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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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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夜里没有风,不冷,却倍感阴气沉沉,院子墙角的一棵香樟树,被屋里客厅透出来的灯光将树影晃衬在白院墙上,突显着暗夜阴森的气氛。

    林墨书忽然觉得有些冷,像是夜里的露气起来了,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摸了摸两条臂膀,刚准备站起来回屋去打热水早些梳洗睡觉去,就听见院门外又想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天晚上这是怎么了林墨书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她来不及仔细去思考这个问题,三两步跑去打开门,是李守常和胡适之,她连忙朝着两人鞠躬问好“守常先生好,适之先生好。”

    “仲甫先生在家吗”李守常急切的问。

    “在家”

    林墨书的话音刚落,陈仲甫和钱玄同、刘半农三人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陈仲甫站在院中,含着一抹淡淡笑意“听见敲门声,我就知道是你们来了。”

    李守常走过去,满是担忧的看着陈仲甫关心的问道“仲甫兄,你没事吧”

    陈仲甫极为坦然的张开双臂“我能有什么事这不好好的在你们跟前吗”

    陈仲甫歪着脑袋,越过李守常和胡适之的身影,看向林墨书吩咐说“墨书,别关院门了,敞开着,或许等会还有人来呢。”

    “知道了,仲甫先生。”

    陈仲甫招呼着自己身前身后站着的四人到院子里的座椅上坐下来,又对走进客厅里的林墨书说道“墨书,给诸位先生沏点热茶来。”

    “好的,仲甫先生。”林墨书迅速的回应着,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今天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就从几人前后脚的过来寻陈仲甫,再从李守常那句仲甫兄,你没事吧的关心话语,她知道,可能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难不成陈仲甫真的要从北大离职了

    汪原放从书房里出来,看到林墨书心不在焉的往茶杯里倒着滚烫的开水,就连水溢出了茶杯漫延到桌上了都没注意到,他连忙赶过去,夺过林墨书手里的茶瓶,扯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压着嗓子狠狠骂了她一句“你找死啊,不怕烫着自己”

    “哦”林墨书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向桌面上冒着热气的滚烫水珠源源不断的从桌沿上往下滴着,幸好汪原放拉着她躲闪及时,不然肯定要烫着脚背。

    汪原放继续往其它茶杯里倒着开水,林墨书拿了抹布擦拭着桌面,她心绪不宁的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汪原放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各大报纸上胡诌罢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一致的发表文章说陈仲甫先生要从北大卸职了,不过,这都得怪林琴南那个满清遗老。”

    “林纾他又怎么了”林墨书听到此人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汪原放茶瓶盖子,将茶瓶放到桌子中间,看了一眼外面坐着的诸位先生,压低了声音说道“林纾上月末在上海新申报上开辟了一个名为“蠡叟丛谈”的专栏,公开发表了一篇小说荆生,这报纸现在从上海散播到了北京,林纾这篇小说里将仲甫先生和钱玄同先生胡适之先生三人影射成诋毁孔孟纲常的伪君子,还被一个叫荆生的伟丈夫给痛殴了一顿,意思就是说北洋政府要收拾三位先生,要将以陈仲甫先生为首的新青年赶出北大。”

    “林纾为什么突然会”

    “还能为什么,就是因为钱玄同先生和刘半农先生去年的那出双簧戏呗。”

    “双簧戏离现在都过去一年了,林纾要反击怎么会现在才反击,这不是很奇怪吗”林墨书疑惑不解的问道。

    汪原放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谁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呢或许年纪大了,写文速度慢了呗。”汪原放说着,又立即补充了一句“我刚还听玄同先生说,蔡元培校长今夜被北洋政府叫去问话了,事应该闹得挺大的,满城风雨。”

    林墨书暗暗一惊,她原本以为暴风雨已经过去,没想到,这场暴风雨才刚刚来临而已,前些日子和辜鸿铭和国故社的那些事同今天的事比起来,不过是小浪花罢了。

    汪原放将茶杯一杯一杯放到案板上,端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她说道“你要是想看那篇小说里写了什么就去书房,那份报纸就在仲甫先生的书桌上。”

    林墨书走进陈仲甫的书房,坐在陈仲甫的书桌前打开桌前的小台灯,拿起报纸看了起来,这篇小说中林纾以田必美映射陈仲甫,田是陈的分支,美同秀相近,狄莫很明显是指胡适之,胡和狄是夷族的意思,论语里有一句话是“无适也,无莫也,义之舆比。”所以莫暗示适,至于金心异就很明显的是指钱玄同,因为金同钱相近,异与同反义。

    将林纾这篇荆生小说通篇看下来之后,林墨书更是不解了,如果按照汪原放所说,林纾是对一年前钱玄同与刘半农的双簧戏怀恨在心,他为什么通篇都没提到双簧戏的另一个主角刘半农呢至于他暗骂胡适之,林墨书也知道其中原因,胡适之也同林纾起过争论,可这其中,陈仲甫和林纾从来没有正面冲突过林纾这一年之后突然发表这篇小说究竟是何用意

    林墨书将报纸重新叠好,关了书房灯走出去,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听院里的先生们谈话,高一涵不知何时也到了就坐在刘半农身边,院里气氛挺沉重的,一个个眉心拧着,神情肃穆。

    高一涵道“我不甚理解,为何林琴南要将小说千里迢迢寄到上海去发表,为什么不在北京发表安福系的公言报不是和他来往听密切的么”

    高一涵所说的安福系公言报是北京城内比较有名的报纸,这家报纸一向支持旧文学,和领导新文化运动的新青年一向不对付,屡屡发表文章针锋相对,新青年一向不太搭理它。

    陈仲甫冷哼一声“林琴南同公言报关系再好,也不及他和新申报的关系亲吧”

    此话叫众人疑惑,唯有刘半农最先反应过来,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拔高了声音“你的意思是说他的门生张厚载是新申报的特派记者,所以才选择在新申报上发表”

    “别激动,别激动。”钱玄同刚按着刘半农的肩膀把刘半农按坐下去安抚着,待他自己听清楚刘半农的话反应过来后,他比刘半农还要激动的站了起来,声音比刘半农还要尖锐还要高八度的质问“什么张厚载”

    钱玄同的眼里又燃起了熊熊烈火,像是要把张厚载叫到面前来一掌给劈开一样。

    难道师从章太炎的学生都这么暴躁吗不知道为什么,林墨书忽然从钱玄同的神情里瞬间想到了黄侃,再想想黄侃每次从胡适之门前经过时那眼里冒出来的火苗,她忽然有些明白章太炎不愧叫章太炎了。

    章太炎先生,您真的太炎了,您教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火气大。

    陈仲甫摆了摆手,示意钱玄同坐下,他道“我今天傍晚收到孟邹从上海寄来的信,说我们北大有个学生在上海神州日报上主持一个“半谷通信”的栏目在前两天刊登消息说我这个文科大学长要从北大离职,被北洋政府除名了,孟邹还在信里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学校与我们新青年结过怨同时又和上海各报刊联系紧密的只有张厚载。”

    刘半农拧着两道眉,咬着后槽牙道“难怪我这两天看他在北大校园里面上蹿下跳的,还总和辜鸿铭黄侃他们在一处说话。”他顿了顿,眸中升起几分怀疑“你们说这事辜鸿铭黄侃刘师培有没有参与其中”

    “你说刘师培他不是那样的人。”钱玄同几乎是第一时间跳起来为刘师培说话,同时也拧着两道眉,为自己的同门师兄黄侃说了话道“至于黄侃,他这人虽然太过风流放浪,但我觉得他应该也做不出来,他要是想和我吵,直接就挥着旗号闯进我们编辑部了,才不会背地里做这种勾当。而且,他本人并不喜欢桐城派。”

    或许是为着师出同门的缘故,钱玄同选择了护短。虽说是有护短之嫌,不过在场诸位先生谁也没有反驳他的话,估计都比较认可他的话,认为这两人做不出来这件事。

    胡适之指尖敲了敲桌子,提醒众人除了黄侃刘师培以外,还落了一个人,他缓缓抛出一个疑问“那么辜鸿铭”

    “他更不可能”

    陈仲甫和李守常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两人不由得默契的对视一笑,陈仲甫笑道“蔡校长都被请进北洋政府去问话了,这难道会是辜鸿铭想要的结果吗这会子,他听到了蔡校长的消息,估摸着就在北洋政府门口候着了。”

    刘半农想了想,也点头道“没准儿他老人家现在一边在马路牙子上等着一边还在暗地里骂我们连累了蔡校长。”

    这确实挺像辜鸿铭能做出来的事,林墨书觉得自己脑海里都能想象到刘半农形容的画面。

    高一涵忧心忡忡的按了按发疼的前额,烦闷道“看来此次他们来势汹汹,是经过一番精心盘算的,怕是没那么好对付,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胡适之道“既然我们现在从孟邹兄那得到消息锁定是张厚载在上海神舟日报的半谷通信栏目散播仲甫兄离职的谣言,那待会我就回去写信去质问去反驳他。”

    李守常沉吟半晌,厉声道“除了要质问澄清这些谣言,我看我们应该在每周评论上同样刊载林琴南的这篇小说荆生,逐字逐句的在旁边反驳他。”

    几人各自说了自己的想法,发表自己对于此事的决策后,相继离开。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林墨书起床就换好了衣裳,趁着家里人都没醒来,就悄悄的溜出了门,前往陈延年和陈乔年所居住的吉安所。

    陈延年和陈乔年的房间在吉安所的东南角的角落里,和蔡和森他们那种宽阔的大通铺屋子不一样,陈延年和陈乔年的房间很是狭小背光。

    林墨书到的时候,陈延年和陈乔年还没起来。两人睡觉粗心大意,门都没上锁,她放轻了脚步悄悄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是昏暗,里面只有一张约摸着不到一米五的木板床,一张书桌,桌上放置着一大摞进化杂志,东墙上开了一扇窗户,窗前有个简易的灶台,旁边放了一堆柴火。

    两兄弟就挤在这张小床上昏睡着,林墨书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探上前去瞧着他们,陈延年睡相极好,一如他平日里深沉的性格,再看睡在另一头的陈乔年,就和陈延年的乖巧睡相完全不一样,他睡得东倒西歪,一只脚翘在墙上,另一只脚翘在陈延年的肚子上,被子也被他扯的歪歪扭扭,他自己倒是把自己裹了起来,只可怜陈延年就只盖了被子一角。

    林墨书从床头横梁上拿起一件棉衫外套,盖在了陈延年的身上,她忍不住蹲下来趴在床边上近距离仔细观察着陈延年的脸庞,他的皮肤接近田里麦子的黄黑色,脸上还有经常被太阳暴晒风雨侵蚀过的粗糙坑印,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帅气。

    他睡得很是香甜,眉头舒展,呼吸均匀,林墨书不禁伸出食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延年高挺的鼻尖,刚触碰到,陈延年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让林墨书的手指颤了颤,哦,陈延年活着,她蓦地一怔,被自己傻瓜一样的想法逗得轻笑出了声。

    陈延年眼皮动了动,听到了轻微的笑声,他猛地惊醒过来睁开了双眼,然后吓得一激灵,立刻坐了起来,怔怔的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林墨书,过儿好一会子,他才回过神来,愠着怒气以不吵醒陈乔年的音量一字一句轻斥道“林墨书,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林墨书吐了吐舌头,掩嘴笑个不停。陈乔年突然翻转了个身,腿换了一边翘着,他嘴里梦呓般的咕哝了一句“哥,我又饿了”后,又继续睡了过去。

    林墨书强忍住笑意,冲陈延年指了指门外,然后自己走出屋子站在门外,后背依靠在墙上等着。

    陈延年穿好了外衫走出来,轻轻掩上房门,然后站在林墨书面前,垂着半张脸狠狠的瞪了林墨书一眼,伸出手弹了弹林墨书的脑门,轻呵道“林墨书,我是不是上辈和你有仇,还是上辈子欠你的你这么吓我”

    林墨书揉着疼痛的脑门,她撅着嘴抱怨一句“陈延年,你的手是钢铁做的吧这下手越来越狠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延年垂眸盯着她,语气里仍旧带着一丝怒意。

    看来他余怒未消,林墨书觉得好玩,还想继续逗逗陈延年,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小小挑衅道“我昨天半夜来的你信吗”

    这丫头愈发没个正经,以前陈乔年还总说她温柔,他也真的以为她是个落魄的富家乖乖小姐来着,没想到,她也是个蔫坏蔫坏的调皮姑娘。

    陈延年微微眯了眯眼睛,假意做出一个弹脑门的手势,林墨书连忙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脑门,老实的交代说“我刚刚来的。”

    切,这家伙真不经逗,她不满的瘪了瘪嘴。如果是赵世炎,这会子肯定配合她演戏,然后邓中夏就会在旁边认真的看他俩演戏,顺便再评价一番。

    陈延年睨她一眼,缓缓放下手,没好气的问道“你这么早来干嘛今天不用到老头子北大文科学长办公室里的编辑部去上班”

    林墨书扯了扯陈延年的衣袖,圆圆杏眼眨巴着望着他,学着陈乔年梦话般的糯糯语气“哥,我又饿了,想吃早饭。”

    陈延年觉得林墨书今天突然来这么早很奇怪,但看她一直在和他插科打诨,不想告诉他的样子,他也只能暗自猜想她或许是编辑工作上挨先生们批评了,来他这寻个安慰想到这儿,他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柔声问道“想吃什么”

    “甜豆浆和油条。”林墨书扬起脸,朝他嘻嘻一笑,又道“我们等会再给乔年买他最爱的肉包子回来,他肯定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注

    桐城派和章门派是水火不容的,北大最开始是桐城派为主,后来桐城派被逐渐清理出去北大,就比如林纾等人。桐城派离了北大后,是章门派进了北大来,比如黄侃、钱玄同、鲁迅等人。所以,觉醒年代中可能为了戏剧冲突的安排,把黄侃和林纾放在同一立场,这在历史上是不可能的。

    黄侃是国学大师,不太赞同新文化是肯定的,但是他反对和讨厌的主要对象是胡适之,就因为胡适之抢走了他的爱徒傅斯年,以及黄侃本人真的不喜欢胡适之完全可以出本书叫黄侃和胡适之的那些二三事哈哈哈

    刘师培,我可爱的申叔,他本人似乎没有太反对新文化,只是反对比较激进的方式去搞新文化,比如钱某人要废除汉字这类激进方式刘师培和陈仲甫私下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学术上有分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刘师培还是陈仲甫推荐进北大任教的。

    辜鸿铭是完全游离在桐城派和章门派之外的一个人,他坚守的是他自己爱传统文学的本心哦,还有爱蔡元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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