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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玉沉默了一会儿。
柳雁声的这个回答没有使她产生继续发问的想法。
但她发自内心的高兴。
于是她点了点头，赞同道“没事就好啊。”
不需要深吸一口气或是刻意的去追问，那个人足够令人踏实。
四周的环境静悄悄的。
侧面的暗处，几枝篁竹在细微地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池塘里的水跳出来，似乎是游鱼归拢在一起，冲击着铁栅栏。
他坐在桌边，望着自家女儿的脸庞，他觉得忽然有些莫名的感动。
嘴角微合，眼中带着亲切的笑意，他的声音也愈发柔和。
“我们许久没有一起谈心了，尤其是坐在一起，像现在这样。”
柳如玉目光微闪，清灵的眸子一刹那照了过来，“爹，你怎么了”
柳雁声观察到她的反应，心中更加愧疚。
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从未关心过这个孩子的内心。
她常以乖巧活泼的性子面对家人，但在那一刹那，他感受到了一种希望。
希望被关怀和呵护的那种希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秀儿，我亏欠了你许多。”
柳如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池塘边的动静也似乎在一瞬间放到了最小。
柳雁声看了一眼女儿，温柔笑道“你弟弟虽然早慧，但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做事情有时过于武断，我还要护着他，替他处理继后事宜，这一来二去的，便渐渐疏远了你”
柳如玉没有说话。
“爹这个主簿职位不好当。我要费尽心思去与他人斡旋，避开上司和同僚的倾轧，还要藏着你弟弟不让别人发现。”
“这些事情都很难做，现在看过来，真是令人庆幸。”
柳如玉有些沉默。
“你是懂事的孩子。”他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你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骄纵任性、大哭大闹，而是默默地包容一切。你懂得保护弟弟，也懂得理解爹爹的苦衷。”
“可是你愈懂事，爹爹心里愈难受。”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收缩得很紧，似乎心脏也紧在了一起。
这些话柳雁声没有说过，柳如玉自然没有听过。
以前是想认真听到，渴望听到，可是现在真的听了，她又不想听了。
不是不耐烦，而是因为她认为有些话该点到为止。
说到这里就够了。说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爹”
柳雁声停下嘴巴，也不再担忧其他的事情，只是看着自家的女儿，眼睛里只有她一个，其他都陷入了黑暗。
他目光柔和道“你说吧。”
他觉得现在他需要倾听一会儿。
柳如玉忍不住发笑，她露出洁白无垠的贝齿，笑道“我的性子，爹您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她耸了耸脖子，好像身上多了一些不舒服的东西“怪肉麻的，弟弟想去做这件事，那就让他去做，我当然是支持他的。”
“我既是她的姐姐，不就应该多包容些吗他待我很好，我没有不开心，真的，爹你别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柳雁声忙不迭道“好好好，爹不与你聊这么沉重的话题，爹省得了。”
池塘的水缓缓流动，这间短亭内寂静无声。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忽然问道“还喜欢放纸鸢吗”
“以前喜欢，现在很少玩了。”柳如玉眉头抬了抬，“如今已近腊月，纸鸢肯定是放不成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十分惊诧道“爹，你不会想陪女儿放纸鸢吧”
“天气这么冷，您就别带着我出去受罪了，女儿虽然不是自小体弱多病，可是要这时候出去，身子骨也坚持不了哇。”
“明年开春怎么样”
柳如玉翻了翻白眼，激动不已道“爹你挺能折腾人啊，出落成女儿这般的大家闺秀，怎么还能出去玩这个小玩意儿”
可是听到这儿，她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上一丝甜蜜。
“出城的事宜便这般定下来吧，踏个青也好，刚好正逢年关出头，爹这边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不会太耽误衙门工作。”
“对了，明年若是无事，爹会交代你弟弟一同前来。真是不像话，年关这么近了，还不想着回家吃团圆饭”
“你母亲那边念得紧，整日里唠叨个不停，这怪来怪去，爹最是受苦，而且最后还不是得怪到你爹我的头上。”
柳如玉忽然道“爹，说了这么多，你困不困呐。”
她其实一直在犯困，哈欠连天，眼角也堆着黑眼圈。
柳雁声也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笑道“因为他们，昨天晚上你
一晚没睡，如今这边安定下来，你去休息吧。”
“那爹我走啦。”柳如玉起身欲走。
“嗯。”
“爹”柳如玉停在原地。
“嗯”
“下次能不能别讲这么煽情的话题，以前都不讲的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倦，但更多的是俏皮。
柳雁声哭笑不得，“好，爹听你的，以后不讲就是。”
忽然，他听见了响动。
那个声音在池塘的另一边，竹篁的尽头。
那是后门的位置。
如今，那边，有敲门声。
柳如玉马上顿住了脚步，“爹，好像有人敲门”
“过去看看。”
两人很快走到近前。
柳雁声伸出手拦在女儿，道“嘘，你别出声，我来。”
乌红的大门，看起来有些高，门栓却没有那么高，他静静走到那里，打开门栓上的横柱，取下来，放在地上。
“唧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门外是一道道明亮的刀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他迎着刀光，跨过门槛，走上前去。
正在这时，身旁的人叫住了他，“爹”
她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一张小脸变得极其认真，面色没有害怕，但带着隐隐的担忧，她柳叶般的眉毛缓缓拉成直线。
“没事。”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后者的手背，很温暖。
秀儿抬头看向了他，见他神情轻松泰然。
她盯了一会儿，柳雁声一直抿唇笑着，她没有看出什么，便松了手。
“秀儿，听爹的话，你莫怕他们。”柳雁声低声道。
“之前爹和你说过，有时候你缺少一点儿敬畏，但不是这个时候。”
“你应该明白，你爹是一介官身，他们区区府兵不敢随便动我，你不要担心。”
他轻声说着，挡在了前面，像一堵坚实的墙，然后转过身，在道道明亮刀光的包围下，缓缓合上院门。
秀儿的眼睛霎时红了，她听懂了这些话背后的意味。
看着一脸决绝的父亲，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之前的欢快和活泼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莫名的恐惧和悲伤。
她含着泪，道“爹”
“要听爹的话，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开门”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合上两扇门之间最后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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