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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沈舒白你就不能轻一些吗”容谡忍着手臂上的一阵猛烈的痛感,哼哼吱吱。
暗室中燃起一盏小灯,光影在他眼前摇曳晃动,容谡拒绝了沈昱的帮助,自己拿起药瓶给身前和手臂上的血洞上药。
事毕,他随手将瓶子扔在了地上,粉末从瓶口溢出,咕噜洒了一地。
“别看了,找不出有用的。”容谡靠在墙边,看着沈昱放下手中带着倒刺的羽箭。
“你是在何处遇袭”沈昱问。
“回城的时候,城外的小山坡脚上埋伏着一群人,对我一通乱射之后就要拿刀来砍我,怎么看都是一副想要我命的架势,若非是马跑得快,今日我身上就不只是两箭这么简单了。”
说完话,容谡猛地咳了两声,面色因失血过多而白得骇人。
沈昱听完当即皱眉,“受伤了你不去找楚决明,你来侯府做什么”
容谡苦笑了一下,“我敢去找他”
“开什么玩笑,楚决明那日问我宝庆郡主失踪可是与我有关,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容谡接过沈昱递过来的棉帕,擦着手臂上的血痕,擦到伤口处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将未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
“我倒是想告诉他,此事与我无关,与你却是大有关联。但我又害怕楚决明迁怒于我,这才没老老实实跟他说。”
沈昱这时候抬了下眼,语气淡淡的,“告诉他又如何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着他事不关己一样的口气,容谡被他气笑了。
“长泽侯,沈舒白,我没觉悟是因为我不惧生死,你怎么能没有楚决明那副生怕谁抢走他家妹妹的嘴脸,明摆着就是针对你来的,你一个称侯称王的人,就不能为我们这些四处奔波卖命的普通人想一想吗”
容谡最后小声叨叨了一句,沈昱没听清楚,让他再说一遍,容谡却又是不肯了。
末了,沈昱留下他,要离开暗室的时候,容谡叫住了沈昱。
“你小心一些。”
容谡穿上衣服,怏怏地依靠在榻上栏腰处,“不是楚琅华,就是她哥哥,再不然就是贺谒云。”
“而这其中楚决明是最没理由下死手的,至于贺谒云他只求与你共谋,就算因为我曾为了救下楚琅华而杀了他几个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在京中展开报复,除非他有什么必须要做的原由。”
他像是软了筋骨的花朵,伏在榻边的柜子上,闭起眼就听到沈昱有些冷的声音。
“你究竟想说什么。”
容谡眼睫微动,更显眼尾上翘。
“就是想告诉你,离她远一点,对你对我,只有好处。”
沈昱没说什么,扣回瓷瓶,关上暗室的门就离开了。
他走出书房时,袖子里有东西飞出,卷在了庭中的一丛冬花上。
轻轻从小粒合抱开放的花上捡起,沈昱又将丝帕收回了衣袖。
隔了一天,沈昱突然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旨意,说是让他进宫一趟。
此时日升,楚琅华也出奇的没有来侯府,宫侍又催得紧,沈昱只好留下几句话就随宫侍入宫了。
容谡早被安置到了别的地方,因此楚琅华若是来了他也不会担心这两人能够不幸地遇见,最应该担心的还是自己。
沈昱从没想过皇帝有能想起他的这一天。
侍婢将长泽侯府前的情状报与楚琅华,她正极富兴致地逗弄鹦鹉,看它忍不住地收回尾巴,楚琅华才收拾收拾去了侯府。
入梧桐在身后叫唤,“郡主走好,郡主好走。”
走到长泽侯府,果然有侍从拦住了楚琅华,不过楚琅华还是进去了。
“瞎了你们的狗眼吗怎敢拦着宝庆郡主”
侯府内走出一身青灰衣服的侍从,他先是冷着脸夹着嗓子教训了门前的两人,又朝楚琅华露出谄笑。
“可侯爷说了今日郡主不必来府中”
见门前的侍从还不通达,这人又厉着嗓音,“什么不必来郡主这是拜访侯爷之举,怎么就不必了侯爷只是说郡主可以不来,却没说郡主来了一定要拦住郡主。是吧,侯爷没说要拦着郡主吧”
一通话数落下来,说得门前侍从顿时就词穷蔫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楚琅华进去了。
先前侯府内的青灰衣的侍从还跟在楚琅华身后
“郡主啊,我这在侯府也两年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郡主府”
楚琅华笑了笑,反问他,“长泽侯府哪里不好吗这么想回去”
这人,原本是他放在沈昱身边养消息的,不过因是她明面上送去的人,沈昱只留在身边当个下手使唤。
侍从笑了两下,小声说“也不是哪里不好,就是侯爷近来脾气不顺。”
走到前院时,楚琅华支开了他,独行走到了莲花鱼塘旁边小楼底下。
她走进去,很快找到了木制的台阶,噔噔走上第二层,入眼是一片空荡荡的房间,阳光透窗洒在未铺设毛毯地板上。
楚琅华按照往里走,推开了右侧近乎隐形的一道门。
“谁”一道男声清越。
楚琅华顿在门口往里看去,只见年轻男子长发铺了满肩,侧卧在榻上,房内灯火悠明,一下子点亮了他眼底的情绪。
容谡见到她却是一点不惊奇,轻轻瞥过之后,只是嘴里吐出一句,“哦,是你啊。”
随后就装模做样地翻起了手上的书。
楚琅华垂下眸子,封面上“醉语春风”四个大字就落进了她的眼中。
这是新近坊间流传的话本,郡主府的侍婢昨日刚给她放在床前,不过她还没有翻动过一页。
她走到容谡的病榻前,一股干苦的药味传来。
她的影子因灯光而落在了容谡的书上,果然没看多久,容谡就不耐烦的合起书本,“你来做什么”
容谡说话间将话本甩落在地,眉宇之间拧起一道道细微的痕。
“看我死没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你失望了,我正活得好好的。”
楚琅华将他自上而下扫了一遍,点了下头,肯定说道“不错,你现在确实活得还好。”
容谡因她的话眉头拧得更深了,却见楚琅华表情淡漠地看向他,笑了一下。
“我昨日听到了你的胡言乱语。”她这样说。
容谡朝她歪了下头,惊讶、害怕类似如此的神色全无。早在楚琅华摸进这间暗室的时候,他就知道沈昱一定是没瞒住楚琅华,让她知道了什么。
否则怎会来此兴师问罪。
“听到了又如何我还敢当着你的面再说上一说。”
容谡理了一下因卧床而有些凌乱的衣服,从衣襟到衣袖,全然不在乎楚琅华此刻的想法如何,他甚至还假笑着问了一句。
“想听听看吗”
楚琅华没什么反应,容谡便恼了,他不顾身体阵痛,冷下脸忿忿问道“是你吗是你找人要让我死在城郊吗”
不过不等楚琅华回答,容谡也根本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就近乎自言自语,“白问了。不是你还能有谁那日在外城没能杀了我,你心里一定不痛快吧小胡狼。”
“徐昭仪其实就是你杀的,对不对。”容谡唇角微微勾起。
楚琅华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道匕首,她轻轻推开,银亮的光即闪烁不止。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莫要瞎三话四”
她举着匕首,刃尖点上了容谡胸膛的一块地方。
容谡面上却是一派平淡,似乎笃定楚琅华不敢捅进去。
谁知楚琅华用匕首尖端上下划过之后,确定了他受伤的地方,紧接着就动作缓慢却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刺痛感夹杂着阵痛,让容谡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琅华身在长泽侯府都丝毫不隐藏想杀他的心。
容谡的目光从清亮足以倒映他的残影的刃面上移开,咧嘴笑了,“你又要杀了我”
楚琅华还是摇头,“不是我要杀你,是你不知好歹,不管你是徐昭仪的什么人,此事应该到此为止了。容大人。”
她别有深意地提了一下一开始对他的称呼。
“我承认,我的确有些害怕了,害怕你找到真凶。”她手下的刀子又深了一些,因容谡执着不休而生的哀愁缠上眉头,楚琅华继续说道“不过你此次遇袭的确不是我所为。”
容谡心胸藏火,攻心之势让他吐出了一口血,他偏偏还抹去唇角朝楚琅华笑着,“别啊,怎么能害怕呢哦,对了,宫外可以作证的太医我已然找到,此刻你再害怕都没用了。待我从长泽侯府出来,直入宫廷,向陛下揭发你的罪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莫名轻松起来,“等到这个时候,郡主再害怕也不迟。纵然你是皇帝最宠爱的宗室女,杀了昔日宠妃的罪名,多少能让你远离帝心。”
楚琅华长睫翩跹,起起落落,低声说“你是在拿命和我赌吗”
她虽然弯着眼眸,但是手指颤抖的幅度明显极了,所以容谡越发大胆地笑着说道“我便是赌,赌你今日杀不了我。”
见状楚琅华心中一横,手上一个用力。
却也在这转瞬之间,楚琅华拧起眉,因为她感到手上的力气被什么阻止了,她又试了一下,但还是没能顺利捅进剩下一半的刀刃。
想法虽落空,但她心底却像是落了块大石头。
楚琅华松开手,手上蘸了一截血色,黏黏的红红的,她尽数抹在了容谡的被褥上,直到把手指的每一处边缘都擦得粉红。
容谡毫不在意周围乱糟糟的血迹,咬牙拔出了身上的小匕首,然后当真她的面解开了内里穿着的金丝软甲,龇牙朝她笑了笑。
“就你这样,还想杀了我”语气里的轻视不言而喻,容谡轻飘飘又说了声,“怂包。”
“知道我为什么出城吗就是为了找到回乡下养老的老太医呀。”容谡直勾勾地看着楚琅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怪不得你这样紧张徐昭仪的事情,原来杀她的人是你的好叔叔。”
楚琅华蓦地抬眼,但还是不愿意顺着容谡的话承认。
她瞬间反应过来,容谡先前根本就是在诓她
什么直谏皇帝,让她亲缘疏离,都是在唬她骗她。
徐昭仪受宠期间有意谋取朝中军政大事,皇帝早已发觉,为了挖出她身后的人,就一直以太医署奉上的某种药物控制着徐昭仪,却不至于让她身死。
谁知她怀了小九,生下小九后母体受损,不必皇帝用药就半疯半魔,直到那一天,芳岚殿自缢而死。
其中的枝枝节节,楚琅华从没有问过皇帝,也不敢去问,她能做的就是“恰好”在消息流出芳岚殿之前,送去一份平平无奇的桂花卷,让这件事以一场宫闱不幸而告终,让徐昭仪身后的人眼前多一重迷障。
养在宫中的郡主,心血来潮送去六宫的一盘糕点,竟就发现了一名暴毙的宫妃,怎么看怎么奇怪,怎么看怎么巧合又诡异。
而在容谡之前的鉴察司也来人问过楚琅华,但非怀疑,很快事情如她所愿,不了了之。
她对容谡,从始至终都没有撒过谎。
楚琅华不说话,容谡也不催促,真相尽在心中,何必要她来混淆视听
“本来,我应该杀了那个太医,但念及他垂垂老矣,便没有下手。”容谡淡淡地说着,“原先我也以为定是宫里的人下的死手,于是猜了庄妃,我还在担心我若是杀了庄妃娘娘,楚决明定要我死,谁知竟不是。”
楚琅华抿了下唇,她猜不透容谡的心思。
他这话的意思是庄娘娘不必死了,莫不成要杀的又换成了她的叔父
作者有话要说
容差不多得了谡难度系数有点大了哈。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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