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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书走到小栓面前,弯着腰俯下半个身子,探出眸光温柔唤道“小栓”
低着头晃动着脚丫玩的小栓听到有人在唤他名字,他猛地扬起脑袋抬眼瞧去,竟是那天发传单教他认字的姐姐,小栓惊喜的跳下高板凳,毫不掩饰的向林墨书展示他满脸灿烂如骄阳的笑容,拉着林墨书的手甜甜的喊了一声“姐姐好”
小栓的脸比上次见到时还要惨白,没有一点血气,林墨书担心的问“小栓,你的风寒还没好么”
小栓笑了笑“应该快好了,我爹娘托人去给我找病方去了,说是吃了之后病包好的。”
“姐姐和哥哥是来喝茶的么”小栓看了一眼邓中夏,朝邓中夏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墨书问。
邓中夏点头道“对,你姐姐请我来喝茶。”
小栓领着林墨书和邓中夏往茶馆里进,店里面一排排的茶桌,被擦得很是干净,仔细看都觉得滑溜的在发光。
店里没什么人,只东北角坐着一位驼背的客人,默默的喝着茶吃着花生米。小栓引着林墨书和邓中夏到西南角的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问道“姐姐和哥哥想喝什么茶”
林墨书从前对茶没什么研究,一般是有什么喝什么。到了北京之后,她才知道喝茶其实门道很多。尤其是北京人的喝茶门道最多,北京人很爱喝茶,从早到晚都要喝茶,像是要把茶喝通了,这一天的生活才算是舒坦。北京人最爱喝花茶,并且他们认为只有花茶才算是真正的茶。
林墨书不懂要喝什么茶,一时难以抉择,她问邓中夏“你想喝什么”
邓中夏坐在她的对面,说“我喝洞庭春,你呢”
湖南人喜喝绿茶,也喜喝擂茶,洞庭春是湖南岳阳有名的茶,邓中夏与她一样同是湖南人,更偏爱故乡的茶。
不过,林墨书却喝不惯洞庭春太过醇厚的茶味,因她本身就是个不喜喝茶的人,她对小栓说道“来一碗洞庭春,来一碗茶叶花。”
茶叶花,是北京人对茉莉花茶的别称。
小栓默默在脑子里记下后,又问道“姐姐哥哥可还要花生瓜子之类的小食么”
林墨书微微摇头“不吃了,我们不饿。”
不过须臾,小栓就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茶,笑道“姐姐哥哥,你们的茶。”
“谢谢小栓”
“不客气”
小栓的娘从灶火台里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热汗,喊了小栓过去“小栓,你的病还没好,莫要忙活了,到娘这来吃碗热乎乎的炒米粥。”
“哦”小栓侧脸转过去应了一声自己的娘,扭头对林墨书说道“姐姐,那我先过去了,你和哥哥要是茶水不够了,就喊我爹爹拿着大铜壶来给你们添水。”
林墨书顺着小栓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柜台处站着的掌柜,林墨书对小栓笑道“我知道了,你快去你娘那吃热乎的炒米粥去,莫要累着了,好好养病才是。”
小栓乖巧的点着脑袋,朝灶台走了两步,忽而回头喊了一声林墨书,认真的告诉林墨书说“姐姐,上次你教我的字我都会写了,我还教会我隔壁家的小花妹妹说,我是单人旁的他,小花妹妹是女字旁的她,小黄豆是宝盖头的它。”
小栓的眼睛因为生了病,眼白有些浑浊发黄,可他那双黑瞳仍旧晶亮泛着光芒,林墨书从他的黑眸里看见了满心的真诚,她有些感动,郑重的点头赞扬小栓道“小栓小朋友真厉害。”
被林墨书这么一夸奖,小栓不好意思的抹了抹鼻尖,嘿嘿笑了笑,转身跑走了。
他端着他娘给他盛好的一碗炒米粥坐在了离灶台最近的一张茶桌上埋头吃着,一只通体黄色的小狗从后院溜了进来,乖乖的卧在小栓的脚边趴着。
这只小狗,应该就是小栓养的小黄豆。林墨书把视线从小栓和小黄豆身上移了回来,端着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茉莉花茶,茉莉花的茶香味,扑面而来,直入心肺。
邓中夏问道“你好像很喜欢那小孩。”
“嗯,很喜欢,我们第一次出来演讲时遇到的小孩,向姊姊说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希望,谁会不喜欢希望呢”林墨书说的极其坦诚。
邓中夏没再接下去说话,他本来想说那孩子看起来病的很重,说话都感觉中气不足,虽然看起来挺活泼的,但仔细瞧着,骨子里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可看到林墨书很喜欢那孩子,并说他是未来的希望,邓中夏就有点于心不忍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洞庭春的茶汤很是清亮,但愿那孩子的病能快点好起来,就像清亮的春天一样,充满朝气。
坐在离小栓不远处的驼背客人闻着小栓吃的炒米粥的香甜味,忍不住嘴馋,转头冲着掌柜喊道“华老栓,给我也来一碗炒米粥。”
华老栓听到了,忙吩咐自己的妻子“老婆子,五少爷要一碗炒米粥。”
“知道了”热热的灶台里传来了小栓娘闷闷的声音。
那个被华老栓称作五少爷的驼背客人朝着灶台里忙碌的女人身影玩笑着叮嘱道“华大妈,不要小气舍不得放糖哦,我喜欢吃甜的。”
华大妈站起来,拿了一只小白碗走到锅边盛了满满一碗炒米粥,拧开糖罐子放了满满一大勺白糖,端给驼背五少爷道“五少爷,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从早待到晚,一碗炒米粥我还能给您少放糖不成”
又过了一会儿,茶馆里陆陆续续的坐满了客人,原本闲在柜台的掌柜华老栓也变得忙碌起来,提着装着开水的大铜壶,时不时的给客人续水冲茶。
林墨书和邓中夏隔壁桌子来了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大爷,他好像很是口渴,茶刚上来就不怕烫的喝了一大口,忙喊了华老栓提着大铜壶过来冲水。
花白胡子的老大爷看着来自己茶碗冲水的华老栓,发现几日没见他,他好像是病了一般,两个眼眶黑乎乎的,没什么精神,他关切的问道“老栓,你有些不舒服么你生病么”
华老栓抿了抿嘴巴,欲言又止,瞧了瞧四周满满当当的客人,他轻轻摇摇头“没有”
“没有”花白胡子怀疑的看了华老栓一眼,又道“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
远处坐着的驼背五少爷耳朵尖得很,隔了这么老远都能听见这边的对话,他出言道“老栓没有生病,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儿子”
驼背五少爷的话还未说完,茶馆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左右环顾一圈,找到华老栓的身影,快步走过来,一把扯过华老栓的手臂往后院去,一壁走一壁说着话“老栓,你遇见我算你运气好,你治你儿子病的偏方我有门道了,你跟我来,我同你细说”
华老栓跟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进了后院,渐渐听不真切声音了。
邓中夏无奈的摇头,压低了声音对林墨书冷声道“生病就该去医院,迷信,我们国家的人都迷信,没救了。”
难得看到成熟稳重的邓中夏生气冷脸,林墨书安抚道“虽我觉得生病应该去医院,可民间有些偏方确实能治病。”
“是,确实有些偏方能治病,可不是什么偏方都顶用的,说到底,还是迷信。”
“仲澥哥,你这么生气,好像被迷信害过”林墨书略表迟疑的看着邓中夏问。
邓中夏瞬间垂下了眼眸,过了一会,再抬起来时,他的眼眶泛红,眸子深处好似有被尖锐利器划破的裂痕,他声音格外低沉“我十五岁那年就被家里人安排成亲了。”
林墨书同邓中夏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回听他说起家里事,他竟然早已结婚了林墨书很是吃惊,邓中夏的性子虽然很是稳重成熟,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已婚男子,他总是那么赤忱和干劲,就像是朝阳,新生的朝阳,未染凡尘俗事。
听他这语气,似乎这场婚姻并非是他想要的,或许来说,应该同周树人一样,是被强塞进他生活里的一段孽缘。
“我娶的女子原本是我亲兄长的妻子,她家与我家是世交,她与我兄长成亲后,我兄长总是缠绵病榻,后来家里人听信巫师之言说她与我兄长八字不合,克我兄长命数,我家人里就想休妻。可是,休妻这件事对她家来说,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损害名誉的事,我家不忍心,就想了一个法子,将她易配嫁我为妻,再为我兄长另寻了良人。”
邓中夏顿了顿,耸泣了一下鼻子,又继续道“那时我正在长沙高等师范念书,被家里人一封家书骗了回家被迫与她成了亲,成亲那夜我没与她睡在一起,自己在地上躺了一夜,后来就以不能中断学业为由逃回了学校,第二年,不顾家里反对远赴北京求学。”
林墨书听的难受,胸口隐隐发疼,她终于是理解了为什么邓中夏这么讨厌迷信,什么八字不合,克夫命数多么荒唐可笑的迷信,先是害了一对夫妻分开,再害了另一个少年被迫娶自己的亲嫂嫂,这是多令少年尴尬与难过的事。
她满是同情的望着邓中夏,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像朝阳像春风般令人感觉舒意的少年,内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令人心痛的往事,她难过地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泪不掉出来。
邓中夏站起来,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温暖和煦的笑着说“走吧,我们去找他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注
老栓茶馆出现的人物以及茶馆描写,引用自鲁迅先生的药。
北京喝茶习惯等事,引用自汪曾祺先生的寻常茶话。
关于邓中夏与第一任妻子杨贤怀我查到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邓杨两家世交,杨贤怀嫁给邓中夏兄长为妻,而后因“八字不合”等原因,改嫁邓中夏。第二个版本,杨贤怀和邓中夏是娃娃亲,因邓中夏接受了先进思想,不喜包办婚姻。据我查阅资料发现,貌似第一个版本说法最多,时间线等各方面细节更为准确,所以本文中引用了第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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