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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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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街甚远, 兰鸿却一路疾行而至。进院子的时候,还几乎被长风拦下,又生了一肚子气。

    可是再生气, 他还是忍不住, 站在了染烟的门外。细细分辨屋内的气息, 这般晚了, 染烟却还没入睡,至少是没睡着。兰鸿把手放在了门扇上, 挣扎着着要不要推开。

    里面却突然一阵响动,似乎染烟已从床上下到了门边。兰鸿惊诧,以为她发现了门外有人,下意识躲往一边,贴墙站立。

    房门却并未被打开,窸窸窣窣一阵响之后,染烟又回去了床上。兰鸿再过去伸手推门,却发现原来是下床把门闩给闩上了。

    兰鸿被冷风吹散了些的怒气, 又冒了出来。难道她竟是发现了自己在外面,特意来闩上门不让自己进去吗几乎想要一掌劈开这扇破木门,进去且问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不告而别为了什么一边假装天真, 哄得自己愿把皇子妃之位双手奉上, 哄得自己把好好的府邸花园生生改造成枣牙胡同一般无二, 哄得自己为了娶她诸多绸缪她却早打了主意要离开, 还骗自己写下字据来做要挟

    怒气越攒越盛, 几乎要气昏头的时候,里面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染烟竟然又下床, 把门闩拿开了。

    兰鸿倒是生了疑,他这般身手,刻意隐匿了行踪,屋内的小丫头怎能察觉他来在了门前,还这般一会闩门一会拿开的故弄玄虚。一瞬间竟有些起疑,她是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刻意为他码下的棋子,等着他入局。

    不下意识地拒绝了这个怀疑,或者说,太害怕这个猜想成真。

    因了心里的犹疑不定,又站了约一刻钟,没想到,染烟又把门闩拨弄了一回。

    兰鸿打了个手势,往远处避了避,一个黑衣人也很快凑近,正是长风。

    兰鸿未曾开言,做了个闩门的手势,长风就低声说“小姐常常这样,半夜里一会儿闩门,一会儿打开,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还半夜里打开门往外看几回,最近几日没有了。”

    兰鸿仍未说什么,只盯着长风挑了下眉,长风会意,又说“我和长东整夜轮守着只有那几个小姑娘,偶尔凌晨小姐还没起床的时候,会推门进去。”

    兰鸿冲长风点了下头,又站回染烟门前。大约一个时辰内,她闩门打开,反复了四五回不止,才终于,呼吸渐渐悠长清浅,大概是睡着了。兰鸿又站了半个时辰,夜色已经开始渐渐褪散,才起身离开。

    最近这次离开,是因了盛帝的五十岁万寿节将至,各地都号称发现了祥瑞,有上古宝玉,有奇花异草,有七彩梅花鹿,甚至有“天降女仙”人人都知道这些是弄来争宠讨赏的,盛帝却偏偏指派了几个皇子,各自去迎了这些祥瑞进京。于是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地暗斗。要保全自己手里的东西,还要去破坏对方的任务,甚至是趁机下死手。

    兰鸿心中暗暗想,他这位皇父,是越来越任性妄为了,皇子们的纷争,十回倒是有七八回是他挑起的。他如今就像一个斗蟋蟀的,竟是盼着自己养的蟋蟀们斗个你死我活,才能让他挑选出他满意的那一个。

    只是他要挑选什么样的,却任谁也不知道。

    如今,东西虽已安全送入京中,万寿节的各项事务,却还在紧锣密鼓中,兰鸿也仍忙做一团,有时候连着几日,也没个囫囵觉可睡。

    之前若是这样忙,他为了提早忙好回去陪染烟,再忙都很快意。如今,却只觉得疲惫不堪,他累极了便想,若是能抱着染烟,好好睡那么一觉,他便又能生龙活虎了。只可惜,那个能令他振奋的人,却逃了他,负了他

    后来,他又去了一次,染烟仍是倔强地和门闩来回折腾,不过这次,她只闩了两次门,便闩上门再也没打开过。

    又过了几日,兰鸿终于在白日找了个机会,易容掩住了真实面目,站在了清水街。

    “兰心茶肆”四个字,看起来竟是染烟写的,因这字体,完全就是仿着兰鸿的字而写。其中“蘭”字写的最好,因为从染烟写过的那些旧稿纸看,“蘭鴻”二字,倒是她练的最多的,自然最好。只是兰鸿现在却不知,她到底是因何才反复练习这两个字。

    兰鸿走进兰心茶肆,略微弯腰站在摆放今日可售糕点的地方,假装在看这些糕点。耳朵和余光却努力地寻觅着染烟的踪影。

    可惜染烟并没在茶肆里招待客人,兰鸿失望了一瞬,又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却一下子捕捉到了染烟的身影。

    她拿了一盘子点心,站在店铺后门处,对一个小姑娘交代说“秀儿,这个是方才有客人要的红豆酥。”

    这个叫秀儿的便接过盘子,小心端着上了二楼。

    染烟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关切而严肃,陌生得几乎让兰鸿认不得。

    “姐姐,我也可以端的下次我来端”一个看似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染烟胳膊下钻出来,看了看楼梯,拉扯着她身上的围裙,细声细气地说。

    她脸上立马变得柔和,眼睛也弯了起来,笑着低头说“银花乖,等银花再长高些才能端呢。所以银花要好好多吃饭,早日长高高哦”

    小银花应了声“好”这次声音可是极大了。染烟便牵了她的手,又进了内院。

    兰鸿几乎追了进去,恰好苗秀儿从楼梯上下来,叫了声“公子”他忙止步,随口诌道“我要买些糕点,怎地你们店里没人”

    苗秀儿一听他要买糕点,立时满脸的笑容,兰鸿只得随便买了些,给了银子,便往外走。

    回去看着糕点,兰鸿又心疼到不行,他护在心口里的人,往日随便做做也就是了,如今竟要靠这个来卖钱谋生,还要养活别人,店里那些糕点,绝不是随便一做便做的出的。

    他想要让人帮她,却又觉得已经在下属跟前为了染烟,脸面全无,实在开不了口。最后只得又找奶嬷嬷,托她找人作假,用昂贵到离谱的价格,定制一些点心。反正茶叶的事情已经托付过一次了,丢脸是够丢脸。

    他比较亲近的属下,有几个不知道,枣牙胡同那个,就将搬到皇子府邸,且兰鸿为了她,在元邸里面大修土木,毁了花园和院子,建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刚回来时,竟还有个别信息落后不知事的,来打问这个事情。但在他一怒之下毁了好不容易才修建好的“枣牙院”之后,便都学乖了,闭口不再提。

    再过了些日子,兰鸿终于没那么忙碌了,日子却越发难熬起来。他又易容偷偷去了几次。

    一次发现染烟同一个叫红豆的小丫头,买了好些馒头,去了西北城,送给了一群脏兮兮的小乞丐。

    一次发现染烟在茶肆里招呼客人,礼貌有加,口齿伶俐,笑着给一个明显故意搭讪的人,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一次没见到染烟,却听到隔壁一桌子少年公子哥,号称从南城过来,特意来看“清水街西施”,开着不够尊重染烟的玩笑。兰鸿恨不能立时便过去翻桌,揍扁他们,却终究是忍住,等着他们后来出了清水街,才亲自动了手。

    后来,还让人跟去确认了身份,其中有一个是刑部员外郎的小儿子,没多久,那个员外郎便倒了霉。兰鸿觉得自己并非为私,毕竟那个员外郎确实贪赃枉法,且被他找到了证据。

    他一边仍气着染烟莫名其妙离他而去,一边又疑惑着,因着染烟到他身边,直到离开她,竟又似毫无所图,真的只是机缘巧合而来,无牵无挂而走。至少与他的身份地位毫无关系,否则,不至于捉摸不到任何丝丝缕缕的企图。

    唯一的疑点就是染烟为何千方百计算计着离开他难道只是为了捉弄他,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沉沦痴迷,再弃了他,好让他伤心难过。

    终于又一次,他趁着夜色,站在了染烟的门前,却听到染烟在里面压抑地哭泣,且叫着他的名字。兰鸿瞬间疼惜得心都要碎了,他伸手推门,却发现门闩上了。想要扬手劈开,又怕吓到染烟,在他犹豫间,里面的哭声渐渐休止,染烟竟似哭累睡着了。

    她哭过很容易犯困,兰鸿如何不知道。

    他轻轻退远些,长风迎上来,估计是注意到他方才推门的动作,说“小姐如今都把门窗闩的很紧,没开过了因为隔壁,隔壁那个冯公子,就是冯阁老的那个傻儿子,搬到隔壁了”

    长风敏感地感觉出了主子情绪的变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他,他每日里来小姐的茶肆喝茶但也没做别的,没,小姐不常出去”

    “为何不早报于我”咬牙切齿的七个字,吓得长风立马跪在了地上。

    他哪里敢分辨,是因了前阵子只要不小心提及到有关这位小姐的事,便要倒大霉,所以大家都谨言慎行,不问便不说。

    染烟倒是真的哭累后便睡着了。第二日,月娘来的时候,她还没起,披着衣服给月娘开了房门。

    “你眼睛怎么红肿了难道昨夜哭过”月娘进来只扫了眼她,就立时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染烟背后的那个狗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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