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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淌过岸脚。流浪的人和声音却还在寻找岸脚。时间随着江面激起的浊浪和悄悄后退的山脉，在脚下一分一秒的过去。
浪花拍打在木桨上，碰撞出一丝又一丝的火花。火花有声音，像归渔的号子。号子里有隐隐的风声，从天空跳入江面。江面变成了一管琵琶，而三条筏子如茫茫江面上的琵琶弦。
这三条筏子上都坐着人，加起来人就不少了。和人坐在一起的，除了那两根绑在筏上、徐徐摇动的木桨和撑船定位用的长蒿，剩下的便是一堆青不青黄不黄的药材和狼皮。每条筏上都有不少。有些根茎相连的植物，还带着暖和和的泥土味儿。
这些药材和狼皮约莫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了。至少张大力是这么认为的。听说孙鸣他们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见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但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屁话，一点收获都没有，尽喜欢拿这些没用的出来吹嘘。
他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这些药材足够让他愉快好一阵子。此刻他一脸幸福地躺在无数的药材中央，这些都是他们以后在岚州城致富的资本而且他还哼起了从老家那块听来的地方小曲。
哼着哼着，他抬头望了望东南方方向，那里的天
空阴沉沉的。
他转过头，看见了姑无且和他的药箱。这就是唯一令他有些不满的事情。
这个死老头，没想到是个偷药小贼。难怪最近老感觉少了点什么。
放在他那张筏子上的许多药材，都在不知不觉中分别进入了姑无且的药箱和药篓。
这个死老头，一边假装和孙鸣聊着他朋友的事，一边把罪恶的右手伸向了他的药材。
他目光抬了抬，恰巧和姑无且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他的眼中全是愤恨和不满，希望借此警告一下这个老头，可姑无且只是愣了愣，居然若无其事般地避开他的目光，仍然没有停止偷药材的贼手。
张大力心头痒痒，心道“我靠，这也太明张目胆了吧，其他人看不见吗”鼻尖感受着药材的酸辣味道。
嗅着嗅着，他鼻子呛得难受，眼睛也辣出不舒服。他腾地站起身来，打了一口大大的喷嚏。打完喷嚏，他抹了一把鼻涕，随手往筏子上一抹。他拿起一块擦破皮的生姜，嘴里嘟囔道“是哪个不带眼睛的，把这鬼东西也塞上船，呛死老子了。”
和他坐同一艘筏子刘二狗愣了愣，摆出一副苦笑不得的表情。孙鸣和姑无且正在聊天，也被他这一句话打断。大家都纷纷望向他。
姑无且闻言瞅了他一眼，不禁哑然失笑，道“那是姜黄，味道是稍微辛辣点。”
张大力道“我知道这是姜黄，我说谁把这鬼东西塞我船上了，不知道我对这东西过敏么马猴儿，你说，是不是你小子。”
王五和蔫巴草似的的马猴儿、老李面面相觑，一脸迷茫。但张大力的目光在马猴儿身上。
马猴儿有气无力，苦笑道“大力哥，你看就我这儿情况，我还用得着整你么”
“说的也是。”张大力自语了几句，似乎被说得心动，他脱口而出道“我张大力豁出命来跳下水救了你这条小命儿，除非你良心被狗叼了去，否则不可能转过头来就害我。”
“呵是的。”马猴儿低着头，低声道。嘴上时这么说，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心里乐呵呵的，道“害的就是你丫的，谁让你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看到时候霸老大回来了你怎么办霸老大说了，现在有事儿回不来，先让你长点记性。”
在旁人眼里，张大力这话可真毒，一句话就把马猴儿骂得没脾气了。看马猴儿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肯定不是凶手无虞了。
张大力甩了甩脑袋，叮叮咚咚的东西被他从耳朵里甩出去。他拧着的眉毛也缓缓降下来，脸色还在，
但不那么明显了。
似乎对马猴儿的反应比较满意，他的心中消了一口气，道“得了得了，我想那么多作甚，都扔了去，扔了去。”说着，他就要伸手把剩下的生姜推到筏子边沿。
这时老头说话了，舌头转得弹簧似的快，开口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这姜黄可是好东西呀，好东西呀，你们怎么能扔呢”
“凭什么”
“这可是皇室贡品香料啊，怎么能说扔就扔呢”
“什么，皇室贡品”张大力嗤笑一声。
姑无且吹胡子瞪眼道“姜黄之物，在古战国时期便是著名的香料，历来作为皇室的贡品。唐本草曾曰姜黄者，治风，下气，止血，宣诸络脉，微汗。日华子本草亦曰消痰下气，治转筋吐泻，腹藏冷，反胃干呕，瘀血，扑损，止鼻洪，解冷热毒，开胃，消宿食。也就是说，它不仅可以让人感到燥热发汗，可以抵抗湿寒，而且健脾温肾，活血益气，有延年益寿之功用。”
“你别我这个曰那个曰了，曰得我头疼。”张大力摆了摆手，不屑道“这不就几块生姜么能值几个钱说实话，就这鬼东西，我老家遍地都是，我见的多了去了，还在乎这几块。”
“你一个种姜人竟然过姜黄过敏”刘二狗不禁腹诽道。
姑无且忽然问道“你老家为何地”
“池州。”
姑无且露出惊讶的表情，道“你竟是池州人。”
“真是巧了，据我所知，这姜黄以汉温池州者为佳。”姑无且眸光动了动，怪道“嗯你是浙江池州人，怪哉怪哉。”
“有什么好奇怪的”王五狐疑道，“我也是池州人，不过和大力哥不是同道人，怎么着池州人在京邑附近名声不好么”
因为往北走了好几个城市，但并没有听到关于池州的消息，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池州人在京邑附近的风评不佳。
“此言差矣，这和风评何关”他摇头晃脑道“池州地处江南之地，富庶已久，虽说养了不少闲人，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定的。且池州人的豪爽之名享誉天下，风评如何能差到哪里去”姑无且摇了摇头，问道“池州与岚州遥隔千里，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王五没有说话，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张大力，他想听听他的理由。
张大力呢喏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不寻常，道
“我们当初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姑无且似乎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只见他眼睛微微眯起，高深莫测道“因为什么因为瘟疫对不对”
张大力轻嘘了一口气，道“瘟疫，什么瘟疫”
姑无且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可言述的物和景，他迟疑道“你们难道还不知情么现在的池州已然成了一座空城。方圆十里之内，只见残垣断壁，荒野饿殍，不见半点人烟。”
“什么”张大力和王五悚然大惊，纷纷失声。
张大力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声音也有些控制不住。他语不成语，话不成话，呆呆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没有问姑无且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问的是为什么。
姑无且眸光一正，缓缓道“老夫四处游方，前后历经二十余年年，到了不少地方，见过不少风情。老夫记得月前曾经路过池州附近，无意间便从一个走脚商人的口中获知此事。”
张大力急道“你快说啊，池州怎么样了”
老头顿了顿，眸光中有些悲哀，连神色都变得哀戚，继续说道“他与其他人暗暗地说，池州怕是去
不得了，发生了大瘟疫，死了好多好多人。路上的死人可以堆成小山，人骨堵塞了河道。现在官府盘查得紧，他也是侥幸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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