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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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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九日,星期休息天,学校放了假,陈仲甫在家里休息没去上课。

    上午,李守常和胡适之带着北大学生社团海潮社的两位主要负责人罗家伦和傅斯年来找陈仲甫讨论,关于下个月海潮社要正式创办刊物的事情。

    罗家伦和傅斯年都是北大文科系的学生,罗家伦是英国文学门的,傅斯年是中国文学门的,两人都戴着一副眼镜,年龄身型又都相差不多,对他们尚且还不太熟悉的林墨书,有时总是把他们两个人弄混。

    说起罗家伦,他也可算是个奇才,因为他是北大破格招进来的学生,这事还和胡适之有关系,那还得说到去年,北京大学在上海面向各大高等院校组织了一场自主招生考试。担任国文主考的胡适之,在阅卷时批改到罗家伦的试卷,觉得他文章写的最好并给了他满分。

    后来,胡适之和校长蔡元培在考察罗家伦其他学科的成绩时,发现罗家伦除了国文这一门外,其他都成绩平平,尤其是数学还考了一个零分。招生会议上,其他招生主考们都不同意录取罗家伦进北大,最后是胡适之据理力争,蔡元培力排众议,将罗家伦破格录取招进了北大文学系。

    或许是有这样一层关系的缘故,罗家伦进了北大之后,就一直特别追随新青年杂志引领的新文化运动,尤其格外崇拜作为新青年同人编辑之一的胡适之。

    陈仲甫邀他们进了书房详谈,傅斯年拿出自己即将想要在新潮杂志第一卷刊印发表写的文章,递给陈仲甫说“仲甫先生,请您看看。”

    陈仲甫将傅斯年拿来的文从头到尾仔细的阅读了一遍,认可道“总体写的不错,只是”,他微微蹙了蹙眉,看向罗家伦担忧的说“傅斯年在文末总结性的推崇欧化的白话文为最佳,怕是被你那主讲英国文学的教授辜鸿铭先生看见了,再知道是你主办的杂志,怕是你上他课时要挨批评了。”

    罗家伦并不在意,淡淡道“我们写我们喜欢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自由,辜鸿铭先生管不着我,更管不着傅斯年。”

    陈仲甫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些什么,看向李守常和胡适之询问意见“守常,适之,你们觉得如何”

    李守常道“我觉得既然这是新潮杂志的第一卷,那么就要把名气打出去,我看不用改,就要这么犀利。”

    胡适之说话一向比较委婉,他稍作思考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这篇文的名字要改一下,不应该叫做什么白话文最好,而应叫做怎样做白话文,文章名的语气还是谦虚点为妙。”

    陈仲甫把文章递还给傅斯年,说道“既两位先生也提了自己的想法,你自己觉得呢”

    傅斯年将文章折起来,拿在手里,站起来对两位先生鞠躬,说道“学生受教,学生觉得文章内容诚如守常先生所说,要把新潮杂志的名气打出去,文风犀利一点才能击中人心。至于标题,便听适之先生的改作怎样做白话文比较好。”

    李守常问“其他要刊登的文章都好了吗”

    罗家伦回答说“其他文章也在催稿,同学们正在写,估计这两天也能完成了。”

    李守常叮嘱道“这是你们学生自己创办的刊物,除了面向北大还会面向其他各校,甚至是社会上的人士,而且仲甫先生还为你们联系了上海那边的亚东图书馆代为经销,那面向的地方更是远到上海,你们一定要将每期的内容多加讨论,反复敲定审核。”

    罗家伦道“明白,我们这次讨论过,为了吸引到女校同学们以及社会上的妇女们的关注,引导女子开放自主的思想,我们还特定托人邀请到去年曾在妇女杂志刊物上发表过白话文小说春宴琐谭的作者叶绍钧先生,请他为我们新潮杂志第一期撰文,写一篇关于女子人格问题的文章,以引导女子们大胆的走出家庭,成为新社会的独立女性。”

    胡适之点了点头,淡淡笑了笑,赞道“很有想法,看来你们一定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和努力在上面。”

    陈仲甫道“切要记住重要的一点,写文章时必定要一笔一划,字迹清新,送去刊印时人家才看的懂。还要反复校对,莫要有错别字,叫人笑话北大学生出刊,错字满满。莫要学沈德鸿同学,早年他在填写北大入学报名单时,就因为字迹潦草把鸿字写的像个鸣,结果收到的通知单上是沈德鸣三个字,闹了个大乌龙事件,以至于现在都时常被教授们拿出来教育同学们要好好写字。不过,人家后来因为这件事改正了自己字迹潦草的毛病,写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练就了一笔好字。”

    陈仲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对你们说这件事,最主要的就是要你们学习沈德鸿同学端正的态度,可明白”

    罗家伦和傅斯年颔首道“学生受教。”

    李守常对他们说“若是你们有时有课业比较忙来不及校对,亦或是在排版和印刷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请每周评论的助理编辑林墨书和汪原放帮忙。”

    “学生明白了。”

    新青年杂志的主编责编是新青年编辑所的编辑们轮流负责,第六卷第一期轮到了李守常负责编辑事宜,最近一直忙于每周评论报刊事宜的陈仲甫忽而想到了新青年杂志,他问道“守常,新一期的新青年都排好了吗”

    李守常想到这个,也颇为头疼的说“还没,有两篇文还没弄好,其中一篇送回去修改了,还有一篇是叫周树人写的,我已经和玄同说过,让他上门催促去了。”

    胡适之听了,不禁笑出了声,摇了摇头道“只怕我明天就能在校园里遇到玄同,听他同我讲他又是怎样吃周树人的闭门羹了。”

    李守常笑道“那没办法,谁让周树人只能玄同才能有办法催动呢,他不去谁去。”

    高君曼和林墨书上街买了菜回来,刚进屋,正巧在遇到陈仲甫送几人从书房里出来要走,高君曼将菜篮子放到桌上,拦道“怎么这是要走我们菜都买回来了,留下来吃饭吧。”

    胡适之婉拒道“嫂子,我们还有事要办,就不吃了。”无奈,高君曼只好同陈仲甫一起将他们送出了院门。

    看见他们走远,高君曼嗔怪道“你不早说他们不在家里吃,亏我买了好些菜。”

    陈仲甫赔着笑脸,凑在高君曼身边“他们不吃,不还有我嘛,难得今天有空,就一家人在家吃顿好的。”

    高君曼假意生气,往旁边推了推他,笑着命令道“关门,回去做饭。”

    “哎,遵命。”陈仲甫笑嘻嘻的答应着,正准备关门时,门外来了邮局的邮差,送来两封信件。

    陈仲甫接了信,关上门,高君曼问道“谁的信”

    陈仲甫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寄到新青年编辑所给编辑们的读者来信呗”他看了看最上面的一封,示意给高君曼看“你看,这不写着鲁迅先生收吗”

    “还有一封是哪位编辑的”

    陈仲甫翻了翻,低头一瞧,是寄给林墨书的,他看到熟悉的笔迹和署名,“陈延年寄”四个字,像个烫手的烤红薯一样,连忙将信塞到高君曼手里。

    高君曼拿着信极其无奈的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儿子的信,你躲什么”

    “又不是写给我的,我难道还要激动的跳脚吗”陈仲甫哼道,甩下两句话抬腿就大步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回头又对高君曼道“我们来了北京快两年,你看他们什么时候给他们老子主动来过信”

    高君曼道“你这个做父亲的,也没给他们主动写过信,还好意思说儿子”

    陈仲甫道“哪有老子主动给儿子写信的。”

    “老封建主义大家长。” 高君曼跟在陈仲甫身后,忍不住小声的嘟囔。

    陈仲甫竖起耳朵听见了,回过头问道“你说我什么”

    高君曼朝着他耸了耸鼻尖,不甘示弱的将刚刚的话复述一遍给陈仲甫听“老封建主义大家长”

    这时,蹲在门口正在陪弟弟陈鹤年玩打陀螺的陈子美听见妈妈高君曼的话,立刻学了起来,她拿着陀螺扬起脸天真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老封建主义大家长”

    逗得陈仲甫当即没了气焰,弯下腰来一把抱起陈子美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脸轻轻摩挲着陈子美柔嫩的脸蛋,宠溺的说“子美乖,别学你妈胡说,爸爸才不是老封建主义大家长。”

    林墨书坐在餐桌旁正在摘菜叶子,瞧着门外父女温馨慈爱的画面忍不住露出一个羡慕的笑容,又忍不住心有泛起酸意,她想起了自己又想起了陈延年和陈乔年。

    “墨书,延年从上海来的信。”高君曼走过去将陈延年寄来的信放到林墨书面前,轻快的语气里明显的透着几分暧昧之意,她伸出手搭在林墨书的肩膀上,笑吟吟道“快看看,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林墨书将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放了两封信,一封是陈延年写的,一封是陈乔年写的。

    陈延年写来的信寥寥几行

    我已收到你的来信,信中你怪我不写信问候,你莫要怪我不先写信,因为我是不记得老头子家的地址,我如何先给你写信呢最近我与乔年准备和黄凌霜、郑佩刚等诸位同学成立进化社,并准备创办进化杂志,到时寄你继续学习无政府主义。帮我问弟弟妹妹好,勿念。

    高君曼随着林墨书看了一遍陈延年的信后,瞥了一眼坐在门口陪着子美和鹤年玩打陀螺的陈仲甫,拍了拍林墨书的肩膀,笑着指了指陈仲甫的身影,示意林墨书。

    林墨书明白她的意思,将陈延年写的信递给她。高君曼拿过信,走到门边倚着门框,清了清嗓子,故意将陈延年的信大声的朗读了一遍,尤其是那句我是不记得老头子家的地址一句话读的特别刻意。

    陈仲甫打着陀螺的手僵了一瞬,他转过脸来装傻,反问“老头子是谁”

    高君曼轻哼一声,双手一摊“谁知道呢,可能是指某位老封建主义大家长呗。”

    陈仲甫没理她,而是转而看着屋里坐着的林墨书,问道“墨书,你也在学习无政府主义吗”

    林墨书点了点头“在上海时和延年乔年学过一阵子。”

    “你也见过吴稚晖那人吗”陈仲甫又问道。

    林墨书摇了摇头“没有”

    陈仲甫将脸转了过去,拿起地上早已不转的陀螺,悠悠说道“没见过好,那人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所宣扬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不食人间烟火,只能喝西北风的东西。”

    高君曼将陈延年的信叠了起来,叹口气“你这话若是叫延年听见了,又得和你吵了。”

    高君曼走到林墨书身边,把陈延年的信给她说“你可千万别把你陈伯伯的话说给延年听,叫他知道了,他就更不愿意回这个家来了。”

    “我晓得了”林墨书乖巧的回答,其实不用高君曼提醒她,她也不会将这些话说给陈延年知道,陈仲甫是陈延年心里不能轻易触碰的一个地方,就像是机关一样,一旦触发机关按钮,轻则陈延年甩冷脸子,重则陈延年拔腿就走,自己还得上赶着去哄他高兴,她又没吃饱了撑的,主动去触发陈延年的这个机关。

    高君曼又道“快瞧瞧乔年这孩子写了什么感觉写的密密麻麻的。”

    林墨书又拿起陈乔年的信打开同高君曼一起看,陈乔年是个热情洋溢的可爱少年,他写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向林墨书全面的介绍了自己最近的生活,热情到就连吃了什么好吃的,他都要同林墨书说,信里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墨书姐姐,我是乔年,你去了北京已有一个多月,在北京过的好吗我和哥哥最近很忙,我们一起成立了进化社,还准备创办进化杂志,到时候我寄来北京给你看。哦,对了,我们最近在码头做工得了许多工钱,哥哥还难得用这笔工钱慷慨的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有海棠糕、梨膏糖、还带我下了一次饭馆,然后剩下的钱就叫哥哥拿去继续攒起来,做我们留学法国的费用。墨书姐姐,我很想你呀,你一定要给我们多多来信,告诉我你在北京的生活怎么样。我们很好,不用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帮我问弟弟妹妹好,下次乔年哥哥一定给他们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高君曼一壁看一壁含着热泪,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愧疚,百般滋味在心头,她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心疼道“两个好孩子,苦了他们了,自己都难得吃顿好的,还难为他们知道挂念弟弟妹妹。”

    高君曼对林墨书说道“墨书,下次你给他们写信时,替曼姨给他们捎点钱去。”

    陈仲甫听见了,走进来冷声道“你就别费这个心思了,寄过去他们也不会要的,就以延年那个脾气,没准还要和墨书闹别扭,你就别白忙活了。”

    高君曼不爱听陈仲甫这话,她双目一瞪,含着几滴摇摇欲落的泪花,拔高了声音急急的斥诉道“那你就想办法帮帮两个孩子呀,就算不担心延年身体好长得壮实,那乔年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道就看着孩子们饥一顿饱一顿,成天吃些没营养的东西要是病了,我看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办”

    陈仲甫默了一会,他小声道“我知晓了,我会写信给孟邹,告诉他叫他从新青年的经费里给延年乔年涨点零花钱。”

    陈仲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

    “这还差不多。”高君曼拿着手帕抹了抹眼泪,展露笑颜,唤了声墨书,“墨书,快将信收起来,和曼姨做饭去。”

    林墨书站起来,将陈延年和陈乔年写来的信收回到自己和陈子美住的屋里去,从屋里出来时,林墨书看见陈仲甫独自坐在门口,默默无言的看着陈子美和陈鹤年在院子里玩,憨厚的背影在这寂寥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深沉和寂寞。她想,陈仲甫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应该还是想念两个远在上海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注

    叶绍钧字圣陶,1918年在妇女杂志第4卷2、3号上发表他的第一篇白话小说春宴琐谭。而后加入了北京大学的新潮社,并在创办初期第一卷撰文发表女子人格问题。

    沈德鸿字雁冰,笔名茅盾。文中写茅盾报考北大,因为字迹潦草而被误写名字这件事是历史真事。

    关于陈延年在进化杂志发文驳斥陈仲甫观点的事,也是真事,忘了什么文献还是谁的回忆录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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