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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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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昱没有理会容谡说的话,他面不改色问楚琅华“郡主今日来所为何事”

    楚琅华侧了下头,余光瞥向此刻面上带笑的容谡,“问他。”

    沈昱显然是惫倦极了,见楚琅华将话引到容谡身上后,也只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去看容谡如何,只说“他素来多事胡闹,还望郡主莫要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我知道。”楚琅华淡淡答道。

    两人一来一往,泾渭分明的态度看得容谡愁得直掀眼皮。

    “差不多得了,差不多得了。”

    容谡究竟在说什么,也无人去在意,沈昱捧起放入木槿的铜瓶轻轻一声放在了书桌边角的凹槽处。

    “不过郡主此来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沈昱说话顿了下,便惹得楚琅华抬眼,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沈昱这才继续说道“曾与郡主定下每日五个时辰的练账,因我之故,推衍了多日,不如从明日起就照常吧。”

    一段话说完,他见楚琅华轻快眨了几下眼,笑着点头应允,“也好,正有许多不解之处待长泽侯相教。”

    楚琅华说得这话并非是敷衍虚词,前几日初初算起皇帝交给她的几册账本时,就已感到某些地方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几日因沈昱,京中动作颇多,她也不便找来其它先生,只有自己琢磨。

    不过今日沈昱既开口言此,明日楚琅华是一定要问个明白的。

    思及此,她起身朝沈昱颌首,“如此,就不打扰长泽侯安宁了。”

    话说完,楚琅华朝书房之外走去,容谡阴魂不散地紧随而来。

    今日下了朦朦的小雪,楚琅华拿起靠在门前的遮雪伞,扣起机关,伞上未消融干净的雪水从伞面飞溅到了容谡的脸上。

    一滴雪水直直入了容谡的眼睛,隐隐的刺痛让他闭了一只眼。

    “你就不想知道别的了吗”容谡在她身后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喊道。

    楚琅华顿住脚步,偏过头在伞下看了他一眼,“我还应该知道什么呢你若是想告诉我,何须如此作态既不想明明白白的告诉我,那就从今以后都莫要提及。这是我与长泽侯的事情,与你何干为何要插手”

    “你”容谡不开心的皱起了脸。

    “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小声叨叨了一句,挡不住楚琅华说走就走的脚步。

    容谡揉了揉酸涩的眼,微微泛红的眼尾呈现一种妖异,他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楚琅华忽然停住脚步,折了雪伞,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脖颈处。

    “是谁告诉你的”楚琅华才抬眼,碎碎落落的雪花就点缀到她的眉梢、发鬟上。

    容谡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楚琅华在说什么,紧接着楚琅华说道“方才沈昱在侧,我不便问你,眼下出了庭院。我想问你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误会了沈昱和陈姑娘之事。”

    不仅如此,容谡为此还煞费苦心地引她入府,听沈昱当面解释。

    容谡笑了一下,“偏不告诉你。”

    楚琅华挑了下眉,收回手连并手中折好的遮雪伞。

    “我猜与楚隽有关。”

    眼瞧着容谡撇了下唇,楚琅华笑了一笑,转开眸子就走开了。

    容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楚琅华轻轻摇了头,不欲和容谡多说,但见他这不似寻常疯魔的反应,就知道她说对了。

    楚隽会知道她此前对沈昱的心思,楚琅华丝毫不感到意外,无他,只因那日雨夜紫宸殿外遇见了庄娘娘,按照庄娘娘对她的上心、皇帝叔父对庄娘娘的宠信程度,庄娘娘不会不知楚琅华那日的经历。

    后来,庄娘娘将之告诉了楚隽也无可厚非。

    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楚隽此前逼问她待沈昱如何如何的问题了。

    他大概是怕她对沈昱心中仍有留恋,又受了庄娘娘的嘱托,才百般敲打她。

    而宫中素有消息传来,说是容谡与楚隽走得极近。楚琅华虽想不通一个明面上的“翰林院编修”和常年在外的宸王殿下二者是因何联系到了一起,但事实便是如此,二者极为亲近。

    容谡若是知道,那定然是楚隽开了口、漏了风。

    楚琅华在紫宸殿的那事被掩藏得极为严密,皇帝、庄娘娘不会告知一届下臣,那就只有楚隽了。

    可楚隽为何要告诉容谡

    容谡今日为她开解疑惑,也是楚隽的意思吗

    清雪扑面而来,楚琅华难得胡乱抹了一脸。

    她对容谡说,她与沈昱的隔阂,与旁人无关。这是真的。

    一个陈姑娘,并不是她对沈昱不复深情的原由。

    秋天的紫宸殿,天凉地湿,沈昱跪在殿中直言陈姑娘如何如何好,而楚琅华则从一开始的哭泣中渐渐掩下眼角泛着的泪意,然后是有些迷茫的气恼。

    那时候她就生气了。她虽伤心沈昱不爱她,却是气恼他竟会喜欢别人,也许从一开始她对沈昱更多的就只是仰仗依赖之情。而今得知那些不过是沈昱的假言假语,楚琅华只想冷冷一笑,然后越发生气。

    楚琅华怎么也想不通,她与沈昱十年情谊,怎地都不能让他说句实话给她听听

    在皇帝面前虚情假意,在她面前淡漠疏离。

    沈昱的“心底事”实在是太多了,楚琅华也不想去一件一件挑明白了。

    他就像是山林重雾,经年环绕山木,却终无法与其成为一体。

    次日,楚琅华才进书房,就见沈昱吐了好大一口血。

    她动了动眸子,没说什么,反倒是沈昱主动向她言说。

    “吓着郡主了吧。”

    楚琅华摇了头说没有。

    沈昱用帕子抹去了血痕,随后唇色微红地开合起落,“郡主且先看着,若有不懂,我会为郡主解释。”

    楚琅华点了头,照常坐了下来。

    可沈昱却极不安稳,不知是病体未愈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他坐在楚琅华对面不远处,就这样看着她,觉得有些事情需得同她说上一说,却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她认真的举措。

    而当楚琅华抬眼,疑惑看他的时候,他却极快地撇去心底的浮躁,朝她笑一笑。

    一连几日他都是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楚琅华犹感厌烦。

    终于有一天,沈昱在楚琅华放下纸笔,揉眉小憩的时候,轻轻出了声,“有一事,一直想和你说。”

    这一次,他倒没拘谨的一直唤什么“郡主”。

    她分去沈昱的目光里带了一丝疑惑,而更让她感到奇异的是,楚琅华此时已想不起沈昱从前是怎么唤她的了。

    她很快垂首阖眼,指腹轻捻眉心,只问他,“什么事”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陈姑娘的”

    他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她。

    “没多久。”楚琅华回了他。

    沈昱听了这一句之后,又不说话了。

    楚琅华稍一睁眼,就见他眸光闪烁不止,似有莹光微含。

    她忽然起身探近了沈昱,清清静静的声音响起,“你究竟想同我说什么,沈昱。”

    他的眼睫微微颤抖,苍白的笑了一下,“想同你说一句话。”

    “什么”

    “我心慕你已久。”

    寥寥几字,沈昱说完之后既紧张又害怕的看着她。

    楚琅华先是拧眉,随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沈昱不懂的味道。

    “沈昱,是我不明白你了。”她说。

    楚琅华态度淡的犹胜他笔下的菊。

    “我知道我此前种种行迹让你误会颇深,但如若你肯给我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会一一向你言明所有。”沈昱轻说。

    “可是过去十年里,你为什么不说偏偏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说这些”

    沈昱的话就像是一片落叶,悄悄落入池中,她心底未有一丝波澜,以自己最能保持的理智的姿态问他。

    “我不敢。”沈昱端端正正地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陛下是你的叔父,可是他并不喜欢我。”

    楚琅华半眯起眼睛,“所以呢”

    “我不敢在陛下面前表露丝毫心迹。”他朝楚琅华笑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楚琅华,这份慕艾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是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可否,信我一次”

    “不行。”楚琅华未有犹豫,“不是不信你,而是不行。我现在并不想听你解释从前你的所有不敢、害怕,其实你大可以一辈子守着自己的这些心绪,不必告诉我。”

    “沈昱,用容谡的话来说,你呢,差不多得了。”末了,她抿了下唇,扯出了一道含笑的唇线。

    沈昱动了动眸子,哑着嗓音,“你当真是这样的想的”

    楚琅华点头。

    “那你会有想听的那天吗”沈昱又说。

    楚琅华探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沈昱捏紧了手心,忍住不做任何动作,他感到楚琅华的手指在他发根至面颊的那块皮肤上游移,最终停在了耳畔处。

    她的手指捏了下他的耳垂,沈昱一个激灵猛地仰头。

    楚琅华这才冉冉移开手。

    她只是想确定,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沈昱。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她说的有些含糊。

    但沈昱并未从中感到绝望,他说了一声好,语气越发温和柔雅,“那就等到你愿意听我慢慢说的那一天。”

    楚琅华坐回椅子,向后舒展肩脊,姑且当做没听到沈昱的话。

    在之后的日子里,沈昱面对楚琅华时全然没有不适之感,他时不时地会笑一笑,也会在教楚琅华解题时肩头忽然浸出好大一块血滩。

    然后沈昱会用帕子捂住透红的伤处,笑着对她说“没事的。”

    楚琅华静默看着沈昱的一举一动。他像是在突然之间柔和下来了,所言所行,楚琅华只觉得他柔顺异常。

    而忽然有一天,沈昱身子较之此前明显变得健朗起来,他在渐渐褪下的余晖明光里对楚琅华说“明日我有些私事,郡主就不必来侯府了。”

    楚琅华收起账册,“嗯”了一声。

    他说他想送她离开,楚琅华拒绝了。

    走到书房门槛时,楚琅华顿住脚步,回头看墙上的那副梅花图,将赞美之词说出口。

    “这花,你画得不错。”

    淡淡的一句话,本也没指望沈昱会接上什么,谁知沈昱默了几息之后,就是一句,“这画的就是冬至那日成华殿外的梅园里的花。”

    说完这话之后,他抬眼看向楚琅华,指望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来,不过沈昱还是失望了,楚琅华未露出半分情愫,只点了头就离开了。

    沈昱站在门槛处,遥遥看着她离开。

    冬至那日,庄妃娘娘在后殿召见他,聊到一半,娘娘让他去剪下一枝花,他原先想不通是为什么,后来见到楚隽,才知庄妃娘娘是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你与姣姣都是自幼本宫看着长大的,不论是谁,本宫都不愿伤了情分,因此上一辈人的旧事,姣姣一概不知。但你不能因为姣姣纯良心善就刻意诱使她远离京城。”

    “在京中,我们每一个人,哪怕是宸王殿下都能保护好姣姣,而你却不能。一旦她执意出京,你应当知道,不过数十年她就会后悔。到那时候,朝中风云俱变,谁又会真心待她呢”

    “人要学会舍得。你既打定主意要继承你父亲永安王的位置,陛下圣德,也并不将你父亲的错归咎于你,那你也应放过别人才对。”

    “你实在非她良缘,而我们却是她至亲之人,我们会护她此生此世无忧无愁”

    沈昱自嘲地笑了笑,心腔付了热气,哗然一片红落在了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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