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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00
一小时前，汤愿吃过了午饭说是困了，回到床上盖了被子呼呼大睡。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睡了觉，一个更加无聊。柳研司在百无聊赖之际给在外面跑线索的三个人发了微信，结果谁都没回他。
可能是还在忙吧。柳研司想。
又过了十五分钟，柳研司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汤愿。
其实，她长的很可爱，说不上漂亮，清清秀秀的，也算是好相貌。都说相由心生，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能有怎样的一颗心
因为有心，所以自责，因为有心，所以愧疚。也正是因为有心，所以胆怯。
柳研司不是记仇的人，可有些事不记仇不代表可以放下。他很担心，跟汤愿相处久了，放不下的事会变得越来越淡。
真是都在想些什么
柳研司放下自认有点矫情的东西，平静地说“你醒了，是吗”
躺在被子里的汤愿正努力装睡。眼皮不停地抖
柳研司蹙蹙眉“你要是想不起之前的事，可以看看郑医生给你留下的信。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汤愿还在装睡，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听着脚步声走出了房间，汤愿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拿起柜子上的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个盒子。那是新手环的盒子，盒塑料包装还没有拆开。她先拿出那封信来看了一遍，随后折好放回了原处，关上抽屉。在枕头底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来想给郑敏怡发一条微信，文字都已经编辑好了，在发送的时候却又犹豫了，最后她把这些字都删除，重新将手机放回枕头下面。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的过头了她爬到床尾，抻着
脖子往门口看，透过病房门小小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后脑勺。
因为汤愿是在睡眠中重启的记忆，所以，这一次无法记录她的记忆功能是缩短了还是有延长了。虽然他不想回到病与汤愿独处，可站在走廊里也不是办法。
敲敲门，柳研司先问了一句“我可以进去吗”
里面的人马上说“可，可以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说“郑医生可能还没有忙完，要晚一点过来，如果你要是着急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坐在床上的汤愿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想打扰她。”
然后，谁都不说话了。
再然后，很尴尬。
汤愿不知道做什么好，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摆弄摆弄指甲，再一会儿揉揉肚子。柳研司还是坐在靠门边的那把椅子上，因为是在无聊，眼皮开始发沉，不多一会儿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个人在面前晃来晃去。他以为是护士，眼睛欠了一条缝儿，结果看到了汤愿正弯着腰探着头，一脸好奇盯着自己看。
他实在不想再跟失忆症患者打交道了。
汤愿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儿。听脚步声，她应该回到了床边，柳研司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汤愿坐在床边摆弄手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表情还有几分严肃。
“你在干什么”柳研司忽然开口问道。
汤愿被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条，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柳研司起身走过去，捡起来递还给她，顺便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是微博网页。
汤愿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事做，我，刷刷微博。”
柳研司不玩微博，也不在意她的微博。他看到了郑敏仪留下来的那封信就放在枕头边上，低头看了眼腕表1523。
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的记忆功能在这二十五分钟内重启。太不
规律了。
汤愿似乎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乱飘着，呐呐地问“你能帮我输入这里的地址吗”
“做什么用”
汤愿揉着肚子“我有点饿了，要外卖。”
“你想吃什么”
“面，牛肉面。”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柳研司看也不看她，拿起衣服往外走“我去买。”
他走得太快了。汤愿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才来得及说“加个卤蛋，行吗”
可以出来透透气，柳研司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进了面馆，才发现自己也有些饿了，为了节省时间，他要了两碗面打包带走。回医院的时候，路过了一些卖小吃的摊子，一位大姐摆了两把椅子，椅子上面各有一口锅，大姐洪亮的嗓门吆喝着，玉米玉米，卤蛋卤蛋。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过去，要了两穗玉米，两颗卤蛋。第一次端详卤蛋这种东西，除了黑点之外，跟普通
的鸡蛋没什么区别。
回到病房，看到汤愿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床边的柜子已经收拾干净，看样子是刻意留出来摆放食物的。
闻着牛肉面的香味儿，汤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撸起袖子，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当柳研司把卤蛋和玉米地给她的时候，她愣了愣，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卤蛋”
柳研司随口说“路边看见了，就买了。”
汤愿手捧着两颗卤蛋，内心涌出千言万语吃牛肉面的时候配卤蛋，才是有灵魂的牛肉面
不过时两颗卤蛋而已，她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
汤愿当真好胃口，一口卤蛋一口牛肉面，不一会儿的功夫，两颗卤蛋都进了她的肚子，面也吃完了。捧起面碗，大口大口喝汤。
柳研司也跟她一同吃过几次饭，如此豪迈的吃相还是第一次见。看来，是饿坏了。
“饿了就直说，不用忍着。”
他这话让汤愿很不好意思，脸疼的一下就红了，放下面碗，擦了擦嘴角，说“我刚睡醒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其他患者的家属。”
柳研司放下了手里的玉米，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新的手环。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汤愿摇摇头。
柳研司说“这个叫记忆提示手环，它可以根据你的情况来设置记忆功能的有效时间，当你记忆重启的时候，它会提醒你。”
汤愿睁大了眼睛“这么神奇”
柳研司拆开手环盒的塑料包装，打开盒子从里面把手环取出来放在了床边，开始说明书。汤愿拿起手环来，翻来覆去地看着，把手环扣在左手腕上，扣好搭扣“还挺好看的。。”
柳研司头不太眼不睁地说“你可以试试怎么操作。”
汤愿一挑眉“你指望一条老狗学会新把戏”
柳研司并没有对她的俏皮话有点反应，神色如常地说“这是郑医生给你买的。”
汤愿笑得迷上了眼睛“还得说是我闺蜜最好。”说着，拿起手机给郑敏仪发了一条语音微信
“我拿到手环了，谢谢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这条微信，始终没有等到回复。
柳研司研究完了说明书，塞回盒子里。汤愿吃饱喝足，又打起了哈欠。
柳研司面无表情地问“困了”
探员揉揉眼睛“嗯，吃饱了就想睡。不好意思啊，我睡一会。”
柳研司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垃圾，汤愿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等着听到了汤愿的清浅的鼾声，柳研司慢慢走到床前，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除了手环的盒子外还有一封信，郑敏仪刘给汤愿的那封信。
直到晚上七点郑敏仪才赶到医院。汤愿看到她的时候，乐的从床上蹦起来。感觉上两个人好像许多年没见了。
郑敏仪把汤圆从身上撕下来，半眯着眼睛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快死了，我需要睡觉，你必须让我睡觉。”
柳研司也看得出郑敏仪是真的很类，所以想不明白，杭启新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把郑敏仪累成这样子。
“郑医生。“他开口道，“你找个地方睡觉，最好是回家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来，我留这一个晚上没有问题。”
郑敏仪耷拉着脑袋，摇晃了两下“还是我陪着她吧。”
“你这样撑不住的，回家吧。”
“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家的精神了。”
是啊，搞不好在路上就睡着了。柳研司只好说“至少去你的休息室休息，你们医生应该都有休息室。
”
郑敏仪的反应有些慢，看看汤愿又看看柳研司。
看到郑敏仪疲惫的样子，汤愿也跟着心疼“你去找个地方睡觉。都在这栋楼里，我们随时能找你。”
郑敏仪也知道自己这个状态别说照顾别人了，自己都照顾不好。她很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说好我来接你的班。”说话的时候，一扭头看到了床边空着的病床，“我睡这儿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患者住进来。”说着，摘掉了身上的挎包，脱去了羽绒服和鞋子，往床上一倒，下一秒昏睡了过去。
柳研司心说赶上了就想开点吧。
汤愿亲手轻脚的把郑敏仪的腰带解开，柳研司觉得有些尴尬，说“我出去站一会儿。你把她的袜子也脱掉吧，这样睡着会很累。”
汤愿忙着照顾郑敏仪，没空回应他。
柳研司走到休息区，给杭启新打了电话。这次，他倒是接了。柳研司问道“你在哪儿呢”
杭启新闷声闷气地说“在我家。”
“你今天都忙什么了”
“从茶楼出来我就回家了，不到两点吧。我一直在家。“
柳研司更纳闷了“郑医生才到医院，话没说几句就睡着了，看样子累的不行。你们俩没在一起”
电话那边的杭启新沉默了几秒钟“你还在医院吗”
“对。”
“那明天再说吧。”
然后，竟然挂断了电话。
柳研司半天没缓过神来这人又怎么了招呼也不打，就挂断电话。谁有惹着他了
本来还想着，郑敏仪来了自己就解放了，结果
这种时候柳研司没办法走。于是，一晚上他不但要顺行性失忆的汤愿，还要照顾一个睡得有前生没来世的正郑敏仪。
等他回到病房，看到的是郑敏仪盖好了被子睡得呼
呼香，隔壁病床上的汤愿竟然也钻进了被子里，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柳研司纳闷儿了，你不是刚醒还不到一个小时吗又要睡
汤愿稍稍支起了一点身子，俩手搭着被子边儿，说道“其实我们俩都没事儿，医院也挺无聊的，你要想走就走吧。”
柳研司不答反问“你还睡得着吗”
汤愿的眼神儿飘忽了两下，说“睡不着，努力睡呗。要不等会儿记忆重启，又要麻烦你。”
柳研司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说“你半夜醒过来，再把郑医生叫醒，更麻烦。”
汤愿尴尬地咳嗽两声“是有这可能。“
“我是担心你叫不醒她。算了，我在这待一晚上也没什么。”他看着露在被子外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带你出去走一走。”
“不不不，睡得着，我睡得着，我特别睡得着。”说完，一头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柳研司忍不住笑出了声，心说不管失忆还是没失
忆，你好像都有点怕我。
因为过于无聊，柳研司打开了手机，找个本书看。时不时的抬眼看一看两个女孩的情况，一个睡的非常香甜，另一个也没动静。他不知道汤愿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这时候她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站在柳研司的角度去看，那张病床上像是没有人躺在被子里一样。她是不是太瘦了晚饭吃了一碗牛肉面，两颗卤蛋。一穗玉米
汤愿的食量一向不小，怎么吃都不见胖。记得，她小时候是圆脸盘。眼睛大大的，小鼻子有一点翘，小嘴巴粉嘟嘟的。哦，对了，缺颗牙，说话漏风。总是小诗哥哥，小诗哥哥地喊。时隔而是年重遇，真的是完全没有认出来。
柳研司沉浸在回忆中，竟然被鼾声叫回了现实。
这俩人真不愧是闺蜜。睡起觉来都打呼噜，此起彼伏的，偶尔还吧唧吧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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