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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泽侯在京中遇害,不过多时,监正司就来人在两府之间行走查探。
新上任的令言官是位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日升天光亮得恰到好处时,令言官景越走进了侍婢为之打开的大门。
见到郡主时,她端坐堂中,知他来此,却是眼都未抬一下。
“下官景越,见过宝庆郡主。”
景越拱手朝楚琅华一拜。
“景大人何事”楚琅华问他。
景越就将监正司所查长泽侯中毒一案向楚琅华全盘说出,“因郡主曾到访过长泽侯府,故下官等斗胆前来叨扰郡主。”
说话时,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楚琅华,对方静坐高位,不动如山,两边半垂下的纱幔,让景越不由想起庙中供奉的神仙妃子。
楚琅华面上没什么表情,小声说了句,“确实叨扰了。”
景越闻言默默跪了下来。
“望郡主见谅,下官等也是奉命而为。”
“奉谁的命”
景越半声不含糊,“陛下有旨,令我司彻查长泽侯一事,望郡主通融。”
据传闻,长泽侯病危之时,正是他面前的这位宝庆郡主向宫里求来了“万华丹”,长泽侯才得以保住性命。
万华丹乃是皇室至宝,有化毒充体之奇效,宝庆郡主既向陛下求得灵药付长泽侯,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之谊,按道理来说,今日监正司来访,事关长泽侯,宝庆郡主不该是如此淡漠疏离的态度才对。
但偏偏,郡主心情不佳,景越虽是初见郡主,却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他垂首,又向楚琅华说道“不过二三小事想请教郡主,还望郡主体谅下官。”
楚琅华没有立刻给予他回复,几息过后,景越听到前头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是楚琅华的声音响起。
“何事”
景越顿时舒畅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不自觉放松起来,以他最习惯的姿态问道“敢问郡主在长泽侯出事前后在哪里又是与何人在一处”
他虽跪着,但也算是挺直了腰板,眼神停留在楚琅华面上一动不动。
楚琅华只简单答了两句,接下来如景越所言,他紧接着问了楚琅华两个不慎重要的问题后,就向她请辞。
“如此,下官便先行告退,愿郡主永安无虞。”
因这监正司新任令言官意外地好糊弄,且举止不卑不亢、从容有度,楚琅华不禁从低沉阴郁的心绪中稍稍抬起头,目光落在景越一礼之后抬起的脸上,微微一怔。
深青官服袖角,鳞鱼展尾,他的手撑起衣袖自上而下,鱼尾随着他的动作下沉。
捂住下颚,露出的上半张脸神似沈昱,只是他眉飞入鬓,眼睑更垂,等到景越将手放下,楚琅华也回了神。
“你的祝词很好。”楚琅华漫不经心说着。
永安无虞,倒是没人这样同她说过。
景越笑了一下,眸子因此弯成了一道月牙,“郡主谬赞了。”
虽已行过拜礼,但景越却未着急离开,他站起身,猫着腰上前小走几步,停在离楚琅华仅一桌之隔的位置。
景越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案桌上,四指张开推给了楚琅华。
“郡主先前传令监正司的事情,已有了眉目,这是监正大人托下官送来的。”
语毕,景越躬身往后退去,在过程中,他抬了下眼,却忽然对上了楚琅华的目光,景越很快低下头,动作轻便地朝她拜了拜。
景越走出正堂,步有流星,面上更是神采奕奕。
楚琅华心中生出几许烦闷,移开目光后就低垂下眼睛。
景越奉上的是一枚信笺,开启处有朱红的油漆上印,楚琅华扯断漆封,将信笺打开,底张落金,字迹新美,像春雨打落的花。
内容平平无奇,一切尽在楚琅华所料之中。
在这份便笺中所报,储风居建于前年,主人是京外人,寥寥几字,就是监正司所查到的全部。
为此监正大人,特意在便笺的最末出写了对郡主的歉辞。
由此,越发可见储风居的可疑。
楚琅华从桌下的暗口中拿出了另一封密报,这是前些日子楚隽离开时留给她的,里面清楚地写了贺谒云造访储风居、储风居自立冬后出入的人员。
“沈昱”这个名字赫然立于其中。
这其中有太多的谜团是楚琅华解不开的,她将它们点上火光,烧成了灰烬,然后轻轻一吹,无穷无尽的尘埃就落在了地上。
沈昱从身重剧毒到病中养伤,楚琅华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身上出了两道毒素之外,还有一道危机心脉的刀口。
本是旧伤,却因新毒加旧毒而牵动了心肺一脉。
楚琅华曾去看过他一眼,沈昱坐在榻上,只以手捂唇,妖异的艳红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在地,紧接着沈昱就是猛烈的咳嗽,似乎要将心中所有倾泻而出。
行脉的太医都说沈昱这一遭痛苦异常,虽有万华丹保命,但此后定要伤了身子。
楚琅华也是在这以后没去看过沈昱。
除了铺天盖地的血气让她不适之外,用来救沈昱的万华丹也是她心里面难过的关卡。
沈昱是被救活了,但却是以万华丹为代价,也不知叔父是下了多少决心,庄娘娘又为她求了几次,才愿将万华丹交给她。
楚琅华满心纠结,她是可怜沈昱被人算计,重毒在身,在人命面前,她也选择了救他这条命,但是这并不代表楚琅华不在意万华丹,不在意叔父的感受。
所以她不愿见他,沈昱多次相请,说要当面言谢楚琅华赐丹之恩,她都婉言回绝。
而楚琅华也没想到,沈昱身在病中,居然会想见她,想到久久成执,直到念想成真。
沈昱身形不稳地站在长廊中,有冷风从四面呼呼而来,沈昱轻咳了两声,较之先前倒是没吐出什么血水。
楚琅华拧眉看他,“你身体不好,何故要来此”
沈昱却摇了摇头,惨白的笑若空中疏云,“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要谢也该三跪九叩、入宫拜谢。”楚琅华回道。
楚琅华的语气里多的是如云一撇而过的轻淡,沈昱听了掩下唇角,微光明转的眸子忽地暗了下来。
“万华丹是宫廷之物,昱深知自己受之有愧。此次若非郡主,昱恐怕要身死京兆,陛下圣心垂下,昱自当怀感激之心,来日定会亲自登殿叩谢君恩。而今日昱只愿同郡主”
“那你能告诉我,是谁想要杀了你姜目花之毒,又是谁给你下的。”
不等沈昱将自己如纸般浅薄的话说完,楚琅华打断说道。
她言语铮铮有节,意向分明,默默看着沈昱一遍遍的吸气,最后无奈地微微吐气,上下起伏的胸腔带动了他越发凌乱披肩的发缕。
“我不知。”沈昱垂首,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颈,他没有裹着大氅,甚至身上连厚衣服都没有一件,顿时柔弱憔悴之姿俱显。
凉气入怀,沈昱捂住了胸口,慢慢抬眼去看楚琅华。
只是这一眼,沈昱愣住了,似乎是没见过楚琅华这副眉眼生厌的模样,他的唇瓣微动,越发努力的解释,但说出来的话没能成句。
“是我,不知,我宝庆不是,是”
楚琅华挑了下眉,不知沈昱究竟想说什么。
身体不好,就在府内好生养着,何苦要晃到她的眼前作乱
他不知,此时楚琅华最不愿见到他吗
“长泽侯还是请回吧,待监正司查清楚,我自会亲自向长泽侯言明。”
楚琅华半侧过身子,大半张脸掩盖在了天光之下,沈昱虽看不清她面上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淡漠疏远的态度恰恰落于他的心中。
沈昱捂住胸口,一丝血自然而然地从唇角留下,却见楚琅华眉目微动,随后一丝厌烦浮于脸皮,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楚琅华厌烦血腥的怪味儿,只是甫一开口说了浑浊不清的两个字眼“抱歉。”
大量的血水就“呼啦”一下从沈昱的唇齿间喷涌而出,如泄了力气的云彩飞溅人间,点点阵阵铺落他的衣。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发昏,一口气没上来,脚步踉跄地跌在了身前。
在还有最后一分清明意识时,沈昱轻轻摁住了她的脚尖,手指翕动抚摸着鞋尖处小小的一块百鸟锦花纹样。
楚琅华移开脚,往后淡淡退了两步,沈昱因她细小的动作,而像是失了重心,原先半跪着的姿势一时松散,沈昱登时伏地。
长发松软铺了一地,随着沈昱流下的丝丝缕缕的血痕也缠到了楚琅华的鞋尖处。
一朵血花突然开在了楚琅华的裙角,眼见沈昱跌在她的裙下,楚琅华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气到了还是觉得沈昱可恶。
没话说了,就开始装死,自己不爱惜自己,又为何要指望楚琅华关心他的身体
楚琅华扬声叫来了人。
“送长泽侯回侯府,召太医来再为他一探。”
很快有人领命退下,长廊内卷过一阵风,将血腥味儿冲淡了,也似乎冲没了沈昱曾经留下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明天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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