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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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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书将陈大齐的稿子交给了丁肇青校对后,就提前下班回了家。

    高君曼坐在院里一壁喝着茶一壁在看新送来的文稿,她看到林墨书提前回了家来,忙招手唤道“墨书,过来坐。”

    林墨书走过去,在高君曼身边坐下来,喝了一口高君曼泡的茶,问道“曼姨,我瞧您看的聚精会神,您在看什么”

    高君曼把手里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的文稿递给林墨书,说道“方才高一涵先生到新青年编辑部来,送来了几天前周树人先生完成的文稿,他已审稿多遍,我刚也审了几遍,可谓是精彩至极,欲罢不能。”

    高君曼曾就读于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是个接受过新思想教育的文化女性,她对于陈仲甫搞新文化运动很是支持,不仅是精神上的支持,更是行动上的支持,在上海新青年杂志的创办初期时,高君曼就是陈仲甫的左右手,既要帮忙校对审稿,还要帮忙跑出版印刷。

    后来,到了北京以后,新青年编辑部从主编陈仲甫一人招揽扩大到现在十来个同人编辑合作的整个编辑部编委,高君曼这才卸了做编辑的担子,整个人专心投入到照顾家庭中去。

    林墨书从高君曼手上接过文稿看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文章名孔乙己三个字就首先叫人觉得眼前一亮,她认真的品读起这篇文来。

    待她一口气读完之后,不禁和高君曼一样惊叹于这篇文写的行云流水,读起来叫人觉得酣畅淋漓,简直是舍不得放下,还想再反复多读几遍。

    高君曼看出她的意犹未尽,笑了笑道“周树人先生这为新青年写的第二篇白话文小说孔乙己,丝毫不逊色于去年的那篇狂人日记,当真是个天才。”

    听到高君曼形容周树人是天才,林墨书歪着脑袋将天才两个字和周树人的形象联想在一起,觉得高君曼说的这个“天才”形容词蛮符合周树人,却又好像还差点什么,不那么准确,可她一时半会又想不到什么更为准确的形容词来。

    高君曼望了望愈发昏暗的天,估算了一下时间,站了起来,问道“墨书,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林墨书抬头望着高君曼,拍了拍手里的文稿,眼眸里透着一丝调皮的笑意,开朗的说“盐煮笋,茴香豆。”

    高君曼顿时明白林墨书在说什么,她双手一摊,假装为难的叹口气,玩笑道“我这里又不是鲁镇的咸亨酒店,我去哪里给你买盐煮笋,茴香豆呢”

    林墨书砸了砸嘴,馋嘴道“谁说买不到,周树人先生是浙江人,他写的肯定是浙菜,我们巷子外好像就有一家浙菜馆呢。”

    高君曼一脸宠溺的望着林墨书笑道“馋嘴的丫头,行,咱们今天就去浙菜馆买现成的回来吃,懒得做饭了。”

    高君曼和林墨书提着食盒一起来到开在巷子外的浙菜馆准备买几道现成的菜打包回家,两人站在柜台处,高君曼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柜台上,掌柜笑吟吟的问道“两位贵客想要点些什么菜啊”

    高君曼瞄着柜台前挂着的用木牌制成的简略菜单,问道“你们店里都有什么招牌菜”

    掌柜道“我们店里都是典型的浙菜,像经典的东坡肉、清汤越鸡、西湖醋鱼这些浙菜,店里都有嘞。”掌柜竖着食指向上指了指木牌菜单,堆着期待的笑意“两位贵客可以好好看看菜单呢。”

    林墨书早已将菜单看了个遍,就是没看到茴香豆三个字,她蹙眉奇怪道“怎么没有茴香豆么”

    掌柜一听林墨书问怎么没有茴香豆,仔细看了看高君曼和林墨书,发现两位确实是生脸不是店里的常客,他好奇道“两位以前是去过浙江么”

    高君曼笑着摇头回答“没去过呢”

    掌柜又问“那二位以前经常吃浙菜”

    林墨书摇头“没有呢,只是听说茴香豆很好吃,今天赶来尝尝。”

    掌柜笑道“那你们来的不凑巧,茴香豆其实就是蚕豆做的,蚕豆还没上市呢,最早也要四月才有,这才三月初是没有的呢。”

    一听说店里还没有茴香豆卖,林墨书顿时倍感失望,她失落道“看来还要等下个月呢。”

    掌柜道“就下个月,很快的,小姐要是想吃茴香豆,下个月来便是了。”掌柜说完,忽而想到什么,又立即补充说道“我们浙江那边还有一首关于茴香豆的民谣,桂皮煮的茴香豆,谦裕、同兴好酱油,曹娥运来芽青豆,东关请来好煮手,嚼嚼韧纠纠,吃咚嘴里糯柔柔。”

    林墨书被掌柜唱的民谣逗笑了,她玩笑道“掌柜,我这正愁吃不到茴香豆,你还故意拿民谣来馋我。”

    掌柜打趣道“我这不是见小姐没吃过,就说来给小姐听听茴香豆是什么味道嘛,好让小姐惦记茴香豆的味道,下个月还来我们店里买茴香豆吃。”

    林墨书笑了笑,和高君曼对视一眼,高君曼立即心领神会的点了几道菜“那就给我们来一道盐煮笋,一道东坡肉,一道西湖醋鱼。”

    掌柜高兴的记下三道菜名,转头就吩咐后厨为高君曼和林墨书坐到一旁的空桌等,并倒了两杯白开水来。

    林墨书和高君曼一壁等着菜做好一壁闲聊着天,高君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道,忽而问道“墨书,最近延年和乔年还有给你写信来吗”

    林墨书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陈延年和陈乔年现在就在北京,他们时常能见到面,何须通信只不过陈延年和陈乔年并不想让陈仲甫和高君曼知道他们来了北京,林墨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她低垂着眸子不敢正视高君曼,只好微微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轻声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高君曼将林墨书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已经从陈子美哪里得知陈延年和陈乔年来了北京的事,也深知陈延年的倔脾气,定是不想让自己和陈仲甫知道他们到了北京,或许,更为准确的说,是不想和他们有什么联系。

    这些天,林墨书时常外出,一定是同他们在一起,高君曼猜得到,她也明白林墨书的左右为难,只好选择看破不说破,无奈轻叹一口气,对林墨书说道“墨书,你仲甫先生心里是有他们两个儿子的,只是他们父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太少,有很多旧事家事说不清楚讲不明白,隔阂太深,你明白吗”

    林墨书不明白高君曼为何忽然对她说这些,只是懵懂的点点头,回答说“明白。”

    其实,她根本就不完全明白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有那些旧事以致于陈延年那么恨陈仲甫,她只知道陈仲甫抛弃了他们的母亲高晓岚而另娶了高君曼这件事是陈延年痛恨陈仲甫的主要原因,因为他身为人子,替他母亲感到委屈和痛恨。可是,相处这么久以来,她又觉察到似乎不全是因为这件事,似乎还想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可她不敢问陈延年,一来是怕他生气,二来是怕揭他伤疤。

    陈延年不主动说,她也就从来不问。

    高君曼一想到陈延年和陈乔年,心里就难受的不行,她抓着林墨书放在桌上的手背,语中带着泣意“曼姨知道他们同你关系特别好,我和仲甫先生平日里也联系不上他们,曼姨就拜托你多关心关心他们,若有什么要事,就告诉曼姨好不好”

    高君曼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悲切,林墨书听着于心不忍,再想起高君曼平日里对自己的细心照顾,她将另一只手握住高君曼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高君曼,温柔说道“曼姨放心,我定会对延年和乔年很好很好的,因为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君曼同样示以林墨书同样温柔的笑意,点头道“曼姨知道,墨书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延年乔年同你做朋友,曼姨是放一百个心的。”

    店里匆匆走进两个穿着黑布长衫的顾客,其中一位个子颇高的顾客手臂间夹着一份报纸,在林墨书身旁的空桌上坐下来后,就招呼掌柜过来大声道“掌柜,给我们先上一碟花生米,再上两壶好酒来。”

    估摸着是店里的常客,掌柜对他们很是热情,询问道“两位贵客今天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怎么这么高兴”

    那位顾客把手臂间的报纸往桌上一拍,指着笑道“这上面说北大文科学长之位将易席,陈仲甫即将卸职滚蛋,难道不该高兴吗”

    高君曼和林墨书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都觉得很奇怪,她们两个天天待着陈仲甫身边,她们怎么不知道此事

    掌柜也很疑惑,他问道“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坐在个子颇高顾客对面的顾客说道“今天刚递出来的消息,现在只怕是全北京城的人都该知道了,要我说,像陈仲甫这样的伪君子早就该滚出北大了,瞧瞧北大都被他祸祸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好好的学生不好好读书,整天搞什么新文化运动,跟着陈仲甫一起数典忘祖。”

    有人当面说自己丈夫是伪君子,高君曼当即就沉不住气,刚想站起来驳斥他们,店小二从后厨拎着食盒跑了出来,放到桌上道“两位贵客,菜已经好了。”

    高君曼站了起来,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拎着食盒气呼呼的就大步离开了饭馆,林墨书在掌柜一脸茫然的目送中追了上去,柔声劝道“曼姨,别生气,仲甫先生领导新文化运动,难免会被那些守旧派在报纸上口诛笔伐。”

    高君曼眼眶周圈泛着红,她语气不似她平时那般柔和欢快,异常低沉的说“我只是替仲甫先生深感委屈罢了,他领导新文化运动有什么错他也只是想以他微薄之力去改变我们这个已经逐渐老去,没有生命力的国家而已。”

    林墨书不知该如何作答,她默了声,忍不住倒吸一口夜幕低垂里飘荡着的冷气,原来,他们这个国家已经在逐渐老去,没有生命力了吗可每天都有新生命在不断的降生在这他们这个国度,为什么会说没有生命力了呢

    林墨书似乎有点明白,似乎又有点糊涂,她在新青年和每周评论两个编辑部里工作这么久,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什么是国家的生命力新文化运动是不是就是能改变逐渐老去国家的生命力

    夜里,还不到七点,刚吃过晚饭,高君曼在厨房里洗碗,汪原放和陈仲甫在书房里对每周评论发行所的账目,林墨书在院子里陪着陈子美和陈鹤年在玩,至于玩什么,林墨书也不知道两个小朋友在玩什么,就是拿着两个木头削成的玩偶在地上打架。

    她小时候就没玩过这么好的东西,因为她没什么玩伴,就只有隔着一个院墙的邻居家的向警予偶尔会从院墙上翻过来找她一起玩,可向警予比她大五岁,林墨书想玩的,向警予觉得没意思太无聊。

    向警予喜欢玩的呢,对于林墨书这个乖乖女来说,就太过野了,向警予从小就是个男孩性格,喜欢翻,墙,爬树和掏鸟蛋以及玩弹弓,都是些男孩子爱玩的东西,林墨书显然跟不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向警予爬树掏鸟蛋的时候,她在树底下够着脖子为向警予摇旗呐喊,喊一句向姊姊你真厉害。亦或是,在自己受到其他家小男孩欺负的时候,哭着跑到向警予家里扑到向警予怀里痛哭。

    然后向警予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拽着她找到欺负她的小男孩,把他们一顿胖揍,揍得鼻青脸肿。再然后,就是各家家长拎着自己家被胖揍到连亲妈都不认识的孩子来向家门前告状。

    从小,街坊四邻人人都说,林家出了个哭哭啼啼的林黛玉,向家出了个替父出征的花木兰。那个时候,林墨书就想,林黛玉就林黛玉呗,反正她有花木兰做靠山,谁敢欺负她后来,她就学会了什么是狐假虎威,经常打着向警予的幌子给自己立威,在私塾里上学时,只要她喊出向警予的名字,谁也不敢随便欺负她。

    想起小时候同向警予在一起玩的日子,林墨书总是掩藏不住的高兴,陈子美听到林墨书独自坐在一旁一个人傻乐的笑声,侧过脸问“墨书姐姐,你在笑什么”

    林墨书飘向遥远的思绪被陈子美的声音瞬间拉了回来,她止住了笑声,伸手摸了摸陈子美的脑袋,柔声哄他们说道“子美,鹤年,回屋睡觉去吧,明儿还要上学呢。”

    “哦”陈子美虽然还想在玩一会,但她却乖乖的点了点头,收起两个木头玩具人,站起来拉起陈鹤年的小手说“弟弟,我们回屋睡觉吧。”

    高君曼洗完了碗碟在陈鹤年那屋哄着陈鹤年睡觉,林墨书在自己屋哄着陈子美睡觉,七八岁岁的小孩子入眠总是很困难,或许是力气还没消耗光,林墨书拍着陈子美的后背哄了她大约十来分钟,林墨书自己都快睡着了,陈子美还是没能睡着,依旧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声,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汪原放从书房里跑出来去开了门,这么晚了会是谁林墨书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声音。

    “钱玄同,狗又没真的咬着你,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是刘半农的嘲笑声先传了过来,再然后就是钱玄同回嘴的声音“被咬着就晚了,都怪你走的太慢,把那几只野狗给引过来了。”

    “怎么怪我是你自己怕狗。狗就是这样,它能为闻着人心味,你越是怕它,它就越是追你。”

    “你怎么那么了解狗的心理难道你刘半农是狗变得”

    “去你的”

    两人吵吵闹闹的从院子里一路急匆匆的走进了陈仲甫的书房,然后吱呀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林墨书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陈子美终于缓缓的进入了睡眠,林墨书从床上爬起来,给陈子美盖好了被子,这才关上房门出去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几颗疏星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一九一九年三月十日晴,录文稿一篇讫,约四千余字,寄高一涵并函,由二弟持去。摘自鲁迅日记。这里的文稿就是指孔乙己

    孔乙己于3月完成定稿,1919年4月发表在新青年第六卷第四号。

    以前学孔乙己这篇课文的时候,我就特别馋茴香豆这道菜。别人上课在呐喊孔乙己,我上课在呐喊茴香豆吃货的世界逐渐跑偏所以写了林墨书读了文稿就想吃茴香豆,是我本人的真实画风

    钱玄同怕狗这件事也是真的,他时常夜里去补树书屋拜访鲁迅,他们一起坐在槐树下闲聊,补树书屋外有狗嚎叫,钱玄同是真的怕,鲁迅先生吐槽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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