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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1130，一树壹舍的部分员工开始开始预订喜小餐厅的座位，孙铭也喜欢到小餐厅去吃饭，那里的饭菜有大学时的味道。他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一菜一汤，一碗米饭，已经坚持了10多年。员工们也习惯了和大老板坐在一个餐厅里吃饭，甚少有人看他或是去打扰他。能到跟前说话的，那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比方说，这个时候的小米秘书。
“孙总。”小米秘书急急走到餐桌旁，坐在孙铭的对面，压低了声音说，“刚刚接到的消息，赵华彬突然从会议上离开，去了科研所。待了大约有半小时离开，科研所的数据分析部部长跟他一起走的，当时还带走了一台电脑。”
孙铭喝了一口汤。放下汤匙，用纸巾擦擦嘴角，有条不紊。
“说到电脑你会想到什么”孙铭问道。
小米秘书早已习惯顶头上司突然而来的问题。不假
思索地回答“科研所的黑客事件、数据泄露事件，还有梁慧慧。”
孙铭满意的点点头“记住，永远不要相信梁慧慧那种人。她给你一颗糖是为了从你手里偷走一块金子。”
意义不明的比喻让小米秘书迷惑“我不明白，孙总。”
“其实，她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不接触汤愿。如果我们做到了，那么三天之后，她会告诉我，是谁泄露了数据。”
“有什么问题吗”小米秘书问道。
“问题在于她根本不会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小米秘书微微一愣，随即也明白了什么“她要跑”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拖延时间。”
餐厅的人越来越多，在他们身边过往的不只是一树壹舍的员工，还有其他公司的职员，这些人的目光从不同的角度投落过来，好奇的，羡慕的，更有不明所
以想看个究竟的。餐厅的环境显然已经不再适合说一些比较秘密的事情。孙铭收拾了自己的托盘放到回收处，悠然自得地走出了餐厅，小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
出了餐厅，可看到一家以卖高价咖啡为主的小店。店真的很小，没有座位，只能外带。孙铭走进了咖啡店，因为里面实在太小，小米秘书只能在外面等着。大约过了10分钟，他拿着两杯咖啡出来，将右手的那一杯递给了小米秘书“给你多加了一份白巧克力。”
“谢谢孙总。”
“边走边聊吧。”说着话，朝着吸烟区走去。
孙铭在距离吸烟区大概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前，一面看着外面的风光一面问“你怎么想的关于梁慧慧。”
小米秘书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咖啡，醇香甜美的滋味在口腔了蔓延开来，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坦言道“梁慧慧是准备离开上海市吗了”
“跑路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她。”孙铭喝着咖啡，看着外面由钢筋水泥建成的森林，分析着一位黑客，“但是她很清楚，想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柳研司那边儿有莫宁镇着，不敢把她怎么样。如果她可以骗过我们，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障碍。”
“赵华彬，是吗”
“是的。”孙铭莞尔，“梁慧慧个人非常聪明，她知道自己的对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把那些数据给了我。那赵华彬呢，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小米秘书正要说话，孙铭打断了她“你要考虑一个前提赵华彬已经知道她就是攻击科研所计算机系统的黑客。”
这句话让小米秘书对自己的答案产生了怀疑。又是一番深思熟虑，试着说道“如果我是赵华彬，我会想知道当初是谁泄露了数据。”
孙明摘下眼镜，在手里摆弄起来“这个回答不全面。他的确是很想知道是谁泄露了数据，但他想要的不止这一点。”
小米秘书把咖啡放在一旁，接过他手里的眼镜，拿出一块眼镜布来，一边擦着一边说“他也想要密码。可是，我觉得梁慧慧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密码给他。”
“她不会轻易把密码给任何人。”
虽然孙铭可以分析出梁慧慧很多事，但始终没想明白，她所有行为背后的动机。按理说柳阔文死了之后，梁慧慧完全可以用密码换一笔钱，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她选择了参与到所有的事情当中，成为了大家都要寻找的目标。惹祸上身。
做事要有目的性，梁慧慧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孙铭想不通，小米秘书就更想不通了。
“孙总”小米秘书说，“今天上午，赵华彬从科研所带走一台电脑，您说，密码会不会藏在电脑里”
孙铭耸耸肩“谁知道呢。”
“那真的放着梁慧慧不管了”
孙铭笑道“当然不能。她用汤愿做诱饵先要拖延
我三天时间，既然是诱饵，就要有点诱饵的样子。”
但是，一个患有失忆症的诱饵会是什么样子
接到赵华彬的电话，莫宁还有些意外。听完对方一番话之后，莫宁笑道“这丫头还挺能折腾。你放心吧，我找个人帮你查一下电脑。”对于赵华彬的求助，虽然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却是有条件的，“如果真的有个后门，我要留一个备份资料。”
这就是找莫宁帮忙的代价。赵华彬早就料到了。
“莫宁，我马上要到你们队里了，你那位朋友怎么联系”
“等会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说完了这事，莫宁没有挂断通话，“还有一件事儿，我得去科研所走一趟。你看那边我跟谁接洽一下”
“有什么事儿吗“赵华彬问道。
“关于之前在马正午那边找到的英文资料，我们要确定一下那份英文资料是不是在你们科研所打印机里打印出来的。”
赵华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说“去找王斐吧，我跟他打声招呼。”
挂断了这通电话，莫宁放下手机。
四个人围坐在四方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套白底蓝花的茶具，茶杯里的茶已经冷了，茶面儿上漂浮着一块块茶油，像是荷塘里的大片荷叶。坐在上手位的是相声茶楼里本分最大的蒋老师。他的右手边是郑敏仪，挨着郑敏仪的，是一直没有好脸色的杭启新。
杭启新见莫宁讲完了电话，继续问道“蒋老师，刚才您说，9月8号上午您给我妹妹两张票，是吗”
“是的，她自己来取的。”蒋老师轻轻拍拍桌面，“就是这张桌子，你们俩的位子。”
杭启新转头看着身边的郑敏仪
莫宁把放在手边的录音笔往一旁挪了挪，问道“蒋老师，您确定当天晚上是乐平一个人来的”
“非常确定。那天我是攒底的活儿，前头两段说完，我在上场门那边看了几眼，她身边的位子是空的。
”
“那天演出几点开始，几点结束”莫宁问道。
“通常都是七点半正式开始，结束没有准点儿，又时候返场会多说一些，那就本着十一点去了。”
根据那些数据结果，莫宁列出三个时间点。第三个时间点是9月8号晚上20302130这一个小时之间，乐平的数据不但乱，而且有一部分跌到了正常值以下。现在结合蒋老师所说的情况来分析。应该是9月8号当天，乐平拿到了两张相声茶楼的票，约某人一起去听相声。但是对方并没有赴约，乐平一直在等，从2030开始，已经确定对方不会来了，所以她的各项数据出现了问题。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2130。
杭启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蒋老师，问道“经常跟乐平一起来听相声的人，是不是他”
蒋老师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是他，姓孙嘛。我记得。”
杭启新开始觉得浑身发热，脸上，手心里冒出黏腻
腻的汗来。随便地擦了两下，又问“您看过他俩在一起，他们之间像不像一对情侣”
莫宁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急忙打住“这个等会再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杭启新冷着脸怼回去，“你想什么时候说”
莫宁耐着性子回道“你稍等等。”
岂料，杭启新根本不在乎莫宁，又问了一遍“蒋老师，你觉得他们来像情侣吗”
“这个”蒋老师有些为难，“不好说。”
“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怎么不好说了”
蒋老师一脸的尴尬
莫宁再一次尝试着安抚杭启新，打趣道“我能理解蒋老师。你看，你现在跟郑医生关系也不错，我看着也挺好，可你俩不是情侣。对吧”
杭启新当场就火了“她还能坐在这里，我妹妹已经没了这能一样吗”
话赶话说到这份儿上，莫宁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幸好，郑敏仪是个心思灵透的人，见气氛紧张起来，忙岔开话题“蒋老师，我能问问您关于礼物的事儿吗”
蒋老师顺着她的好意，紧着说“您说乐平送我那礼物是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
蒋老师笑着“这有什么不能问的。接着经理电话，我就带来了。”说着，一扭身、从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细长的盒子出来。打开盒子，露出了一把香妃竹制作的扇子，蒋老师从盒子里将扇子取出展开，只见扇面上写着娟秀的钢笔字。
郑敏仪接过扇子，先是让杭启新看。杭启新说“是乐平的字。”
扇面有几个大字“却上心头”。一旁，写着小字。
红藕残香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的一剪梅。”蒋老师说，“送我，真是不大合适。”
莫宁把扇子拿到手中，前前后后读了一遍“的确不太合适。”
杭启新的脸色已经阴的让人看不下去了。郑敏仪却是为了扇子上的词大为疑惑“蒋老师，当时你没看扇面上写了什么吗”
蒋老师摇摇头“没有。那会儿我从台上下来，让服务员叫她到后台口说说话，我问她今天的节目是不是不好看，都没见她怎么乐。”说到这儿，蒋老师很无奈地叹息道，“我知道乐平的情况比较特殊，只要有像她这样的人来听相声，经理都会仔细安排节目。能让他们多笑笑，我们特别满足。所以，那天晚上我就觉着，是不是节目不好看。其他的，没多想。”
“乐平怎么说”郑敏仪问道。
“她说是头天晚上没睡好，还跟我道歉。”言罢，拿起那把扇子来，“她送我扇子的时候，说过不大合适。又说往后她没时间了，请我多包涵。当时我以为
这孩子可能是去治病，真的没多想。我要是但凡多个心眼也不至于”
听到这里，杭启新腾地站了起来。身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郑敏仪下意识的去揪他的袖子，被他狠狠甩开了。他转身就走，没头没脑地走到茶楼最隐蔽的角落里，面朝着墙，一动不动。
莫宁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蒋老师打圆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亲妹妹没了，换谁心里边都不好受。”
既然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莫宁再一次谢过蒋老师，准备去科研所。这时候，杭启新还在面壁。
莫宁在心里抱怨了一句都是我祖宗
放着不管莫宁不是那种不在乎朋友的人。走过去，抓着杭启新的胳膊，让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很严肃地说“乐平这事儿是没有立案的，我现在带着你们跑东跑西调查线索，是为了破车祸案，孰轻孰重，我的看法跟你不一样。如果你想查乐平的事儿，我尽可能帮助你，给你开绿灯。条件是你不能再跟我一起
查线索的时候，总闹幺蛾子。”
杭启新低着头，一声不吭。
莫宁这个气啊“你干什么人家郑医生两天一夜没睡了，陪着你跑东跑西，你说把人家撂那你就撂那。你还是不是老爷们儿。赶紧回去。”
莫宁觉得自己都快成知心大姐了。
知心大姐前脚刚走，郑敏怡就到了杭启新身边。
杭启新知道她是想劝自己看开一些。这时候，他什么话都不想听。
郑敏仪兴奋地拉住他的胳膊，说“来来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她拉着他，他不得不跟着走。
郑敏仪带着杭启新绕到了茶楼后边一个展示区，这里挂着老师们的照片和介绍，还有一面墙贴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便签，便签上都写着字，都是观众们为喜欢的老师写下的祝福语，也有吐槽的。
郑敏仪说“蒋老师告诉我，乐平妹妹也在这里写过便签。”
杭启新闻言眼睛一亮，开始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便签里寻找妹妹的字签儿。蒋老师走了过来，说道“现在这墙上没有乐平的便签儿。这都是这个月的。”
“乐平的便签儿，没了吗”郑敏仪的语气中中充满了失落。
蒋老师说“也不是没有，之前的便签儿我们经理都收着呢。”
“全都收着”她难以置信的问道。
蒋老师笑了笑“可不嘛。我们经理这人特有意思。他把所有的便签儿都收在箱子里，说等老了的时候一张一张看，肯定趣味无穷。不过你们要是想找乐平的便签儿那可难了，太多了，比大海捞针还难。”
“算了，不找了。”杭启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郑敏仪讪讪地笑着，对蒋老师说“蒋老师，真的很抱歉。他心情不好，您别见怪。有时间我们一定来捧您的场。”
蒋老师连连摆手说“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们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郑敏仪再次谢过蒋老师便急匆匆去追杭启新。
这会儿，杭启新已经回到自己的车上，看样子并不打算捎上她。
郑敏仪站在他的车旁，问他“你干什么去”
杭启新把车窗放下来说，回了一句“回家”这一瞬间郑敏仪竟然理解了他口中的“家”不是车行，而是他与乐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是她无法靠近的，走不进去的地方。
郑敏仪咬咬嘴唇，心有不甘。但是很快，她压住了这股负面的情绪，平和地说“如果你找到什么线索了，能不能告诉我”
杭启新只是嗯了一声。
车子开走了，郑敏仪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知道站了多久，响亮的喇叭声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原来，腿已经发酸了。
郑敏仪没有离开，而是回到了相声茶楼。
站在一楼的台阶上，可见古香古色的扶栏桌凳，天棚上挂着是红色的大灯笼，一盏一盏，从头顶到舞台
口边儿。许是有点错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茶香，瓜子香。这里座无虚席的时候一定恨可观吧，舞台上的灯明晃晃地亮着，映衬着明黄色的幕布，照亮了这边的“出将”和那边的“入相”
两位身着长衫大褂的老师
一位说无的放矢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啊，你死了，我都没地儿放你。
一位说您等会儿。无的放矢，感情放的是尸体
一位说要不换成你那便宜兄弟
一位说那更不合适啊。
一位说看看，还是放您的尸体最合适。
一位说那是。打住说来说去，我还是死了
台下的观众们跟着凑热闹，拍手叫好。坐在最前排最好的位置上的那个女孩儿，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孤零零地待在灯火通明笑声不断的世界中。
有人说，抑郁症患者的世界永远是黑暗的。无论走到哪里，身在何处，黑暗像一条恶犬，如影相随。
女孩儿的身边蹲着一条黑色的恶犬，一点一点将她
心中的光明吞噬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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