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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过后，风声似乎比白天还要隆重很多，吹过耳去，隐约带着雷声。
赵县尉骑着骏马从中走过，牵着马的缰绳冻得通红，但他毫无知觉，打马的马鞭也没有往常般有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拨离义仓，然后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巷道，只有偶尔马匹跑错方向时才会敲打一下，一般的时候，他都是低沉着头思考问题。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有些甚至一度让他懊恼，所以他现在需要捋捋思路，好好归纳和总结一下，看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以前他没有这个习惯，但此时路上有极富裕的时间，他不想浪费。
走着走着，他也没注意，鬼使神差的，居然到了岚州县衙门前。
马蹄子停下，他缓过神来，望了望笼在黑暗的县牢，皱眉道“怎么到了这里”他气得掐指拧了一把马肚子上的肉，“谁让你把我带到这里难道除了这个地方，你全都不认识”
马匹吃痛哀鸣一声，然后脖子一扭，就要奋蹄而走，赵县尉见状赶忙勒住缰绳。
待马匹微定，他随即一马鞭抽过去，忿忿道“为了你，我撇了姓陆的大人情，你今天要是敢往他家马棚跑，你看我不打死你”
他絮絮叨叨说完这些，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县衙门，想了想，“既然到了这儿，恐怕是个缘分，那就进去看看。”
此时的县衙门冷冷清清的，一张闻登鼓横干巴巴地在门前，门口没有守卫，这个时辰也不是上衙的时间，大概也是回家去了。
他喊了两句，门内渐渐有了动静，似乎是值班的差役，“谁是，大半夜的。”不多时，门缝微微张开，探出一个头来，待看清人脸，惊讶道“呀，赵大人，这大半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少说废话，让我进去。”门缝张开了，把马匹交给来人，赵县尉欺身钻了进来，“你们几个臭猢狲，倒是在衙门里窝得舒服。”
那个值班衙役牵过马，回过头立马把门关了，一面走一边苦笑道“咳，别说了，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衙门里地方大，可也就几间耳房可以住人，而且里头被子簿，
屋子又小，要不是我们自个儿捎带了炉子，还不知道冻死多少回了。”
赵县尉闻言笑着点了点他的头，骂道“瞎说话，衙门这么大的地方，冻肯定是冻不死的，你们想过舒坦日子肯定是没有 ”
“舒坦日子，俺一天不曾念想，只盼咱们县老爷能开开恩，早日把咱这住的耳房和后院那间茅厕都修修，”他放开了嘴巴，“先不说破破烂烂的耳房，诶，咱就说说茅厕，那地方”
“您不知道，简直没得说。”他搓着手牵着马跟在后面，“四处没遮没落的，大家都有怨言。一到夏天就泛臭，熏得人不能动弹。冬天冰得像下了刀子，蹲里头刮得屁股生疼”
听到这句话，赵县尉也没有架子，笑着回了头“老郑呐，这话你得跟知县老爷说，跟陆县丞说也行，唯独跟我说没用。”
那人刚要说话，他又把头转了回去，走得更快了“我既不管钱也不管粮，家里也没积蓄，帮不了你我跟他们关系都不好。”
那人笑呵呵道“大人，您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我也就敢跟您发发牢骚，要是别的大人，我一个门子，哪搭得上
话呀。”
“做门子挺好的，虽然风吹日晒的，可比做县尉容易啊。”赵县尉道。
“门子有什么好的”
“做的事简单。”赵县尉睨了一眼那人，貌似不经意道“只需要把门。”
“把门累着哩，咱要是也和您一样威风，那才是上辈子积来的福分。”
“老郑啊，不是我说你。”赵县尉声音忽然冷冷道“你可不能光把衙门大门的门。”顿了顿，“这嘴上的门也得把把一把”
值班衙役闻言浑身一震，抬头去看却找不到赵县尉的身影，但声音还在廊间回挡“否则小心哪一天祸从口出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冲着赵县尉离开的地方，抱拳道“多谢大人。”
赵县尉不走升堂衙门，三绕两绕，往里面的县牢而去。
冬天的县牢虽不似夏日般潮湿闷热，但内部环境也是极为恶劣的，寒冷异常。
除开牢头住的舒坦点，其他地方都没有足够的保暖设施。而监押在其中的犯人日子更是难捱，只有一些稀疏的稻
杆野草。
也不怪县令苛待他们，而是各县的县牢大致都是这么个情况。
身为牢犯，一些诸如人身自由的权利当然不允许拥有。而在待遇方面，总不能向没犯案的平头老百姓看齐吧。
定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就不能达到惩治犯罪的目的。
也是这些人时运不佳，遇上了洪灾爆发。其实往年还好些，至少只是食不果腹，而今年则经常性断粮断水。
可今年却是爆发洪灾。这不仅让县牢伙食降到最低水平，而且由于百姓挖根寻草，把能吃不能吃的都给吃了，导致县牢就连基本的铺地干草都无法满足。
这对于县牢内的犯人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以往每年冻死的人犯都不会少，今年怕是又要创一个新高。
还未进入县牢，便闻到一股难言的尿骚味。
不单是尿骚味，还混合着其他味道，比如汗臭腐臭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犯人平时便没有收敛，到了粗糙脏乱的县牢更是放肆。
众所周知，县牢内没有茅厕，更不夜壶，大家方便
都是用烂皮碗。
可是烂皮碗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得求牢头施舍。
要是牢头哪天不高兴了，你没办法，就只能尿裤子上了。
而且谁都有尿急的时候，有时候死活要不来。这身体不听使唤，憋不住那口气，一下子就稀里哗啦了。
还有些犯人图方便，就直接在牢内随便找个地方尿尿拉屎。管他脏不脏呢，反正都能睡，低声下气地求人，真没那必要。
他们这一通瞎搞，再加上牢房保养和卫生工作向来做得不好，所以每次进来，他都能看到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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