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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回寒毒发作,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江婉每天都要去太医院,药也从一日一饮改成了两回。
或许是江厌离的警告奏了效, 那日过后, 她再也没见过夏卿。
不过这也是好的。
不然见了他,她也只会越发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姑娘,来,趁热把药喝了。”
藕粉冬裙的医女将药碗递来, 冲江婉温和地笑。
江婉正在思考夏卿的事,闻言愣了下, 思绪方才回笼。
“霓裳, 每日都这样麻烦你, 真是多谢了。”
她将药汁饮尽,而后轻叹口气道,“照顾我是不是让你受累了我见你这几日精神都不大好”
“姑娘说的哪里话,你能好起来霓裳便开心,怎会觉得麻烦”
医女兀自将碗收回, 一边打开药箱准备替她扎针, 一边无奈似地失笑道。
“这几日陛下龙体抱恙, 太医院上下尽都为他调理我因配药连着熬了几夜, 有些疲罢了。”
“陛下”
江婉被她这话转移了注意, 当即秀眉一蹙关切地问, “陛下他怎么了”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不知怎地,他近日极为体虚,人也越发地萎下去。大病没有, 小病却是一个接一个。”
听到此处,江婉心中已隐隐有了个猜测。
女子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攥得烟粉的裙摆皱巴巴,失了飘逸的美感。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华光流转,明灭间,映射出沉思的光来。
其实她大抵能猜出,皇上的病因不是病,而是毒。
她知道国师一直在给他下毒。
不然这些年陛下不会这般体弱,处处受制于国师,逼不得已要将各项政务交由他打理。
尤其如今珍妃腹中已有了龙嗣,一旦她诞下麟儿,国师就又有了新的傀儡。
届时陛下于他而言,便没有用了。
换言之,他有了替代品,于是就打算对陛下下手了
“其实这话由我说是大不敬,不过姑娘,心底里我是觉得陛下可怜的。”
霓裳不知道江婉心中所想,摆弄着一根银针时,好似想起什么般叹了口气。
“我入太医院也有十年了,年年替陛下看诊,当真是眼睁睁瞧着他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江婉的心蓦地揪紧,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
皇上他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
她听阿离说过南歌公主是如何死的,也明白这些年陛下在宫中的处境。
他分明是天家最尊贵,高高在上的帝王啊。如今却活得如同被幽囚的犯人,明知有人欲对自己不利,却也无计可施。
她想救他。也知道唯一的办法是尽快除掉国师。
可这也就意味着杀死夏卿她又如何能做得到
吱呀
突兀地,推门声骤起。
屋内两名女子俱是一惊,倏然扭头循声看去。
只见一青衫少年手握拂尘,温和含笑地立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
“江姑姑,奴才锦溪,陛下的随侍太监。”
少年逆着光长身而立,清秀的面上有丝不明缘由的薄红,黑眸在对上女子目光时,倏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双手平举,毕恭毕敬地一鞠躬道。
“陛下命我带姑姑去东宫一趟,有些东西,需得让姑姑亲见。”
江婉一怔,方才茫然的杏眼蓦然间瞠大。
为避开宫中遍布的国师眼线,锦溪是带着江婉从一条密道走的。
密道位于太医院的地下,可以直通宫外、麒麟殿以及东宫。
女子紧跟在青衫少年背后,借着他手中烛台的光,惊讶无比地四处张望。
“我在宫中待了五年,竟不知这里居然还有条地道”
她一边打量着四周光滑的石壁,一片诧异道。
闻言,锦溪稍稍放慢脚步,以教她能顺利跟上,同时侧头温声回应。
“姑姑有所不知,这地道原是前朝先帝修筑的逃生要道。后来废弃多年,近期才被皇上重新启用。”
闻言,江婉丽颜闪过一丝讶异。
说的是近期才启用,不过要想将空置数年的地道收拾好,也会费不少功夫。
看来皇上他,也的确做了不少打算
她清眸微闪,旋即眨眨眼望向少年,眼神中蕴着丝好奇。
“说起来,你为何总唤我姑姑我如今已不是尚功了,你直呼我名讳就好。”
不料此言一出,却见少年蓦然惶恐,连连摆手道。
“不可江姑姑一日在世,在锦溪心中便永是尚功寻常人替代不得的”
他说得焦急,及至语尽时,眉眼间却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江婉眼神好,自然并未错过这点。
她困惑地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后问道。
“锦公公,以往在宫中,我曾见过你吗”
锦溪一顿,心口萦绕过千百回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锦溪,你要记得,万事当以大局为重。绝不可教人看出你心中偏袒,不然最终会被置于险境的只会是她。”
彼时帝王凝视画像,似笑似叹的模样浮上心头。
少年半张着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姑姑往日美名遍传于宫中,锦溪对您早有耳闻,心生敬意。”
他答得滴水不漏,低垂的眉眼间,却又一丝挥之不去的黯然。
江婉眉心蹙得更紧,心知他不愿说,便也不再多问。
她拢了拢披风,莲步轻移朝前走,故作自然的样子变了话题。
“锦公公过奖了敢问公公,陛下要我看的究竟是什么”
见她率先迈步,锦溪急忙也跟上,一个跨步走到她身前引路。
“江姑姑这些日子,想必对宫中局势已有了解不知姑姑可曾听过东宫里的药人传闻”
药人
女子脚下绊了绊,险些栽倒。
幸而前方少年及时出手将她搀扶住,这才免了她跌倒的下场。
见女子一脸若有所思,锦溪眼底掠过一抹深意,待她站稳后方才继续说。
“看来姑姑应当是有耳闻的。姑姑可知,国师培养死士需要特制药,而其中一味原料,便是药人之血”
“我只知晓他抓了不少少年准备养成死士,药人之事,并不知晓。”
少年眉心皱了皱,像是在苦恼该如何与她说。
见他面露为难,心思通透的女子立即便反应过来他在纠结什么。
于是想了想认真道。
“锦公公若是有话,直说便可。”
闻言锦溪方才像得了赦令,松了口气。
他俯视着面前女子,对上她一双温润乌眸,一时心头有些不忍。
因为他知道,待她瞧见今日景象后,必会悲痛欲绝。
可这是陛下的命令若要江尚功他们舍得夏卿,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少年的心思略有一瞬恍惚,回想起黑衣男子冷淡俊秀的脸,他一时也有些怅然与说不出口。
其实夏大人他,也没有那么坏的
“锦公公”
女子疑惑的询问声将他唤醒,锦溪一震,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失礼了还望姑姑包涵。”
他握住拂尘的手紧了紧,走在她身侧时目光闪烁,极力回避着她视线。
“所谓药人,便是指将人手脚折断,浸泡于药水之中,日日喂食药材以维生。这样养出来的人,血肉皆带药性,可用作炼丹或制药。”
江婉小脸上浮现一抹惊悚,连带着脸色都白了白。
折断四肢,泡于药桶
她幻想下那场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何等灭绝人性的折磨手段国师为了夺权,竟已丧心病狂到这地步了吗
“陛下为何要我亲眼看这个”
待到思索完毕,江婉觉察出不对劲来,于是又冲锦溪问道。
她如今身中寒毒又是阶下囚,自身都难保。皇上为何会让锦溪带她去看这些
难道说他是想借此激她,在亲眼目睹国师残暴以后,愤而同意杀死夏卿
那她与国师又有什么分别
无数的思绪于脑海纷繁掠过,女子掩在披风的小手攥紧,整个人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她周身气场陡然转变,不再是一贯春风般的柔和。
锦溪与她离得近,又自始至终都在关注她,自然也发觉了这点。
他心知倘若今日答得不好,便会使陛下的计划功亏一篑。可若是直说,依江尚功的性子,又如何能接受得了
“江姑姑还记得当日唐尚功是如何上的位”
沉吟良久后,少年还是想不出好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尽量委婉地提醒她。
“您可知唐尚功能在宫中平步青云,皆因她投靠了国师”
江婉仰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却并不答话。
见状锦溪叹口气,索性便与她说得更直白点。
“国师多疑,纳新向来会设置考验以考察新人忠诚。这法子要么是教你服药,要么、要么便是让你亲手出卖身边人”
话至此处已十分明白了,江婉杏眼一瞠,霍然想起数日前自己问唐语凝那问题时,她落荒而逃的场景。
她问她,宋青云在哪里
是啊自她来宫中这么久,一次也没见过宋青云。可他当日分明是与唐语凝一道来的京城投靠国师啊。
“江姑姑,国师当日对宋公子与唐尚功都给了考验,但最后宋公子没忍心下得去手,唐尚功却做了”
对上女子骤然发红,盈满惊愕悲怆的眼,锦溪再是不忍,仍只得无奈地解释。
“那名药人便是宋公子”
江婉双腿一软,几欲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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