是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诉苦,誓要让申苗娘给个交代”
申长更搬出申家后,申家一下失了大半进项,年后,申长荣和申长贵都被梁氏勒令出去找工做。老二好吃懒做惯了,为此没少叫苦,可叫破天也不行,家里那么多人口,处处都是等着用钱的地方,而且院试就在跟前了,就是再苦再难,也得先紧着申长昀。
苦得难得又岂止家里的男人,女人孩子也没法轻省。地里的活是再别想躲懒了,累得牛马一样不说,一顿好的都吃不上,成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一丝肉腥也见不着,陶氏都要馋坏了
人憋得久了,无事也能生波,何况陶氏还抓住了切实的把柄。
前天严氏娘家兄弟哭丧着脸上门报信,说是严老爹摔断了腿,陶氏趴东厢窗楞下听墙角,期间捅破窗户纸,亲眼瞅见严氏包了几两碎银给自家兄弟。这还得了
陶氏又盯了东厢两天,越盯疑心越大,她最先想到的是婆婆偏心。她男人打短工赚的钱都被搜刮上交了,却允许大房私留那哪成所以才有了这一闹。
梁氏就去菜园子里摘个菜的功夫,家门口就让人堵住了,待弄清缘由,恨不得一巴掌甩陶氏脸上老大家的藏钱固然可恨,可陶氏这个泼赖货,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闹得满村皆知
当务之急是把家丑遮盖过去。
梁氏缓和了情绪,主动把黑锅接过,跟大家说是一场误会,钱是她给严氏的,也是对亲家的一点心意。
陶氏一听,觉得更有理了,当即蹦了起来,还要再撒泼,被梁氏拽住胳膊推搡进院子,咬着牙低喝了一句“再闹我这回真让老二休了你”
陶氏不甘不愿闭上了嘴,围观的众人见是场误会,慢慢也都散了。
大门一关,才是算总账的开始。
陶氏被骂得狗血淋头,也知道了婆婆方才都是装的,脑子一转,又猜到了老屋头上。
“谁不知道你和他们两口子亲近有了好处俺们都沾不到边,独不会漏了你。不过大嫂,你吃独食也就罢了,好歹顾着家里点,别不是忘了和谁是一家的了吧”
陶氏的语气那叫一个酸,心里实是又妒又气她几次三番去老屋那边都讨不到好,没想到严氏不声不响的,就刮了这么多油水
严氏埋头不吭声。梁氏看着这个素日里最为倚重的儿媳,寒心难以名状,心想这个家究竟怎么了连老大家的都有了私心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钱的来处。
二儿媳的猜测梁氏并不当真,因为丑丫头早放了话不再招人,后面证实了也确实没再招,而且严氏和老屋那边几乎没什么往来梁氏忽然想到前阵子严氏常往阚香玉那去的事。
“是不是阚家”
事已至此,严氏无可抵赖,只好说出实情,剩下的钱也一并交了出来。
“去掉给我兄弟的那三两,都在这了。”
“哎呦大嫂你可真厉害,十好几两呢”对现在的申家来说,是一笔大钱了。
可不管是梁氏还是陶氏,她们都不信这是全部。信任就是这样,一旦打破,再如何弥缝也无用,终有裂痕存在。
严氏百口莫辩,梁氏盘问完,直接带着人去了阚家。
阚香玉暗怪严氏给她惹麻烦,但人都找上门了,只得应付一二。
数目对上了,陶氏有些失望。
梁氏顿了顿,笑道“这话本不该说的,实在是家里有难处,你也知道,长昀马上就要考秀才试了,急用钱我这大儿媳知道体谅我,方才还跟我说呢,最后一次工钱还没给她结,都记在账上,你看”
阚香玉刚借着庙会的东风把存货清光,哪里肯把辛苦到手的钱往外送在她看来,给严氏的已经够多了。
她把那日跟严氏说过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梁氏却没有那么好糊弄,“前几日你家借了车,大筐小筐的往城里拉”
梁氏是个和善人,她也不想弄得这样难堪,实在是缺钱啊况且阚香玉之所以能做成这门生意,还不是借了严氏的手严氏本不该只得那么点的,之前是怕家里知道才不敢闹大,现在已经知道了,自然要追补回来。
梁氏不惜撕破脸,阚香玉就更不惧了。申家缺钱,阚家也缺,谁让两下里都供着个读书的祖宗呢。
“你家大儿媳只不过给我看了件样品而已,其他全靠我自己撑起来的,不信你问她我给她那些钱,已是仁至义尽,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才是。说到院试,梁婶,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年纪轻轻过了院试的能有几个不是谁都能跟我爹比的。依我看,你家长昀今年未必过得了,我劝你也别想太多。我爹已经去了府城,乡试一过说不定就是举人了,届时若让他知道乡里乡亲的,有人上门讹诈”阚香玉轻蔑一笑。
婆媳三个铁青着脸出了阚家。
陶氏刚跨过门槛就回身啐了一口“瞎得意个啥多少年的老秀才了,就不信今年翻得了身想翻且去棺材里翻吧”
梁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眼下阚守礼的头衔确实比长昀高,万一今年长昀真没过,而阚守礼过了
形势比人强,暂且低一下头没什么,只等结果出来
等结果的远不止阚家和申家。一个青田村,两个赴考的人,虽然一个靠秀才一个考举人,不该归到一处来说,但都是奔着功名去的嘛可想而知得有多轰动。
村口桥头,成天都是议论这个的,不少人还打起了赌。
“我有亲戚就住府城,找人打听了,乡试本月初九开始,连考三场,每场三天。院试想来也差不多这么算下来,估摸月底就能见分晓了吧”
全村人都在翘首以待,连甘氏她们上工时都在聊这个。大家都想看看,今年究竟是会横空出来个秀才公,还是出来个举人老爷,又或者两下里都落了空也说不定呢
若说最无动于衷的,大概就是冬小施了。而几日后她的一个举动,跟着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该不是哄人的吧真的要招帮工了”
“我去问过了,她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招几个说了没有要是三两个的,估计轮不到咱们。”
“这次招的多说是需要大批人手”
全村符和年龄要求的妇人女孩都涌向了村西老屋。
“之前人少,每个人要做的活儿很多、也很杂,这次招工咱们就要细分一下了”
首先肯定需要人来专门负责处理原料。要知道,出售用的羽毛跟自己做着玩用的羽毛可不一样,必须经过选料、蒸煮以及去味、染色等工序;除此之外,还要有能根据她画的图稿、按需修剪原料的人手。
今后打算开发的一些立体型工艺品,也得有人来制作胎型;后续的组装、防虫处理,以及装裱工作,同样需要人来完成。
冬小施把岗位细分好,又把用人标准讲清楚,而后选了个凉爽的日子,在老屋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正式开始招工。
甘氏、麻氏,石秋、甜妞,被两两分成一组,负责面试工作。她们虽然已经被冬小施培训过了,但猛一上岗,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队,还是紧张得不行。
面试的和被面试的都晕晕乎乎,场面一度十分可笑,好在还有冬小施控场。
耐心细心的,就分去处理原料;心灵手巧的,自然是做技术工,一部分安排去制作胎型,一部分跟着甘氏她们学习;最后再找几个稳当妥帖的来保证后勤工作。
随着被摇头否定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都在一个村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秉性差不多都清楚。即便平时了解不多的,稍一打听,想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倒省了不少事。
而实际上品行只是最基础的要求,品行过关,才有机会进入“才艺展示”环节。
不同岗位工钱不同,工钱最高的是冬小施口中的“技术工”,大家当然都想去做技术工,但在冬小施针对性设置的测试兼比拼的环节输了,那也只能认输。谁让没人家心灵手巧呢
不过冬小施说了,只要大家踏实工作、用心工作,且长进明显的话,以后都有机会升级为技术工那些竞争落败的人顿时又充满了希望,希望化为动力,动力再化为干劲,而这正是冬小施想看到的。
来的人比较多,甚至还有把外村亲戚叫来的,连着筛选了三天,才总算把人定下来。
“总共三十个,我们四个一人带五个,另外五个处理原料、五个负责后勤”
“其中有两个外村的,不过她们吃住都在自己亲戚家,用不着咱们问事”
冬小施逐一翻看着新签的雇工契书,确认由她代写的名字上都按了手印,这才放心。
“好,事不宜迟,明天就开始吧。”
一下多了这么多人,空荡荡的工作间终于充分利用上了。一间显然是不够的,早在入夏之前,申长更加盖了两间倒座房,还在院外靠墙搭了棚砌了灶,正好用着。
新来的帮工需要个适应期,有四个老员工带着入门,倒也用不着冬小施费心。
至于鲁阿婆,冬小施另给她找了事情做。
这不夏天了嘛,又到了蚊子猖獗的时候,去年用过冬字蚊香的那些人早都开始念叨了,镇上的情况还不清楚,反正甘霖那边是被催得不行了,上次庙会上也说了这事。
但当下冬小施忙着“扩大版图”,分身乏术,蚊香的盈利虽没法跟羽毛制品比,放弃又实在可惜,冬小施回来跟申长更一合计,最后决定把这项光荣的工作交给鲁阿婆。
被“委以重任”的鲁阿婆精神焕发,把村里那些和她一样上了年纪孤寡无依的老人叫到一起。这些人要么无伴无后、要么儿孙不孝,总之生计艰难,有了这份工作自是千恩万谢。
鲁阿婆板着脸“别忙着谢,做不好要扣钱的”
冬小施去“视察”过几次,见一群老爷爷老奶奶态度无比认真地围坐在一起干活,深感安慰。
她那边因为工作性质原因,不能招年纪太大的,好几个家里比较困难的大娘哭求她,甚至甘愿自减一半工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原则又不能破,一旦开了口子,后面再有人找来就不好办了。
最后还是鲁阿婆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只负责裁纸、舂原料、包蚊香,年纪大些也无妨,何况还有鲁阿婆这个黑面督工在。
冬小施彻底安下心,专心忙自己的去了。
这不,招工余波刚平息没几天,她又有了新动作。
“她疯了吗”阚香玉从大嫂那听到消息,万分不可思议,“还是庙会那几天的好光景让她冲昏了头,以为还能接着做”
“何止是接着做,瞧她那架势,是要大做特做现在满村子跟人收鸡鸭鹅毛呢,周边几个村子听到动静也都大口袋小口袋的背过来了,不知搞甚么名堂。”
阚香玉愈发想不明白了,鸡鸭鹅毛做出来的东西能看能上得了台面
“她莫不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谁知道呢,雇了那些人,倒要看她怎么收场。”
“大嫂,你再去”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顾氏是懒得打听了,前阵子赶工赶的,她现在厌恶一切毛,光听就泛恶心,“想打听你自己去,我是没那个功夫。”
阚香玉想了想,摇头,“罢了,给爹祈福要紧”
纵然她满腹迷惑与不解,眼下也分不出心神去顾忌了。
以最大的虔诚在屋内特设的香案前跪下,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日日如此。
“佛祖保佑,保佑爹桂榜高中。”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