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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三点多郑敏仪醒来，迷迷糊糊找了瓶水，喝了大半。柳研司的外衣搭在椅子上，也不知道人去哪里休息了。看了眼汤愿，睡得像小猪似的。郑敏仪打了两个哈欠，回到空床上继续睡。
早上八点左右，郑敏仪被护士叫醒了。刚好，柳研司准备离开，见她醒了，说道“我回去了，有需要再找我。”
听到柳研司这么说，郑敏仪更觉不好意思。说好了只是一个白天，结果拖了人家一天一夜。
郑敏仪忙起身，说“回去好好休息，这边基本没什么问题。”
话及到此，柳研司瞥了眼还没醒来的汤愿。随后，对郑敏仪说“尽量不要走，出院了通知我。”
郑敏仪这会儿还有点迷糊，嗯啊答应着送他到门口。等着柳研司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她才琢磨过味儿来什么叫“尽量不要走”
这时候汤愿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敏仪，几
点了”
郑敏怡看了一眼时间，是上午八点五十五分，走过去坐在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感觉怎么样”
汤愿活动活动肩膀，说“没什么呀，就是头有点疼。”
头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郑敏仪碰了碰包扎伤口的纱布“上午该换药了。”
汤愿用手指轻轻摸着头上的纱布，不解地问道“我受伤了”
“何止是受伤，简直吓死我了。好了，先去洗脸刷牙，再去吃早饭，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汤愿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小护士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郑医生，张科长没空，让我把检查报告送回来。他说没什么问题，今天下午就能出院。”
郑敏仪接过检查报告，随便翻了两下，问道“造影片子呢”
“昨天就送过来了。”护士说，“当时那位先生不在，我放在床头柜上了。”
郑敏仪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手机给柳研司发了一条微信你看到昨天送过来的脑部扫描造影片子了吗
大概隔了几分钟收到柳研司没看到，怎么了
郑敏仪编辑微信文字片子昨天送来了，当时你不在。我
一旁的护士说“当时扫描的时候，科长说没问题的。”
郑敏仪想了想，把编辑好的文字删除，回了语音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话赶话的功夫，汤愿拿着洗漱用品回来了。看上去精神头儿还不错。
放下洗漱用品，汤愿说“你快去洗脸，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
郑敏仪弯着腰往洗脸盆里瞧着，牙刷，牙膏，香皂、毛巾、还有一瓶护肤乳。一转头去问护士“谁买的”
“你朋友，那帅帅的小哥哥。”
“还小哥哥”郑敏仪笑着白了护士一眼。转回心
思想，柳研司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主儿。按理说，他跟汤愿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坎儿，足够让他拒绝与汤愿有关的事，可他不但几次三番救了人，还把人照顾的很不错，要说他不在乎二十年前的事了吧，觉着不大可能。可要说他在乎，他又处处护着汤愿。
郑敏仪觉得，像柳研司这样的人反而不好交心。他把什么事情都分得特别清楚。自己的事，别人的是，朋友的是，敌人的事他可以救汤愿，照顾汤愿，但这一切却不是为了汤愿。说起来可能是有点乱，但事实上在柳研司的心里，已经被分得清清楚楚。
或许这辈子他和汤愿都没有办法和好，但是如果汤愿有什么危险，他还是会帮忙。这个人啊，坦荡的让人无法接受。
所以，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杭启新。耳朵莫名其妙的有点发热，郑敏仪揉了揉，心想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汤愿等得有点不耐烦，说道“别愣着，去洗脸刷牙。”
“我没有洗漱用品，脏着吧。下午回家再说。“
“不是吧你，好歹洗洗脸。”
她的话音刚落，开着的病房门被敲响了。几个人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也非常帅的男人。
郑敏仪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
护士打量着陌生的男人，问道“你找谁”
“我找她。”
汤愿指着自己的鼻子“找我”
“对，我来看看你。”
郑敏仪心想为什么这个人会来她看过他的照片，知道他的名字“孙铭”。
孙铭一只手捧着束花，另一只拿着一个看上去贵的便当盒。他边走进来边说“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吃早饭，所以擅自做主带了一点吃的。”他将便当盒放在床头柜上，将手里的花束递给汤愿，“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汤愿一脸懵逼的样子接过了花束“您是哪位”
“我姓孙，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汤愿眨眨眼“非常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
现在”
孙铭短叹了一声“你的失忆症又复发。抱歉，我忽略了这一点。”
汤愿眼巴巴地看向郑敏仪，郑敏怡正眼打量着孙铭“孙先生，是吗”
“你好，郑医生。”孙铭礼貌地说，“以前听汤愿提起过你。”
郑敏仪瞥了汤愿一眼，心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聊过还聊了我。
汤愿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
“不好意思孙先生，她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记得你了。冒昧的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住院的“
孙铭从容地笑道，“这话说起来有点复杂，不如一边吃一边说吧，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郑敏仪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的好意，汤愿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咕的叫了起来。孙铭微微笑道“看来我没有估计错，吃东西吧。”他把便当盒打开。里面的美食盛丰的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顿早餐，但这事
实上就是一顿早餐。
可是，汤愿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她的反常举动连孙铭都看出来了，郑敏仪心里一紧。就听汤愿说“敏仪，我怎么了我怎么在医院”
郑敏仪的第一个反应是看手表，时间是上午920。她的记忆重启了。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汤愿的茫然，护士的尴尬，孙铭的坦然
郑敏仪拿起餐具塞进汤愿手里“你先吃东西，我一会儿就回来。”言罢，转头看着孙铭“孙先生，借一步说话。”
孙铭从善如流，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里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郑敏仪一脸正色问道“孙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汤愿住院了又是怎么知道她在哪个病房”
孙铭拿出手机，亮给她看。手机上显示着关于那天在停车场绑架案的报道。
孙铭说“我是在网上知道她受伤的事。昨天，我
跑到外科去了。后来才知道，她在这边的病房。”
他的这个理由至少听来是合情合理的。
“你是怎么跟她认识的”郑敏仪问道。
“我跟汤愿相遇是很偶然的一件事儿，当时她着急去刑警队，叫不到车，正好我路过那里，顺路带她一程。”
郑敏仪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
孙铭回头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说“我很想跟她多一些接触，因为她和乐平一样。”他点着自己的额头，“她们都植入了一枚脑模。”
话音落地，郑敏仪没想到孙铭竟然如此开诚布公，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好了“孙先生，既然你把乐平说出来了，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到底来干什么”
孙铭仍然保持着方才既得体又很迷人的微笑，说“郑医生，你大可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出于关心才来看看她。”
“关心汤愿”
“是的，因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因为，乐
平出事的时候没有人关心她，我不想看到汤愿也走上乐平那条路。”
郑敏仪上前了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还知道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铭失声笑了出来“柳研司和莫宁不是一直在调查我在干什么吗你的这个问题，他们更有资格回答。”
很显然，孙铭的一番话把郑敏怡说糊涂了。
孙铭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无奈，继而沉声说道“其实我一直在等莫队长，或者是柳研司来找我。可是他们迟迟不来。有些话，我不方便对你说。”
“为什么”郑敏仪下意识问道。
“因为很多事情牵扯到乐平。莫队长和柳研司他们在调查我，我很清楚是因为什么。我也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来向我询问，而是在外面调查。这些都无所谓，我只希望汤愿不要走上乐平的老路。”
郑敏仪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孙铭看了一眼腕表“我时间不多，不过，还是可
以回答你一两个问题。”
郑敏仪冷眼看着他“你提到乐平，提到莫宁，甚至提到柳研司。你为什么不提杭启新呢”
杭启新三个字，像是触动到了孙铭心里的某个点，他的表情阴沉了一些“抱歉，我不喜欢这个人。”
“能说说原因吗”
孙铭看似是苦笑着说“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没等她提出疑问，孙铭继续说了下去“抱歉，我真的要走了。我再去看看汤愿。哦对了。”他收住要离开的脚步，说道，“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莫队长和柳研司都知道联系我的方法。”
说完这番话他朝着病房走去，直到消失在走廊，郑敏仪才缓过神来，急忙拿出手机联络莫宁。
这时候，莫宁还在局里鉴证科看打印机的分析结果，接到郑敏仪的电话，听说了孙铭举动之后，说道“这件事儿你不要告诉启新。汤愿什么时候出院”
“今天下午就能出院。”郑敏仪说。
“好，我会跟你们院长打声招呼，帮你请几天假，这几天你就和汤愿待在一起，尽量不要离开她。”
“好的。”
“还有一件事，如果孙铭再去找汤愿，不要让他们见面。你可以说这是我叮嘱的。如果他有什么问题，让他联系我。”
郑敏仪长吁了一声“这样是最好了。”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这会儿孙铭就在汤愿的病房里，匆匆挂了电话，急急忙忙往病房里走。刚走到门口，险些跟孙铭撞到一起。
孙铭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说道“郑医生，再见。”
孙铭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卑不亢，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留下个稀奇古怪的问题。郑敏怡关了房门，走到汤愿跟前，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汤愿把擦了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眨眨眼“他谁啊”
“你先说，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客套话呗，叫我好好养病不要
乱走什么走的。”
就这些
郑敏仪一头雾水“你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吗”
汤愿摇摇头“他谁呀”
郑敏仪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敏仪”
“嗯”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收拾收拾吧，这乱糟糟的，待会儿护士过来了该说你了。”
两个人一起动手，将吃剩下的东西收拾干净。大约到了10点30分。汤愿的记忆再一次重启。郑敏仪确定了她的记忆功能可以保持在70分钟左右。虽说只延长了10分钟，算不上什么惊喜，可这对一个顺行性失忆症患者而言，已经是罕见的好事了。
郑敏仪将手环拿出来，将提醒时间设定为70分钟。反复了两三次才成功。孙铭的来访让她心神不宁，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心里边总想着那句话“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越想越是放不下，索性编辑了很长的一段文字，把详细情况发到了柳研司的微信上。
与此同时，莫宁遇到了新的疑点柳研司执意要调查两份英文资料是否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他一直没有深想柳研司为什么这样做。结果出来之后，发现这将是左右案情的重要转折点。能够正式批捕马正午，就是因为在他的货箱里找到了一份柳研司的英文病情资料，上面不但有柳研司和柳阔纹的指纹，也有马正午的指纹。而柳研司在柳阔文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份同样的英文病情资料。一份资料打印两次，并不奇怪。但是这两份资料来自两个不同的打印机。在柳阔文办公室里找到的资料，是他办公室里那台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这一点已经证实。而定罪马正午的那份英文资料，却不是。这就意味着，他要把科研所每一台打印机，都检查一遍。
想到这里，他给赵华彬拨了一个电话。开口并没有提及关于打印机的事儿，而是询问了昨天那台电脑检查的结果如何。
赵华彬说道“没有我想要的结果。”
“你觉得是梁慧慧骗了你吗”
赵华彬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是一个警察，从你的角度来看，她会骗我吗”
莫宁笑了“总有一个人在骗你。”
这一次，赵华彬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有时间吗见个面吧。”
莫宁这边还在琢磨今天什么时候有空，小郑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对他说“队长，好消息。交通组那边说马正午那辆车有着落了。”
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莫宁“你和小马赶紧去一趟，我还有事儿，我办完了事儿也会赶过去。”
手机里传来了赵华彬的声音“既然你有事，我们就约在下午或者晚上见面。”
莫宁回道“好，我会再给你打电话。”
赵华彬将手机放在咖啡杯旁边，目光重新落在柳研司的脸上“是莫宁的电话。”
柳研司并没有问莫宁这通电话是说了什么。拿起浓缩咖啡，抿了一口。
赵华彬冷着脸，开口道“如果你想问我关于梁慧慧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过这句话，柳研司把咖啡杯轻轻放回原处。
咖啡厅里回响着清浅的优雅的音乐声，柳研司挑挑眉“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
“是有点无聊，你随时可以离开。”
柳研司笑了笑，说“我找你来，并不是想打听梁慧慧的事儿。”
“那你想知道什么”赵华彬问道。
柳研司微微正身，说道“当初数据丢失的时候，你为了保全项目顺利进行下去，没有深究。赵董，你真的没有调查过是谁家想要那些数据吗”
赵华彬不答反问“你这是在打探我的商业机密”
“问不问在我，说不说在你。”
柳研司这话听起来似乎不是特别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如果赵华彬不想说，他就不好继续追问了。这么是
因为他知道赵华彬不会三敛其口。
“你问这个做什么”赵华彬问道。
柳研司坦言“因为这一点说不通。”
“跟你有关系吗”
是啊，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研司笑着“我要查清楚是谁制造了车祸。”
于是，这件事真的跟他有了关系。
赵华彬沉思了片刻，才说“你们把那些数据看得太重要了。如果真的想剽窃脑模技术，那点数据能做到吗做不到。”
赵华彬的回答虽然有些模棱两可，倒也算得上是说得通。于是，新的问题产生了。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柳研司拿起一块方糖，丢进咖啡里，平静的咖啡面儿上荡起小小的涟漪，“那些数据更像是问路石。”
看着柳研司没有表情变化的脸，赵华彬再一次认定自己不喜欢这个人。以为他太聪明了。
赵华彬虽然喜欢聪明人，却不喜欢不为自己卖力的聪明人。柳研司不止不为他卖力，还处处对他作对。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不悦地回答。
“谢谢你抽时间见我。关于汤愿那件事，当时我太忙了，忘了跟你打招呼。”说着，柳研司站起身来招呼服务生结账。
赵华彬诧异地看着他，继而愤愤道“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你都很忙吗”
柳研司闻言微微一怔，继而叹了口气“抱歉。”
“等等。”赵华彬站了起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的。”
赵华彬糊涂了。柳研司给他打电话要求见面的时候，他以为他会问很多关于杭乐平的问题。
“柳研司，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柳研司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赵华彬“就算是你认为那些数据只能被当做是问路石，它能告诉你什么呢”
柳研司说“据我所知，2017年数据泄露之后只有一个梁慧慧被我父亲巧立名目开除了。除了她，科研所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对吗”
赵华彬点点头。
“换个角度来想。我们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数据丢失后，没有任何一家搞脑模项目的公司有飞跃性的进展。现在看来，那个拿着问路石的人并没有敲开任何一扇大门。”
赵华彬的脑袋里似乎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很重要，却又不明了。
柳研司继续说道“或许那个人还在。”
听到这里，赵华彬愣住了，有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柳研司似乎知道他说不下出的原因，面带微笑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咖啡厅的大门。
这一刻，赵华彬的脑思绪并不乱，反而很清晰。梁慧慧曾经对他说过，那个泄露了数据的人就在科研所，也就是说到现在，那个人还在科研所。
柳研司用有一个问题，缩小了调查范围。
柳研司离开咖啡厅之后，拦截了一辆计程车，坐进车里，把手机拿出来，先给莫宁发了一条微信我们找到汤愿之后，梁慧慧应该跟赵华彬联络过。我觉得
，她肯轻易放走汤愿，还有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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