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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透着一抹鱼肚白，远处的世界充斥着淡淡的雾气，熹微的晨光自头顶斜斜照下来，照亮了柳主薄家门前的那条街道。
柳雁声微阖上门，然后转过身，面向了那条平时不太热闹的街道。
街道上有人，人的身上有刀。
人都是官府的人，都穿着皂白色的衙役服，而且，身上都配着刀。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他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些人和衣服莫名的眼熟，思索了片刻后才想起来，这些人都是他以前衙门过的衙役捕头，里面甚至还夹杂着几个他的老熟人。
但他没亲热地去打招呼，而是吩咐好自家姑娘，关上府门，然后再看他们。
他们身上配了刀，而且这些刀都出了鞘。
刀光与刀鞘分开后，比太阳的光线还要明亮，刺得人眼睛生疼“你们来得可真早。”
“当然，”他扫了一眼刀光的密集所在，大致数了数来临的人数，眉毛一挑，带着些许严肃的表情，“来的人也不少。”
“小的刘修屏，见过主薄大人。”前面有人上前道。
柳主簿趋前一步，走下门前的台阶，同时避开映在他脸上的刀光。
他望了一眼那个陌生的脸庞，凝着眉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有些礼貌地问道“恕在下眼拙，不知阁下是”
这个问题很是不礼貌，尽管他用了比较礼貌的口吻，用了敬词，但是他说出这句话时，丝毫没有注意场合。
就像现在这种场合，你当着众多衙役的面，指着站在众衙役面前的那个人，追问其身份，这就不太合适了。
至少那些衙役是很尴尬的，一时之间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好在那个被问的人毫无被戏弄的觉悟，反而将刀光与刀鞘交叉在胸前，抱拳恭敬道“小人刘修屏，乃是县衙门一小小捕头，今日见过主薄大人，真是喜不自胜呐。”
“快班的”柳主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一副忽然记起什么的表情，点头道“那应该是赵县尉的手下吧。”他沉吟了一会儿，又皱眉道 “赵县尉与我相熟，我也时常出入捕房，可是我以前貌似没有见过你啊。”
“见过的，见过的，您看您贵人多忘事不是”刘修屏阴测测道，“小人的爹是上任捕头刘树尧，几年前您家里老太公办七十寿诞，小人还陪着爹到您家里给老太爷祝寿呢。”
“哦，原来是老刘头家的孩子，我记得，好像是送了礼物过来，我记性不好父亲的寿诞嘛，那可有些日子了，”柳雁声说着，又踏下一块
台阶，缓缓逼近刘修屏。
刘修屏眼睛眯了眯，停在台阶上的身躯微微晃了晃，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大人记得小人，小人不胜荣幸，”顿了顿，似乎很是套近乎道“家父常在我耳边念叨您，说长辈中您最是持重有德，颇有长者风范，今日得见，果然一如家父所言对了，小人近日方才返乡，却不见家父踪影，不知大人这几日可曾见过家父”
柳雁声一边听，一边面露惊讶，听到最后，不由得哀叹一声，掩面悲声道“刘贤侄，你回城不久，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几日黄巾军袭城，你爹他英勇奋战，却因遭到黄巾军的反扑，不幸死于乱贼之手。”
最先的一人收了收刀光，但没有立刻收进刀鞘，而是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刀光吞入乌黑的刀鞘中。
他的目光略显黯然，显然对这个反应有些遗憾，他定定看了柳雁声许久，觉得他不似撒谎，但他还是不太相信“你的意思是说，我爹的死，为黄巾军所作血案”
“自是如此，他负责善后缉捕事宜，却不幸遭到贼子暗杀，以至于身死人手。”
柳雁声忽然目光一厉“你如今重掌他的职位，对此应该很清楚才是，怎么反过来问起我来。”
刘修屏正待反驳，但下一刻却被对方抢白。
“罢了罢了，既是故人之后，今日重聚便是有缘，又何必求根问底。”
柳雁声叹了口气，目光眺向他，眼角的余光偶尔扫了一下后背的门脸，很快收了回来，带着些许严肃“对了，还未问你今天到访，到底所为何事”
刘修屏将他这一系列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不像作假 ，反而感受到一股见到长辈的亲切，但很快被今日白天的冷酷遭遇而取代。
下午的事情历历在目，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的头脑无比清醒，赵县尉的话，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他的内心，几个身影也在脑中不断逃窜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念想压下来，遂答道“属下奉命在此恭候主簿大人，是有要紧事与主薄大人商议。”
“等了一个晚上”柳雁声问道。
他避开了“要紧事”这个话题，而是专注于等候的时间。
刘修屏望着负手而立的柳雁声，努力使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和冷酷，他想到了到此的目的，然后淡淡道“从那两个小贼进门后，属下便不敢懈怠，一直蹲守在此。”
刘修屏能听得出来，对方有意避开即将要面临的事，可能是因为不想撕破脸，也可能是因为害怕撕破脸，总之，他现在似乎不想撕破脸。
可是，正事要做，话题要提上日程，脸皮势必会撕破。
刚才的交锋和闲谈都只是为现在的话作铺垫而已 所以，他可能会让对方失望。
这句话引起的效果不错，至少现场的气氛成功被调动起来，四周的衙役也不像之前那样显得尴尬和无处安放。
站在那道府门前，刀光带来的震慑力，隐隐给了他们危险而冰冷的气势。
整条巷子都变得非常安静，四处除了渐亮的东方和鸡鸣的声音，找不出其他破坏气氛的事物。
“你是故人之后，相见也是一件好事，可是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而且你们都带着刀，刀都出了鞘，而且在我府门前守了一夜”
柳雁声感受到了他语气的变化，面露不忿，缓缓走下台阶，冷声道“可是这是在本官府前，你们如此行径，到底是何居心”
刘修屏一抬手，晃了晃刀鞘和刀柄，眯着眼睛笑道“主薄大人这个问题问的奇怪，当然是为了保护大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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