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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前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无名的恐惧。
心脏剧烈跳动着。摄青鬼是把自己的尸体和鬼体炼化在一起,但我还是不习惯以鬼体行动,即使化为人体会限制住我大部分实力,然而,活着的感觉不是力量能换取的。虽然我已经死了,不过,只要这具身体的心脏依然在跳,就不会那么难受,连刻进骨头缝里的仇恨也会淡去很多。
老喵,我对他隐瞒了一些东西。我不是因为意外才化作摄青鬼的,不过确实是因为意外而死,因为人为的意外。准确地说,我是一枚钥匙,一枚打开聻境的钥匙。
惶天和我有一个交易。那天他找到了我,以鬼的形态。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被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身上碾过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车,有多贵,但从擦的一尘不染的车身上来看,绝对比我的命值钱,至少在驾驶座上那个一身白西装的年轻人眼中是这样。然而,我却没死,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就这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你最多还能活三天。”突兀的声音就这么在我耳边响
起。我刚转头,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近在咫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搞这种恶作剧,我还是任由他缠在我身上。因为我不敢把他甩下去,他太轻了,几乎没有重量,很容易被弄伤,这对我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就很吃紧的钱根本没有能用来让我犯错的余地。
我转过脸,不理会这人,心想他觉得无聊了就会离开。可是,他却依然继续纠缠“说真的,你只能活三天了,但这三天我保你不死。”
让人生气的话,但这是实情。对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来说,我们的命就是那些顶层人给的,比如我这一条命,能值多少,十万,二十万,或者只需要几千元,就有人愿意把它夺走,仅仅是因为某个所谓的“大人物”看我不顺眼。不过,这次我想错了,他的话并不是恶作剧,因为,一道银光捅进了我的肚子里。没有任何痛觉,仅仅是从皮肤上微微传来被穿透感觉,可我还是因为恐惧摔倒在地上。
“妈的,就因为你老子输了三百万”刀身在我肚子里搅动,伴随着从上方传来的怒骂。
我没有反抗,甚至还有些小得意,能在死之前浪费掉一个“大人物”这么多钱,很值。对于狩猎者来说,猎物永
远是他们的最爱,反抗的猎物能够满足更多的征服欲,这固然很好,但束手待毙的猎物同样能满足他们肆虐的快感。一刀、两刀每当出现一阵穿刺感,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下,为自己计算死亡的持续时间。
二十七刀。就在我刚刚喘了一口气,刚刚缠在我身上的那人又说话了“二十七刀,哈哈,二十七刀你就不能还回去一拳啊,疼死老子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那种像被扼住喉咙的声音不像是作假。不过,我很明确中刀的是我。也许是累了,行凶者喘着粗气抽出在我身上插了有一阵子的刀,踢了我几脚,吐出一口带着令人恶心的怪异香味的浓痰到我脸上,走了。片刻之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我想起身,但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我很想呼救,但周围没有出现一个人,或许有人,但我已经看不清了,模糊的双眼中只有一排黑乎乎的墙在攒动。只是,我还能想,能想很多东西,这也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渐渐地,我有了意识,模糊的视野中白色的天花板渐渐出现,不,不是天花板,是车顶,有人叫了救护车,本来不去医院我也没事的
我飞快地抬起手,想扯掉身上插满了的各种东西,却被一只手压住了。那只手很软,就像套了一层云做的手套。我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感觉,就像从来没有和周围的同学握过手,然而,姗姗来迟的恐惧却让我挣扎起来,这不是我能触及的感觉。我打开那只手,迅速起身,一把掀起自己身上的旧衣服,大吼着“你看,我没事”,可是,浑身缠满的绷带上一丝丝缓缓扩大的鲜红色却出卖了我,甚至我自己都开始不相信口中所说的话,即使我依旧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别激动,别激动,有我在你肯定没事。”她探出半个身子将我轻而易举地按倒,柔声安抚。尽管浑身包裹在冷冰冰的白色中,就连脸也被口罩挡住大半个,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比车顶的灯更亮,带来一种春日才有的暖意。
“真难得啊,春天的暖意,修辞不错,可惜哈哈哈哈,三天。”依旧是缠在我身上那人,我已经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更不知道他在哪。
我已经很确定,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在心中问道“你是谁,想干嘛”
“我是谁,我是救你的人,我给了你三天命,就因为我看你顺眼,我也是杀了你的人,就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决定了你必须在今天死”那人狂吼起来。我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转动眼珠想旁边看了看。她在认真为我缠上一层新的绷带,就像姐姐在照顾自己不小心磕伤的弟弟。她听不到这种歇斯底里的狂吼。
声音吼过之后,变得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听着,我叫惶天,用欺命降帮你从地府夺了三天的命,代价就是你要帮我一个忙,然后我就放你去地府投胎。”
地府啊。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大多数人还是盼望这个传说中的地方存在吧,只是不知道活着的痛苦和死后的痛苦哪个更重一些,也许,我们只是想看着那些给我们带来痛苦的人是如何遭报应的,即使自己也要在地狱中煎熬。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虽然我依旧不愿意相信他。紧接着,我不由自主地坐起,眼睁睁看着自己伸手借过大夫的手机,娴熟地按下一连串号码,嘴里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说出一连串话“喂,武爷,带两万块钱来来市立医院,快点啊,要命的事。”
目瞪口呆的医生险些把绷带掉在地上,估计在她眼里,
我的伤已经从肇事伤人变成了江湖仇杀。在那个“武爷”协助下,我成功没有被赶出医院。送我出院的大夫一再叮嘱,因为那位面目慈祥的“武爷”直接包了个比大哥大还厚的红包当封口费,所以他没有阻拦我出院,而且显得很热情,倒是那位把我救回来的实习医生姐姐担忧地看着我,却根本没有说话的份。我想离开,但武爷把我拉上了一辆出租车。
“你好,我叫惶天。”废弃的厂房中,一个瘦弱的青年面带微笑看着我。
武爷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站在那里。我仔细打量一下,除了我和青年、武爷,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但不管我怎么看,她的脸都很模糊,只有“她很漂亮”这种感觉不可抑制地出现在我心中,就算意识上根本无法判断相貌如何。
回忆戛然而止。浑身的青血怨气涌到手掌上,一道红光撕开我的掌心,露出一只带着血丝的眼睛。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神经,我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鬼心的壁障被动摇,让惶天发现。手掌上的眼睛灵活地转动几下,随后一声叹息传入我耳中。
“前辈,这次怎么这么慢”我适应了疼痛,强迫喉咙停止颤抖,对那只眼睛小声问道。
“最后一次了,七天后我就能回来。”那只眼睛中传来的压迫感令空气都凝固了,“我需要你来接我,如果计划成功了,这片天地至少能多撑五百年。”
多撑五百年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但既然已经决定捍卫天道,我就必须将计划进行到底。也许在惶天眼中,主动接触老喵是一种很蠢的行为,不过我一直都以这种没头没脑的形象伪装,他决计无法察觉。阴阳煞,他背负的还真不少,不过,我背负的东西丝毫不比他轻。
我狠狠一点头,以发誓的语气对眼睛答复“鬼龙体已经弄到了,不过我得有个理由消失。”
“报仇,这个理由足够了。”眼睛沉默片刻,再次传音给我,“我允许你杀人,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会想办法把你的仇人引到计划地点去之后,你自己决定。”
失去了青血怨气,鬼心的壁障开始摇摇欲坠。我来不及思考,抽出最后一根尖锐的暗红色木刺对准手掌。眼睛瞳孔骤然缩小,但还是努力保持睁开。我告一声“得罪”,
对准那只眼睛狠狠刺下。刹那间,无声的惨叫险些让我的鬼心崩溃,疼痛让整只手几乎麻木了鸡冠血的阳气真够劲
送走了前辈后,我再陷入回忆中,这也是身为滞留鬼每天为数不多的乐趣了,即使到了某个时刻常常会伴随着浓郁的怨恨。
我的扯淡理由,老喵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但无所谓,他只要一个理由,我就只给他一个理由。坦白说,如果我那赌鬼老爹还活着,知道我的计划后应该会挺高兴,因为那能给他换来几万元的钞票用来挥霍一两天。三天,每个晚上都穿着衣服睡,生怕老妈看见我身上染着暗红色血迹的绷带。为数不多的零花钱被我用来买了一瓶花露水,用来掩盖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没错,我的身体已经死了,即使被法术硬生生延长了三天寿命,但天道定下的规矩是不可违抗的,就像贫富,就像生死。煎熬中,最后的时刻来临了,按照惶天帮我定下的计划,这一天他会控制某个开发商强行拆毁我们那墙皮剥落了不知道多少层的房子,而我会“死”在里面,换取一些补助金让老妈以后的日子过的好一些,虽然可能好不了多少。
然而,无论是我还是惶天,亦或是见多识广的武爷,都忽视了一点亏心事做多了,人会害怕。没有任何修士,仅仅是一个术士,但就是这个术士,让挖掘机的驾驶员成了开发商的替身,成了惶天那个疯狂的分魂的载体。
墙倒了,我被埋在了坤位,离老妈就隔着一堵墙。然而,就算我挖断了手指,也没有再见她最后一面。
欺生降是用全身血气压住魂魄,这是惶天告诉我的。我见过无数冤魂厉鬼,他们都有一个天道赋予的特权,能够在死亡的前一刻凝聚执念暂时影响周围。然而,我那是却失去了这个权利,因为魂魄被血气压在尸体里,我连变成鬼的都做不到
义骸被我从阴棺符中召出。就算听不懂那些老师讲的什么,我还是习惯每天去教室听听,经历这种我原本能经历的生活,感受每一届学生留在教室里的遗憾或者别的什么。
我第一次联系上前辈,是在给学校人工湖里那个怨鬼下蛊以后。暂时打开的聻境通道,不仅召出了无数生人的真魂,更是带来了一缕来自聻境的讯息。好奇之下,我接触了那缕意念,听到了前辈说话。可是,太模糊了,聻境的
破口过小,就连意念都很难传送过来。不知为何,那种声音似乎充满了某种魔力,让我发疯般地想要去听清楚其中的信息。按照惶天交給我的办法,我开始了一场屠杀,杀光了一整个村子的人,接着怨气附着到真魂上时一瞬间扩大的聻境破口,将整缕神念收进鬼体中。
“天道可以说”主讲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平复一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我长出一口气,原来是听错了。看看时间,十二点整,或许该去见老喵最后一面了,但愿他这次不要再弄出来什么惊喜给我,比如菲尼克斯之类的稀有物种。
李家山庄,很俗气的名字,我给它起的,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姓李,因为这是座近乎阴森的山庄。很早我就拜托惶天帮我调查过了,会有一个开发商的聚会,在这个最大的开发商家里,可以避免那个术士的出现。说实话,单打独斗我绝对能杀了那个术士,奈何他的手段太诡异,几乎什么针对他的东西都能被转移到别处,就连有一次我强行握住大货车司机的方向盘撞向他,也只是让他留下一个用人血浸泡过的草人。
青血怨气很容易就将护宅的精鬼镜给侵蚀成害人的妖物
,多亏了前辈给我留下的法门。我不知道为何他对这里如此熟悉,但元婴有元婴的本事,我也用不着多猜。精鬼镜在我的控制下,能很轻易地杀掉屋里的每一个人,我却不愿意这么做。原以为仇恨已经被遗忘,然而,当见到那张恶心的脸,平息多年的怨恨之火又熊熊燃起,几乎将我全身的鬼血煮沸。
几句口诀下,精鬼镜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却是迷惑人的手段。等待许久后,他终于看了一眼镜子,看到了镜子中他自己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容。两道精光从镜中妖灵的眼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他呆滞片刻,神态恢复正常,但冥冥中的联系在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可以让他笑着走下悬崖。
我没有那么做,复仇,只有亲自在手上涂满仇人的鲜血才算结束,只有亲眼看到他因恐惧扭曲的面容、亲耳听到他因惊慌发出的惨叫,才算完整。后院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在我刻意的引导下,他一步步走进那扇仿佛吞噬生命的巨口般的拱门中。院子里有一棵柳树,黑漆漆的仿佛吞噬了一切光芒,柳条上刮满了干枯的尸体,从残留的阳气来看,应该是狗。看来李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用阳
身阴兽的血祭祀怪柳,能暗通鬼神害人,让自己的对手消失。
突然,我有了一丝玩乐之心,为何不把仇人挂到柳树上,逼迫李家人掩盖住固然很好,就算掩盖不住,造成的混乱也能帮我拖很长时间。青血怨气附到仇人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为我所控制。
我还是看不惯死亡。他是我的仇人没错,当我控制他自己挖出两只眼睛,然后掐住自己的喉咙时,那种求生的欲望隐隐触动了我。恍惚间,我明白了为何与老喵如此投缘,不是因为相似的脾性,而是因为我们在修真界都是孤独的。我们藏不住自己心底的那些善意,对周围传来的恶意,想要报复却无可奈何,只能封闭自己装疯卖傻,默默地忍受。
来自心底那一缕神念的召唤响起,直指我身旁的黑色柳树。
前辈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之后,由你自己决定”,那么,我决定好了,就让我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即使不会有人记得我,只要我自己记得就好。就让这份记忆封存在聻境吧。
柳枝缓缓伸向我,它需要我的鬼龙体,作为防御,同时也作为供养;它需要我的青血怨气,来改造其中封存的尸体;它需要我的鬼脊,作为连接鬼龙的桥梁,它需要我的命,作为打开聻境的钥匙。
树皮如此粗糙,就像埋葬我的那些砖石,就像老妈摸在我脸上的手。
“降头术欺死”柳树深处,隐隐传来这一声轻喝。我重新看到了光亮,看到了老喵的脸。
第一次,我对这个“敌对”的好友说出自己的请求“不用管我了。”
回忆该结束了,谢谢,前辈,就算我只是一件被你策反的工具白虎,这是我为自己的朋友做的最后一件事摄青舍身,尸魂俱焚,和我一起去聻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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