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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离开的林墨书再次被叫住,她心想,她今天是不是就不该来怎么就不能走出周树人先生的家了呢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朝钱玄同就坐的方向颔首,等待着钱玄同的吩咐。
钱玄同快速的瞥了一眼正在看读者来信的鲁迅,然后转脸对着林墨书笑着,林墨书却觉得他这笑意阴森森,叫她觉得心里发麻,果不其然,钱玄同竟然对她说道“你今天就在树人先生这里等着,等树人先生给新青年写好了稿子,你就拿回去给守常先生去。”
周树人始料不及,他匆匆抬起头,双目微瞪,眉心深皱,沉声质问道“爬翁,你不是说你今天不是来催稿的吗”
爬翁是周树人为钱玄同起的外号,当年他们在章太炎门下听讲说文解字课时,钱玄同总是坐不住,喜欢在榻榻米上爬来爬去挪地方,周树人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钱玄同依旧笑着,他道“第六卷这个月就缺你这么一篇了,你就快拿起你的笔写几百个字上千个字得了。”
“叫别人写去,我已经预定好写第六卷下个月的文章。”周树人将手里的读者来信整齐的折叠好,站了起来走到书架旁,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浮生六记夹在里面,继续说道“再说,我前两天刚上琉璃厂买回来西狭颂和五瑞图,以及两枚残石和一张无名画像还没研究,实在没空。”
钱玄同仍不死心,耍了赖皮道“那怎么办我答应了守常,今明两天须得拿到你的稿子,你就随便写写随感录也行,又不叫你正儿八经的写篇小说来。”
周树人站在书架旁,他才不吃钱玄同这套话,他单手插着腰看着钱玄同,轻哼一声“自己写去,实在不行你就和半农再冒名在新青年上演一出双簧戏也不是不行。”
周树人说的双簧戏是指去年三四月时,钱玄同和刘半农为了扩大新青年杂志的影响力和名气,两人经过讨论决定联合上演一出新文化和旧文学之间辩驳大戏。
钱玄同化名“王敬轩”,以读者来信的身份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文学革命之反响的文章来反对新文化,维护旧文学。还在文章中把一直抨击新文化的林纾树立成维护旧文学的领袖,借以攻击新青年正在宣扬的白话文。
而刘半农则针锋相对的写了一篇复王敬轩的文章立即发表出来驳斥“王敬轩”,顺道还把一直抨击新文化运动的林纾给狠狠讥讽了一番,因林纾是桐城古文派的,便笑他是桐城谬种,写的小说有许多毛病,是不通之文。
这个方法很是奏效,一时间维护旧文学和支持新文化的各大人物接连加入这场论战,两派之间吵得沸沸扬扬,成功的提高了新青年杂志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就连销量都在一夜之间水涨船高,从每月几千册很快上升到每月一万多册。
无辜的刘半农眼瞧着这两人又要把话扯到自己身上,急忙摆手避嫌两人道“你们说就说,莫要扯上我。”
钱玄同饮了一口茶,抿了抿嘴淡淡道“这招都玩过了,再玩就不灵了,再说那林纾也不是好对付的,最近我们都忙着呢,没工夫同他那个满清遗留下来的顽固老头吵。”
周树人拿起烟斗,点了火,坐下来,抽了一口烟,吐了吐烟圈没说话。
“烟鬼,别顾着抽烟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写”钱玄同再次发问,他并没有问你写不写,而是直接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仿佛他早已笃定周树人一定会写。
周树人冷眼睨了他一瞬,翻了翻眼睛,没理他,而是看向一旁正在和刘半农小声说话的陈大齐,风趣的表达歉意说“百年,我这有个殷勤为陈仲甫和李守常来向我催命的,今日不能同你一道去饮酒了,就改日吧。”
陈大齐笑道“无妨,无妨。”
钱玄同道“我钱玄同甘愿做新青年的马前卒,你不能陪百年兄喝酒,我和半农可以。”他说着,看向陈大齐询问邀请道“正好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两块上好的火腿,不知百年兄可否移步去我家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陈大齐乐呵呵的笑着,他拱手应和道“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钱玄同站了起来,挥手道“那咱们三就走吧,上我家去。”走到周树人身边时,他拍了拍周树人的肩膀,笑道“豫才兄,待你写完了稿,守常那边收到了,我就将另一块火腿送来给你。”
“爬翁,快爬走吧。”周树人鼻子哼了哼,没好气道。
钱玄同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叮嘱林墨书说“墨书,你今天就在这里守着,待树人先生写好稿给了你,你再走。然后去图书馆,交给守常先生去。”
林墨书站起来,左右为难的看了钱玄同一眼,又看向坐在椅子上默默抽着烟的周树人,她略显迟疑的点了一下头,小声回答说“哦”。
该死,她真不想答应这件事,可是,她没办法直言拒绝钱玄同的吩咐,谁叫她是他们编辑部的呢。仔细想想,她真是可怜,一份工钱同时打着每周评论报刊和新青年杂志两份工,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自钱玄同带着刘半农和陈大齐走了以后,周树人不停的抽着烟,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偌大的补树书屋的院落里沉寂到落针可闻,林墨书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忽而,周树人像是得到了灵感一样,咻的直直的站了起来,走到临窗的桌边,俯身打开了窗户,坐了下来,铺开几张纸,拿起墨石在砚台里磨开了墨,拿起笔正欲蘸墨时,他这才想起屋里还坐着一个人,他拿着笔看向林墨书,轻声唤道“林姑娘”
终于,周树人先生终于注意到这屋里还有个活人了,林墨书受宠若惊的猛地站起来,弯腰行礼道“树人先生”
见她这么紧张的样子,周树人一愣,明白过来林墨书这是有些害怕他,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柔声笑了笑道“林姑娘不必紧张。”
“先生叫我墨书就好。”对于周树人唤她作林姑娘,林墨书觉得十分惶恐,总觉得很是奇怪。
周树人很是开朗,很快改了口“墨书,麻烦你将书架上那本浮生六记拿来给我。”
“好”林墨书长舒了一口气,她终于有事做了,闲坐在这里,说实话其实挺难受的,感觉如坐针毡。
林墨书快步走到书架旁,将周树人刚刚拿过的那本浮生六记从书架里抽出来,拿了过去放到周树人的书桌上。
“谢谢”
“不客气”
周树人指了指书桌旁边靠墙的椅子“你坐下来吧。”
林墨书刚坐下来,周树人从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拿出几罐不同的糖果献宝似地堆到林墨书面前,对她说“请吃”
“谢谢”
林墨书看着眼前这些装着核桃糖、柠檬糖、玫瑰酥糖、咖啡薄荷糖的糖罐子,拿了一颗玫瑰酥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玫瑰酥糖很香,淡淡的玫瑰花的气味刚放进嘴里,就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缓缓萦绕上鼻尖。
周树人翻开浮生六记,从里面拿出那封读者来信,他说“我这人爱吃甜食,你别见笑。”
“不敢”林墨书摇了摇头,她笑道“仲甫先生办公室的抽屉里也总爱放一些芝麻糖和花生糖。”
忽而,窗前有个人影飘过,又飘了回来,趴在窗台前从窗外探进来半个头好奇的张望着,看到是林墨书,他轻笑道“原来是墨书,我还以为我哥从那带回来一个姑娘。”
周树人抬头皱了皱眉“启明,你这是才起”
周作人点了点头道“昨夜同朋友们喝了点酒,睡到现在才起,这会子准备去外面逛逛,吃点东西去。”
“墨书怎么在这”周作人一壁问一壁从窗外伸手进来,拧开咖啡薄荷糖的罐子,抓了几颗咖啡薄荷糖装进兜里。
周树人简洁明了的回答“催稿”
周作人“哦”了一声,看着林墨书笑道“墨书,你来催稿那你不亏的,能吃到我哥这么多糖果,要是换了你玄同先生坐这催稿,他顶多只能吃到花生瓜子。”稍作停顿,补了一句“没准还是我哥放过期受了潮的。”
“”
听他这话说的,一时之间,林墨书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了,不得不默默的在心里心疼一下可怜的钱玄同先生。他常吃这些受潮过期的东西,真的没事吗
周作人劝道“哥,你少吃些糖吧,不然过几天又闹着牙疼要去看牙医了。”
这种劝法显然没有,周树人不悦的皱起眉尖,摆手催促道“你快走吧,别站在这里挡住我的光线了。”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慢慢写稿子吧。”
周作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屋子里又归于了沉寂,周树人再次打开那封读者来信思考着,而林墨书不敢打扰正在写稿的周树人,转头趴在窗台上凝望着院外那棵屹立在寒风中的槐树。
过了许久后,周树人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槐树”林墨书看着那棵槐树问道“听说那棵槐树是后来补种进来的,所以这个院子叫做补树书屋。”
周树人语气淡淡的说“嗯,这棵槐树是后来补种的,还听说曾经有个女人吊死在哪里。”
“啊”林墨书吓得惊呼一声,急忙转过头震惊的看着周树人,磕磕巴巴的问“那,那先生为何还要住在这里”
“因为没人敢来,所以这里耳根子清,就除了你玄同先生登门吵了点外。”周树人抬起头,笑着望着那棵槐树,悠悠的说“我时常和德潜坐在那棵槐树下喝茶聊天。”
一想到那棵槐树上吊死过一个女人,林墨书忽而觉得那棵槐树阴森的可怕,她咽了咽嘴里糖果味的口水,心有余悸的关上小半扇窗户,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能瞧见那棵槐树后,这才稍稍有些安心。
她开始悄悄打量起周树人拿着信纸的手,因为消瘦而显得骨节分明,苍劲有力,只是手指头上因为长期抽烟而逐渐被烟气熏着积淀上一层淡淡的赤茶色。
林墨书很好奇,那封读者来信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周树人一直反复的在看,过了好一会儿,她发现周树人还在看,她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先生,这封信里写了什么有趣的文章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
一九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晴,午后去琉璃厂购得西狭颂和五瑞图以及“残石”“无名画像”等。摘自于鲁迅日记。
鲁迅先生的“花生政策”鲁迅先生的访客很多,他的经济来源有教师劳务费和稿费等,相对于来说十分稳定,所以招待访客也十分热情大气,都拿自己的点心糖果花生之类的招待。久而久之,他发现男客人食量过大,常常将他的宝贝点心糖果风卷残云,他觉得自己不够吃吃,常常上街买很麻烦。于是乎,想出了一个花生政策,用花生招待男客,还积极劝男客人吃花生,弄得有些男客人从此见到花生拔腿就走。招待女客人时,仍旧大方的拿出自己的点心糖果。
鲁迅先生真的超可爱了,文中说过期花生瓜子招待钱玄同只是开个玩笑,一来证明钱玄同来的真的来的勤快,二来证明这段时间,鲁迅和钱玄同关系真的很好,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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