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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书跟在邓中夏身后走出了老栓茶馆,往陈延年陈乔年书摊的街对面走去,林墨书看着邓中夏的背影,放慢了脚步,问道“仲澥哥,你的婚事真的没办法了吗”
少年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他站在马路边,抬头望了望北京的碧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音调温润地对林墨书说“墨书,你放心,我同周树人先生不一样,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不会让包办婚姻禁锢我一辈子,这场封建陋习的噩梦,迟早要醒来的。”
少年的背影挺拔的如同一棵坚韧的南松,北大米白色的长布衫校服衬得他宛如一块透亮的白玉,林墨书憋着的伤心气释怀的笑了,她点了点头“你一定能从封建迷信的沼泽地里自我救赎出来,我相信你,我尊敬的平民教育团总干事,邓中夏先生。”
邓中夏侧过脸,向身后两步远的林墨书招了招手,微微一笑“墨书,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仲澥哥,我们是湖南同乡,自家人。”
林墨书快步走上前,站到邓中夏身边,歪着脑袋仰望着邓中夏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是,仲澥哥。”
“走吧,妹子。”邓中夏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和的笑着。
他们两个还没走到书摊,远远就听见陈延年和赵世炎争执的声音传来,两人连忙跑了过去。
赵世炎靠着墙,坐在陈延年身边,面朝陈延年激动的说道“从古至今,哪一个反动政权是自行退出历史舞台的”
陈延年面露不屑,轻蔑的哼了一声,道“从古至今,那一场暴力革命没有流血牺牲的”
赵世炎“反动派是不打不倒,这是常识,是规律。俄国的十月革命不就是打倒了反动派,建立了人民政权,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吗”
陈延年“你怎么知道俄国的老百姓现在过上好日子了我可听说各国现在都在封锁他们,国内叛乱不止。”
赵世炎颇为无奈的叹口气,他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看问题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新旧社会制度的更迭是需要经过长期奋斗的。”
陈延年道“你眼光放长远一点没问题”
陈延年话还未说完,何孟雄已经听不下去了,深怕两个人再继续争论下去,怕是要闹得不欢而散,他急忙挤到两人中间,打断了对话道“延年,我看天色不早,咱们早点回家去吧。”
邓中夏也连忙拉起赵世炎,说道“世炎,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赵世炎疑惑不解,他道“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到吉安所去找蔡和森他们的么”
邓中夏朝林墨书挤挤眼睛“我刚想起来,我学校还有事,今天就不去找蔡和森他们了,我已经和墨书说好让她去同蔡和森说一声。”
林墨书机灵的反应过来邓中夏给她的眼神暗示,她立即配合道“是啊,刚刚仲澥哥和我说,他北大里还有事没处理完,正准备回去呢。”
“走吧,走吧。”邓中夏拽着赵世炎,和陈延年他们点头致意,转身就离开了。
赵世炎走了几步,不忘回头关心林墨书道“墨书,你也要早点回家,最近北京城里仲甫先生的事闹得不太平,你是新青年和每周评论编辑部的,很多人认识你,你路上要当心点。”
林墨书朝赵世炎摆着手“琴生,我知道了。”然后,站在街头目送着赵世炎和邓中夏走远,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人群里,她才转过身,对已经收拾好书摊的陈延年和陈乔年和何孟雄说道“那我们也早点回去吧。”
陈延年把手里提着的一摞进化杂志,往陈乔年怀里一丢,说“乔年,你回去同蔡和森他们转达,今天邓中夏他们有事来不了了,你和孟雄先回去,自己买肉包子当晚饭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转身牵住林墨书的手腕“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墨书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延年强行握住手腕带走了。走了几步路,林墨书终于回过神来,笑道“延年,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陈延年突然顿住脚步,极其不高兴的转过身,狠狠的瞪了林墨书一眼,伸手用力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语气强硬道“林墨书,你觉得我是聋子吗听不到赵世炎刚刚说的话”
这个黑面武生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下手这么狠辣,林墨书委屈巴巴的揉着脑门可怜兮兮的眨巴着双眼看着陈延年。
“其实”林墨书支支吾吾的解释说“其实,没琴生说的那么严重。”
陈延年没理她,继续拉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陈延年脚步快的出奇,林墨书须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她倍感吃力的跟了一会,实在跑不动了,她痛苦的皱着眉尖唤了一声“延年”,陈延年继续大步流星的走着他的路,充耳不闻。林墨书咬着牙,又唤了几声他的名字,他仍然没什么反应。
林墨书气的甩开他的手,站在路边上不肯走了。陈延年回过头,看着她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累了,我饿了,我渴了。”林墨书双手插着腰,昂了昂头,气鼓鼓的说。
陈延年毫不客气的甩出两个字“忍着。”
这家伙,一点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好歹她是个姑娘,也不知道哄哄她。想到这儿,林墨书更生气了,她别过脸去“陈延年,我不是陈乔年,我没那么听你话。”
陈延年脸色逐渐暗沉下去,他冷冷的说“我也不是你的仲澥哥,更不是你的琴生,我没那么顺着你。”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刺耳呢什么叫做你的仲澥哥你的琴生邓中夏和赵世炎什么时候成她的了
“黑面武生”林墨书气的冒火,拔高了声音喊了陈延年一声,然后眼泪珠子就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她满含委屈的撅着嘴巴,泣声道“你又欺负我。”
少女的泣声很是娇弱,听的少年心软下来,他无奈的走过去,从衣兜里掏出少女送给他的那块绣着白色山茶花的蓝色手帕,小心翼翼的给少女擦着脸上的泪花,放低了声音安慰道“不哭了,我不同你生气了,回家吧。”
林墨书是个很会看脸色行事的人,她深知陈延年的脾气有多倔,眼前着他给她搭了台阶过来,她当然很识趣的顺着搭好的台阶下去,装作可怜的模样,扯着陈延年的衣袖,怯怯道“延年,我饿了。”
陈延年把手帕放回衣兜里,问她“你想吃什么”略微顿了顿,悠悠道“大小姐,我身上可没带什么钱,太贵了我可请不起。”
林墨书骄傲的挑了挑两弯温柔的柳叶眉,笑道“陈延年,我已经工作了,我请的起。”
陈延年轻轻抚摸着林墨书发红的脑门,有些懊悔自己因为生气,一时下手没轻没重,心疼的问道“还疼吗”
“我都习惯了”林墨书吐了吐舌头,她笑着说“要是你那天不弹我脑门了,我还难受呢。”
“笨蛋”陈延年无语了。
“我是笨蛋,你就是傻瓜。”林墨书傲娇的抬起了下巴,哼了哼。
陈延年哭笑不得,伸出手心道“笨蛋,你不饿了还要不要吃饭”
林墨书嘻嘻一笑,抓住陈延年的手心道“走吧,傻瓜,我都饿死了。”
林墨书知道陈延年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她没敢带他去什么饭馆吃饭,深怕惹他不高兴,就带陈延年去了离家不远的巷子里,在街边小摊吃了面。
等两人吃完了面时,日落西沉,月光早已趁人不注意悄悄爬上了半边枝头,照着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
陈延年忽然问“陈仲甫真的要从北大离职了吗”
林墨书诧异的侧目望着陈延年,他这是在关心他的父亲吗陈延年注意到林墨书探寻的目光,他别扭的转过脸去,矢口否认“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关心他满北京城都在传陈仲甫这个伪君子要从北大离职了,我就问问。”
随着陈延年的音量越来越低,林墨书嘴角却越来越上扬,她知道,陈延年在嘴硬,他明明就是在关心陈仲甫的情况,非要为自己找借口。
林墨书笑了笑,轻声道“那是谣传,不过呢,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停顿了一瞬,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延年,认真说道“但我相信,新青年的同人编辑们一定会携手度过这个难关,才不会被轻易打败,新文化运动一定会赢。”
“这么确定你就那么相信陈仲甫”
“我不是相信仲甫先生一个人,我是相信整个新青年同人编辑部的先生,准确来说,我是由衷的相信周树人先生,他很厉害的。”林墨书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周树人新写的那篇孔乙己,自信的对陈延年道“周树人先生新写的白话文小说孔乙己会发表在下个月的新青年,到时候我拿来给你看。”
陈延年冷哼道“我才不爱看新青年”
“你不爱看,那没事,我可以念,你洗耳恭听就是了。”
“”
陈延年转了话题,问道“我编辑的进化你看了吗”
林墨书开心的玩笑道“看,怎么没看,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陈延年望着月光照在青石砖墙上林墨书单薄消瘦的薄影,紧紧倚靠着自己的身影,他幽深的眸子动了动,回头看向林墨书那张白里透红的笑脸,眸光流转间,偷偷往眼睛里藏进了许多欢喜的笑意。
陈延年将林墨书送到了陈仲甫家门口的拐角处,停住了脚步,看着林墨书往家走去,林墨书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朝他招了招手“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三月夜里的风很凉,可凉风携着少女温柔的话语吹拂过来,少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燥热了耳朵尖,他朝着林墨书跑过去,在林墨书转身即将要推门进去的那一刻,他拉住少女的胳膊,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的字,翥虚,你以后也得这么叫我。”
龙翔凤翥,虚怀若谷。翥虚,真是一个寓意极其不错的表字。
林墨书站在台阶上,目送着陈延年的背影消失在月夜里,她忽然想起屈原的远游里有一句“鸾鸟轩翥而翔飞”,陈延年这样的少年,就应该是一只在天空上自由翱翔的飞鸟。
作者有话要说注
关于陈延年字“翥虚”的意义,属于我的杜撰。我想,大抵应该就是这个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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