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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软甲剥落,软软瘫在褥子上,容谡的唇角渗出血,滴滴答答地成线落下。
偏着已这样了,他还朝楚琅华露出了被血水染得通红的牙齿。
楚琅华成功被膈应到了,她皱着眉离他远了些。
血腥味夹杂着外面浸入的冷气,清晰明锐地浮动在整间屋子里。
“你还想杀我吗”容谡半趴在床上,整个人裹在了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被褥中,长发缕缕垂落,眼睛红了一圈,犹如刚刚上岸的水鬼。
楚琅华没有回答,她心中有自己的考虑。
她轻快地眨了几下眼,朝容谡露出了一个略微单薄的笑容。
“你”
他歪了歪头,尾音上扬,“嗯”
“你不能伤了他们。”楚琅华说的不明不白,但容谡却明白她在说宫里的那几位她最珍视之人。
其实楚琅华知道,容谡惯会胡扯,所言但凡涉及生死,他总能将语气描述得一再轻淡,而实际上却并不会动手。
再者沈昱交友甚严,若容谡有僭越的歹心,沈昱一定早会察觉,不会一直放任容谡,甚至还让他进了侯府。
可她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这样身份未明的人还留在宫内,万一出了别的事情,楚琅华也是凶手。
正如她对待徐昭仪那样,冷眼旁观一段韶华生命的逝去,即使手上没沾一丝鲜血,但她却不能保证自己绝对无辜。
见容谡面上没什么表情,她轻了声音,继续说“不然你会没命的,因为我会在那之前杀了你。”
容谡像是听到笑话,确定小腹的血止住之后,他稍微坐正了身子,“那你想怎样杀了我呢是你亲自动手,还是让别人来帮忙,像从前一样,利用楚决明,还是哄骗现今收留我的沈舒白”
说话间,他朝楚琅华笑了一下。
楚琅华难得笃定,异常坚定,“我会亲自杀了你。”
容谡闻言顿了一下。
“小胡狼。杀人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他撇下唇,若有所思地看向楚琅华,“你为何总也下不去手仅因我的金丝软甲阻了你的刀锋可那日深雪之中,你的簪尾锋利极了,也没见你乘胜再捅我几下。杀人需要的是技巧,而非是张口就来的假作为。”
楚琅华的目光几度纠结犹豫,反驳不了容谡说的,也不愿收回先前所说的狠话。
容谡挑了下眉,笑容背后透着股苍白虚弱,他扬了扬下巴,“既然下不去手,那你还是赶快走吧,省得沈舒白回来,你还要倒打一耙,到头来受罪的唯有我而已。”
他说完话就扯下了床榻两边的帘子,将自己与楚琅华彻底隔断,然后找了一处觉得舒服的位置,躺了下去,也未特意去看楚琅华。
“我愿效仿前朝顺康公主,但却不愿成为顺康公主。”
室内沉默一片,在容谡累得几乎阖上眼时,楚琅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先前被容谡扔落地面的话本醉语春风上,在大标题下面还有一竖行小字顺康轶事。
醉语春风写的正是大棽顺康公主的故事。
其中有一件,就是公主收到密报,说是其殿中有男宠实为敌国暗探,但却找不出具体是何人。手下人纷纷劝顺康公主杀尽殿中三千人,公主却摇了头,说不可错杀,于是就放过了他们。
谁知暗探还未找出来,顺康公主就先一步被其出卖,并因此得罪了大棽世族,落得个终身囚禁的下场。
楚琅华说她不愿成为顺康公主,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容谡,她愿效仿顺康公主不错杀一人,放下对他的杀心,同时也希望他能不负所望,不让她得了顺康公主那样的结局。
一声轻笑传出,落在楚琅华耳中让她微微拧眉。
“我倒是觉得顺康公主蠢得不像是宗室的殿下。”
容谡说的随意,不过很快话锋一转,“读书习字这么多年,大节小义我还能分得清,郡主不必将我想成不识礼义的小人。”
话已至此,楚琅华委婉暗示之词俱尽,她瞥了眼白纱帐内的身影就离开了暗室。
一只手带了血梨花,从帐子里伸出捡起了话本,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容谡“啧”了一声,又恼了似的把话本扔得远远的。
出了小楼,天光氤氲,楚琅华才发觉衣袖上沾了一片红云。
她笼起袖子回到了郡主府,刚刚换下衣服,侍婢春语就来报说平成郡王府外求见。
楚琅华让她先请贺谒云入堂内,她随后就到。
那日在长泽侯府贺谒云的做派,颇有一股挑拨离间之感,楚琅华在揣度人心这方面,向来是愿将人心之恶想到最深处,至于人心之善
楚琅华当然是相信平成郡王是无心无意、清白纯真,才屡屡说出让人多生误会的话呢。
她换了一身胭色罗锦,贺谒云见到她连忙从座位上起身,然后垂首道了句,“郡主安好。”
楚琅华回了一礼。
他轻轻抬眼看了下楚琅华,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两颊似刷了一层粉霜,磕磕绊绊,向楚琅华说道“郡主今日,也很好看。”
楚琅华朝他笑了一下,毫不羞怯地接受了他的赞美。
“不知平成郡王此来何事”楚琅华坐在贺谒云的对面,怀里抱着暖手捂。
“只是,只是想问一问郡主,京中可有哪些有趣的地方,我想带着侍从去看一看、玩一玩。”贺谒云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攥着手,声音愈来愈小。
楚琅华听到最后已是几点虫音,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贺谒云话中的意思,然后笑着指了十几处京兆有趣之地。
贺谒云身旁的侍从还特意拿出纸笔给一一记下。
“郡主,郡主可否说慢些。”贺谒云打断了楚琅华如珠玉一般掉落的话,心觉匆匆过于失态,他低下头,小小地说了声,“抱歉。”
楚琅华一边把玩着暖手捂,垂眸一边淡淡说“好,我且慢些。”
“东郊碧梧山,冬日覆雪,有幸可在山头见到斑斓雪光。”
“斑斓雪光为何会是五颜六色的”
她才说了一句,贺谒云就心下好奇地问出声。
楚琅华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也解释不出来,于是笑了一笑,“正因雪光素来是白色、银色,甚至是光下的金色,所以碧梧山呈五彩的雪光才更是难得。”
“那我能成为郡主口中的有幸者,见到斑斓雪光吗”贺谒云问。
她摸着绒绒的暖手捂,道了句“有心即可。”
接下来楚琅华同他说了许多,贺谒云也因之而发问,时间一沓一沓地在两人说话间溜走,楚琅华觉得贺谒云腆腆的笑容下,是意外的欢脱好动。
他似乎对她口中说的每一样都很感兴趣。
从一开始尽量不看楚琅华,到了后来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她的身上。
从眉眼处到衣肩,逐渐泛起的温度让楚琅华感到不适。
“暂先就是如此了。”
她收住声音,抿了一口茶。
“辛劳郡主了。”贺谒云亲自为她捧来了一杯新茶,言语中略有歉意。
楚琅华接过之后放在了一旁,没说什么,倒是他时不时看楚琅华几眼。
行为之古怪,让楚琅华不禁细细思考,他的来意真的只是问她京兆宝地
“其实也许郡主已经不记得了,”贺谒云在氛围一度降到最低的时候开口,他朝楚琅华抿唇而笑,“其实之前,我曾遇到过郡主。”
楚琅华抬眼看他。
“在城外储风居。”贺谒云回答了楚琅华心中的疑惑,“那日,我在画室作画,郡主忽然就闯进来了”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留给楚琅华自己去回想。
楚琅华弯起眼眸,尽量放平了语声,“原来是郡王,当日之事,还希望没有给郡王带来困扰。”
贺谒云说着“没有”,然后就像说尽心事一般面上浮起雀跃的笑容,似乎在欢喜楚琅华终于想起他了。
可惜不过多久,进来一位侍从,同当日在长泽侯府一般朝他附耳,贺谒云立马面上带了歉意,向楚琅华解释说使团出事,急需处理。
楚琅华看着他走了出去,瞬时冷下眉眼。
这平成郡王,就像是一团云,初见时白白净净,再见时蒙了点灰还变了形,谁知眼下已成嘈嘈乌云。
景升国的冬天从没有像圣朝这样寒冷,冷到他骨脊僵硬打颤。
贺谒云先前在郡主府中,为了不让楚琅华觉得他畏寒又麻烦,特意没有披上十分厚重深沉的保温的大氅,整个人就冰冰凉凉,像是屋外吹了一夜寒风的冰冻子,只靠着和她说上几句话来暖暖心肺。
现今走出宝庆郡主府,他才重新获得温度。
走下台阶,就听一人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以你的身份,不该这样肆意无矩地接近她。还有当日在侯府中,你刻意挑拨离间,真当以为没人能看出来”
沈昱站在白玉狮子旁,沉着一张脸,看贺谒云的目光微微发凉。
对方并不惊奇沈昱的到来,回应的却也只是假意的一声惊呼,白若华璧的面庞升起一丝好奇,“以我的身份敢问侯爷,小王在您眼中是什么身份呢是您的仇敌,还是您的盟友”
沈昱没有回答,他从石阶上走下,离贺谒云还有两道石级时停住了脚步,“景升国君怕是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
“那又如何”贺谒云不惧沈昱话中的胁迫,淡淡说道“我那位国君兄长,亦不过是靠着自己装傻充愣的手段才上位为君,我又如何不能在他眼底下做足戏码”
沈昱闻言拧眉,“那你也不该将这出戏做到圣朝,做到宝庆郡主的眼前。”
贺谒云微微笑了,梨颊微涡,他动作悠逸地抚了抚耳鬓的发丝,言语温吞。
“说起宝庆郡主,小王很是中意郡主,不止是中意郡主的身份、样貌,还有她恬静温和的性格。当然更重要的是,郡主有一个值得让人敬重的父亲。”他说着,停了一下,特意去看沈昱。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起过“父亲”两个字了,不论是楚琅华的,还是沈昱自己的。
他因此愣了一下,随后就是呼吸一滞,因为贺谒云又说
“长泽侯莫要忘了,当年晟王因何而死。”
见沈昱闻之变色,贺谒云满意地敛下眼眸,漫不经心走过了沈昱,走向候他多时的锦车,“小王劝侯爷,最好还是不要动别的心思,否则您恐怕是活不到回永安的那一日了。”
“而永安,还有千万臣民在等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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