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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整理好了书,还不见李守常回来,见她等了很久,怕她今天等不到李守常,就走过去好心询问道“同学,可否方便问问找守常先生有什么事吗若是你今天等不到,我可以代为转告。”
林墨书道“哦,也没什么事,就是仲甫先生叫我来送他新改好的创刊词,给守常先生过过目。”
“陈仲甫先生同学你是仲甫先生编辑部的编辑”少年听了,大为震惊,不由得多看林墨书两眼,这个姑娘竟然是陈仲甫先生编辑部的。
林墨书道“跑腿打杂的助理编辑,校对稿件,排排版而已,并不是先生们那样既编辑又写文章的同人编辑。”
“那也很厉害。”少年笑道,他看向林墨书手里拿的纸张,问道“我能看看仲甫先生写的创刊词吗”
林墨书递给他“没关系,你看吧。”
少年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张,一壁看一壁念道“自从德国打了败仗,公理战胜强权这句话几乎成了人人的口头禅,列位要晓得什么是公理、什么是强权呢简单说起来凡合乎平等自由的就是公理,倚仗自家强力侵害他人平等自由的就是强权我们发行每周评论的宗旨,也就是主张公理,反对强权八个大字,只希望以后强权不战公理,便是人类万岁本报万岁”
“好,说的好,本报万岁”图书馆门口忽然响起李守常的声音,他格外的高兴,格外的痛快。
李守常对林墨书道“你回去同仲甫先生说,创刊词改的很好。”他一壁说着,一壁振臂高呼“本报万岁”
林墨书被他的神情和动作逗笑了,她点头道“好的,守常先生,我一定把您的话您的神态完完全全的带给仲甫先生。”
每周评论于一九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正式创办发行,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北京似乎总是不吝啬他的好心情,愿意给人一个大笑脸。
哦,不但是个大晴天,还是星期休息天。
每周评论每期四版,专栏各有不同,有“国外大事件述评”专栏、“国内大事件述评”专栏、“社论”专栏等。
板块不同,则分工不同,林墨书主要负责的是“国内大事件述评”和“社论”两个专栏,这样使得她轻松不少,毕竟国内的新闻好找些,在校稿时可以比照国内新闻大事件校稿里面的评述的时候是否有什么事实性的错误,比如时间又比如地点等,而国外的大事件就比较难。
午后,林墨书坐在院子里陪子美和鹤年在院里玩,鹤年今年五岁,是陈仲甫最小的儿子,他除了在北京的一双儿女和上海的一双儿子外,在安徽老家还有一双儿女,加起来一共有六个孩子。长子陈延年、长女陈玉莹、次子陈乔年、三子陈松年,均是和原配妻子高晓岚所生,次女陈子美、四子陈鹤年是和高君曼所生。
忽然门口有人敲门,林墨书站起来去开了门,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太太,长得很有精气神,眉眼弯弯,笑吟吟的,两只手各牵着一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大约八九岁,女孩大约六七岁,很是可爱,就是太瘦了。
林墨书迟疑着问“请问太太找谁”
太太笑着“我找住在这里的君曼太太,你是墨书丫头吧我听我家李守常提起过仲甫先生家来了个敢于反抗,很有骨气的丫头。”
眼前这位竟是守常先生的太太赵纫兰,守常先生很小的时候家里就为他张罗了婚事,娶了比他大上好几岁的妻子,算是童养媳。不过,赵纫兰是个很好的人,无论守常先生做什么事,赵纫兰都非常支持他,出国留学都是她为守常先生筹集的。还听说守常先生常常把自己的薪水拿去接济贫困学生,弄得家里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赵纫兰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很支持。虽然她没有文化,不怎么识字,可守常先生非常爱她。
林墨书对赵纫兰早有耳闻,她一直想见见这位赵纫兰女士,今日一见,果然,她想,如果她是守常先生也一定会很爱她的,如此有精气神,性格又开朗的女士,怎么能叫人不爱不仅爱她,更该把心都掏出来送给她才是。
林墨书连忙朝她弯腰作揖,迎他们进门道“李太太好,快请进。”
“叫什么李太太,我是乡下来的,你就叫我兰姨就行,我们那就这叫。”赵纫兰牵着两个孩子跟着林墨书进了院门,亲切的说。
林墨书笑着,轻声唤她道“兰姨”
高君曼拴着围裙,满手粘了面粉走出来站在门口,笑道“纫兰姐,你比我厉害,我让这丫头改口喊我曼姨,可是用了小半月的时间呢,这脾气和仲甫一样,倔着呢,至今还喊仲甫为陈先生或是仲甫先生,就是喊不出口陈伯伯。”
赵纫兰叫两个小孩同院里的子美鹤年一同玩,自己走过去道“我也听守常说了这事,守常还笑说这是能叫仲甫先生说不动的人。”
赵纫兰问“你在做什么”
高君曼说“准备包饺子吃,正巧你来,快来帮忙,你手要比我巧些。”
两人一道进了屋,高君曼问“今天怎么过来了”
赵纫兰说“想着好久没过来了,就过来瞧瞧,你也知道我家那大憨坨,整天不着家。”
赵纫兰总是称呼李守常作大憨坨,高君曼都习惯了,她笑道“都一样,我家那个倔脾气也是整天不落家,弄得家里像是他的客店似的。”
赵纫兰是今年来的北京,在北京住了也没多久,不到三四个月,她来北京人生地不熟,只和高君曼比较熟悉。差不多都是这样,太太们的交际圈子和自家先生的交际圈子分不开,自家先生同那位先生关系亲近,太太就同那位先生的太太关系亲近。
李守常就同陈仲甫关系十分亲近,自然而然,赵纫兰也就同高君曼关系十分亲近。
两位太太进了厨房,林墨书坐在外面院子里看着孩子们玩,孩子们轰隆隆的吵闹声,她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反正大约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又或是吐槽自家先生的事,又或是邻里之间的事,总之云云之类的。
林墨书躺在躺椅上,看着北京碧蓝的天空,她想,自己或许会不会有天也同屋里的两位太太一样,孩子们在院里玩着,自己在家里一壁和玩的好的太太话家常,一壁做饭等着先生归来吃饭。哦,这样的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好,很是安逸。
可是,谁当她的先生呢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没有先生,就没有等先生回来吃饭一说,没有先生,就没有玩的好的太太,没有先生,就没有在院里玩的孩子。
原来,她不能享受太太们的生活,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一位先生。
越想,她忽然觉得心情有些烦躁,因为她忽然又想到,为什么自己要等先生回来吃饭,而不是等先生回来一起做饭这好像是个更为严肃的问题,比没有先生这个问题还要严肃,为什么女人就该做好饭等着男人回来吃
越想越苦恼,她愈发告诉自己说,干脆不要想,可越是这样就越是钻了牛角尖,越是要想,最后,这个问题直接上升了另外一个高度,变成了一个哲学问题,人为什么要吃饭
忽然,汪原放的脑袋凑过来,挡住了她凝望着的蓝天白云,俯视着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为什么要吃饭”林墨书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让开,挡着她仰望蓝天白云,耀眼阳光了。
“那你想明白了吗人为什么要吃饭”
是李守常的声音,林墨书吓得连忙坐了起来,转目望去,竟然真的是李守常,他跟陈仲甫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阳光纯净,满身书生气的少年。
林墨书站起来,敛了刚才的放肆,拘谨的站着,作揖道“守常先生好,仲甫先生好。”
“那你说说看,人为什么要吃饭”这次是陈仲甫问她。
林墨书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饿。”
“切”,汪原放不屑一顾,撇了撇嘴巴,“这么无聊的问题,你居然还要想。”
林墨书反驳道“我曾看过守常先生的文,记得先生曾说过一句话,先生说人生之最高理想,在求达于真理。人为什么要吃饭因为饿,饿了就要吃饭,这就是真理,所以这并不是一个无聊的问题。”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个问题还可以不断延伸出另外的问题,比如人为什么会饿人为什么会死不断地思考问题,可以使我们可以不断的追求真理。”
“”汪原放成功的被林墨书滔滔不绝的一席话给噎住了。
陈仲甫拍了拍李守常的胳膊,调侃道“守常啊,这院子里你的追随者都有两位了,瞧瞧这丫头说话,义正言辞。”
李守常看了一眼林墨书,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对陈仲甫笑答“不过我倒觉得,像是你带出来的学生,说话语气忒像你,咄咄逼人。”
两位什么意思这院里还有谁是李守常的追随者林墨书眸光一转,看向站在李守常身后的陌生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学生制服,长身玉立,意气风发。
少年注意到林墨书打量探寻过来的目光,轻点了点头,极有绅士风度的率先开口“你好,我叫赵世炎,太平盛世的世,炎黄子孙的炎。”
林墨书仿照着赵世炎的句式,同他做一样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墨书,笔墨纸砚的墨,琴棋书画的书。”
此时,高君曼撩起门帘,出来喊他们道“我说你们都回来了,就别在外面傻站着呢,快进来吃饺子。”
后来听汪原放说,林墨书才知道赵世炎是北京高等师范学校附中的学生,比她小一岁,今年十七岁,自从前些天在中央公园偶然听了李守常关于庶民的胜利演讲后,就成了李守常的追随者,时常来北大图书馆或者上李守常家里,请教他一些学术或是社会问题。
今天更是听说是李守常和陈仲甫主办参与的每周评论新刊开幕的日子,特意到位于宣武门外骡马市大街米市胡同79号安徽泾县会馆的发行所去支持,在店里帮了好些忙,然后就被热情好客的陈仲甫邀请回来吃饭。
林墨书有时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懂陈仲甫,跟在他身边工作快一个月了,她看得出来,他明明是个热爱青年学生的人,对人也是极度热情,毫不吝啬,可为什么偏偏对自己的一双儿子那么冷漠,丢在上海不管不顾。
来了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主动过问一句关于陈延年陈乔年的事,仿佛,他从来没有过这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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