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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的信风于高空吹拂而过, 拨开舒卷的红云,露出青空被掩映的万丈夕光。
几只冬鸽振翅高飞,满身绒羽在风中舞动, 宛如在跳一曲精心编排的舞。
这里是皇宫最高的一座塔, 立在顶上,能将整座皇城都尽收眼底。
江婉坐在瓦檐边,望着眼前景象久久难以回神。
“好美”
她柔美的脸庞被夕光照亮,萦射出润泽的光。
一时间,竟比夕阳更耀眼。
江厌离与她并肩靠坐着, 瞥见她重现的欣悦笑容,凤眸一柔缓声道。
“是啊, 好美。”
他意有所指, 起声时, 手臂更紧地将她搂住以保护。
但江婉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她没听出他言下之意,只惊艳地举目远望,乌眸亮得出奇。
“阿离,这是哪里真的太美了”
她情不自禁地赞叹,目之所及尽是一片人间烟火能构成的至美图景, 处处是绝美。
原本她是畏高的。
可此刻背后有他相护, 眼前有万千壮丽, 没由来地她便有了勇气, 可以任凭自己沉溺于这无边的震撼。
男子薄唇开合, 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问题。
“思南阁, 皇帝为齐南歌修筑的塔楼。”
思南
江婉一愣,终于收回了观景的目光,转而怔怔看向他。
她知道齐南歌是谁。皇上的小姑姑,也是他心底爱逾十数年的白月光。
整座皇宫无人不知晓, 当今圣上继位前夕遇刺,是昔日的九公主,前朝最为尊贵与受宠的南歌公主为他挡了一剑,这才保下的性命。
这些年在宫中,陛下不知让她画了多少幅公主的像。有站有坐,有哭有笑
每一幅栩栩于纸上,他做得那样明显,似乎是要借此将公主留存在世上。
“没想到,陛下除却画像,竟还为南歌公主修了一座塔楼。”
静默半晌,女子轻叹一声,这才开口道。
语气中尽是惊讶与怅惘。
帝宫幽深庞大,饶是她奉职五年也未曾逛完过。
若非今日江厌离带她来,她根本想不到这座位于宫苑最深处的荒地,以往对于她遥不可及仅是一瞥的塔楼,居然会是一代帝王情深的凝结。
他把它修得这样高,一抬头就能看到。那每次极目远眺时看见这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南歌是齐氏上一代里,唯一一个异类。”
许是看穿她心思,黑金长袍的男子忽而解释道。
他俊美的侧脸沐浴在光下,越发魅惑地教人难以逼视。
见江婉专心听话的神情里,隐隐还有一丝惊艳,江厌离忍不住轻笑。
她这副模样,倒是莫名让他回想起数年以前,与那少女初见时的场景。
那人眸光蓦然缥缈,边替她捋开颊边碎发,边将回忆娓娓道来。
“她生母出身将门,幼年时曾在边疆生活,因而并不似寻常官家女骄矜。更没有皇族子弟的阴险扭曲”
他被当做武器囚于皇宫的那些年,齐氏每一个人都知晓他存在。
而南歌,算来应当是他侄女,是唯一一个不畏惧厌恶他,甚至还会帮他说话的人。
初见时先帝带她来见他,大庭广众之下,她双手叉腰把国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昱是父皇的兄长,亦是南歌的叔父,堂堂南阳皇家子弟,岂能容得你们这般对待”
回想起那日少女的怒声训斥,江厌离少见地放声大笑,好似说起什么有趣的事。
“其实宋夫人当年在宫中也曾见过她。倘若南歌活得到现在,婉婉,你定会喜欢她的。”
正专心听着的江婉闻言瞪大了眼,对娘亲竟也认识南歌感到惊讶。
但转念一想,毕竟娘亲也曾是宫中的御画师,因而便也感到情理之中。
她握住江厌离大手,摆弄着他十指的动作温柔。
仿佛是心疼他遭遇,在默默安慰着他。
男子觉察到了这点,目光一柔,反手将她柔夷握住,继续道。
“想在皇宫修座能看遍皇城的塔楼,这便是南歌及奕时的愿望。而那场庆生宴,便是她与齐盛北第一回见面时”
那年齐南歌十五,貌美善舞,一舞倾倒整座京城。
这其中,便有她彼时方才八岁的侄子,当今圣上齐盛北。
齐盛北的生母华妃心狠手辣,为扶他上位自小对他要求甚严,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
诸如要他亲手杀死乳母以练胆,当他面毒杀养了几年的小狗以硬心这一类事数不胜数。
因而尽管那年他才八岁,心智却已沧桑扭曲堪比成人。
这样一个人,惊鸿一瞥了边疆长大,纯洁自由的绝色少女,毫无悬念便陷入了情网。
即便她长他七岁,是他小姑姑;即便她早早便与秦氏订下婚约,是别人未过门的妻子。
“南歌死时二十三,那年齐盛北继位称帝,上位后下的第一条圣旨,便是抹了秦氏与她的婚约秦氏是秦放的大哥,过后的事你也知道,秦家满门被屠,秦放远走他乡。”
江厌离说时像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又似是嘲讽。
“那年思南阁也刚好竣工,他的第二令,便是将这塔楼锁起来,永不得让外人入内。”
“截至今年南歌已过世十二载,算起来,他也疯了十二年了”
江婉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没想到思南阁背后的故事会是这样。现如今想到皇帝时,也不知该如何去看待他。
他的确是个可怜的痴情人,爱而不得,终其一生都在追忆早逝的心上人。
可他也是为一己私欲毁了秦氏的罪人啊
“婉婉,听完之后,你是不是觉得齐盛北是疯子”
突兀地,男子问道。
江婉诧异抬眸,便对上他俯下注视着自己的深沉目光。
那双极美的黑眸中,此刻闪动着无数情绪交织成的流光。
她看着他,却读不懂他内心。
“我”
“可你知道吗若我是他,只会做得更狠更绝,也更疯狂。”
那人蓦地说道,出口之言却是惊人无比。
他大手捉紧她手腕,将她拽到更贴近的地方面对面对视着。
江婉大气不敢出,面上是他温热的鼻息。
江厌离锢着她,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只能是我的,也只能待在我身边。若有人想抢你伤你,我便断他手脚要他性命;若有人杀你将你带离我,我便先废他杀他,一把火烧尽这人间,再跟来黄泉路上找到你”
他说的,其实是当年她坠崖之后,他原本的打算。
世人只道齐盛北疯癫,却不知他身带的齐氏诅咒,远不及他百分之一。他比他疯得更多。
所以他没了南歌,会杀人,会灭人满门;可他若是没了婉婉,会先将这人间搅得生灵涂炭,再毫不犹豫地随着她一道去死。
只要能护她周全,将她留在身边,不择手段还是戮尽威胁,他都绝不会手软
“所有人都在你之下,这也包括我自己。”
见女子清眸愕然,他眉眼间有阴郁一闪而逝,随即迅速伸手将她抱紧。
抱得那样严丝合缝,双臂交叉在她背后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婉婉,再等一等不会太久了,齐衍来信说寻得神医,不日就能赶回京城来。到那时我就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他才是等不了的那一个。
她的寒毒日益加重,前有国师虎视眈眈,后有夏卿对她愈发难以压抑的渴望他只想带走她。
这座皇宫是个囚笼,待得越久就越会困死人。他绝不要等到最后,只能修一座塔楼,画无数画像来纪念追忆她
所以要尽快杀了赫坦。即使为了杀他,必须也要杀了那个人
“齐厌,救她就是救你,我从来都当你是我师傅,没有一天改变过”
黑衣男子的悲吼犹然在耳,江厌离咬牙,俊脸上有罕见的挣扎。
可是为什么会下不了手明明婉婉,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阿离,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冷宫时最经常想的是什么吗”
被他锁在怀中的女子倏然开口,嗓音温软,语气和缓若微风。
江厌离仍是抱着她不语。
感受到他更加重的力道,江婉无声地叹气,杏眼微凝望向夕云。
像是漫天的残血,铺开在空茫的夜空,有种惊心动魄的奇异美感。
“我一直在想象,当年你生活在这里的场景,和你遇见的那些人一想到这些,哪怕我知晓定都不是什么好回忆,却也觉得欢喜。”
因为这让她感到与他更靠近。
他的过往,他的伤痛,他所有遇见的人经历的事这些都成就了他。成就了如今这个她的爱人江厌离。
“倘若没有那些过去,就不会今天的你啊,阿离所以哪怕你说皇宫是炼狱,沉浸其中我也甘之如殆。”
江婉伸手在他胸前轻轻推了推,这回没再被阻挠,轻而易举便挣脱出来。
注视着男子阴兀的俊庞,她却是杏眼一弯笑起来。
“阿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要你就这么抹杀自己的过去,那里面总归是有好的不是吗比如南歌”
还比如,夏卿。
她捧着他双颊,定了定神严肃又坚定地道。
其实他讲到一半,她就大概猜出来为何他会突然说起这些。
也许是在她昏睡时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国师这般谨慎,冷宫外便是换班也不会放松守卫。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把守卫支走了。而这个人,她不难猜出就是夏卿。
他们说了什么吗还是说阿离已经把需要借夏卿之命诛杀国师一事告知了他
“我会等,也跟你保证,一定会等到王爷他们来那你也答应我,不要杀夏卿,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江婉明眸清朗,望向面前人的眼中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江厌离盯了她半晌,凤眸阖起,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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