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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眸光中有些悲哀,连神色都变得哀戚,继续说道“他跟其他人暗暗地说,池州怕是去不得了,发生了大瘟疫,死了好多好多人。路上的死人可以堆成小山,人骨堵塞了河道。现在官府盘查得紧,他也是侥幸逃出来的。”
姑无且说到这里,眼角的褶子缩了缩,轻笑道“他还劝劝其他人不要再靠近岚州,否则很容易染上瘟疫。他说完这话后,很多人都离他远远的,再也不敢和他说话了。”
“你说好不好笑,他如果不说这句话,其他人说不定还能跟他多聊两句。可他偏偏蠢得很,居然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老夫上前帮他诊了脉,开了药,向其他人告知他的病情,他才重新恢复了社交,否则他还真有可能会被官府隔离起来。要知道,当时离他不远处就有几个巡逻的捕头差吏。”
张大力就如那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见姑无且说了这么多废话,当即就急眼了,恶狠狠道“我他娘的是在问你池州的情况你丫的再跟我扯东扯西的,信不信我生撕了你。”
“后来老夫就去了池州。”姑无且看见了张大力和王五急迫的眼神,语速更快了,道“池州的山水已经烂了,坏了。官府还派部队围住了。老夫进不去,只好在外围检查,才发现附近山上的水源和河流都被污染了,不能供人饮用。
”
孙鸣闻得四周姜黄的气味越发浓厚,好似要顺着水流漂过来。
他疑惑地望向张大力,只见他红着眼眶,死死地抓着手里的那块姜。姜块被他捏得不成形状,姜水从他指甲缝里流出来。
“你怎么了”孙鸣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刚才跳下水救人。”张大力转过身,头偏向竹筏的另一边。
他挪了几下,似乎找一块稍微温暖的地方,但筏子的是小的,冰的,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散乱的头发有几根立了起来,他不予理睬,声音低低道“有点着凉了。”
王五忽然道“那户县的情况,你可知道一点儿”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你是说池州西水湾那一块儿”
王五闻言眼前一亮,他将下巴送过来,眼神中带着希冀,希冀中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忐忑,道“对对,就是那里,西水湾啊,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儿滑水的。”
能让人记住地名未必是好事,不能让人记住地名未必是坏事。
姑无且深以为然似的点了点头,道“西水湾附近倒是没有那么严重,它毕竟靠近湖州山岭,受灾面积和程度都要小许多,属于轻灾区。不过池州的大部分地区都受灾不浅,
尤其是滁安县那片地界,堪称尸横遍野。”
张大力忽然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怆,从滚烫的胸口缓缓向喉咙延伸。他的喉咙哽咽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娘啊。”豆大的汗珠从他的眼角滑下,变成江水里的珍珠。
姑无且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然一片明朗,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不过这些消息,老夫也是道听途说,未必全然可信。”
江水浑浊,张大力的眼睛却更加浑浊。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双眼。
这种不知不觉,让他有些他仰起头,向着天空中的太阳,说着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话“我娘在那儿,我爹还在那儿。”
他重重地锤了捶自己的胸口,心中悔恨不已,道“如果如果当初我脾气稍微温和一点儿,不像小时候那么混账,不和我爹犟,不一气之下踢门而去,说不定结果就会不一样。”
“两位也不宜过于悲伤。”姑无且耐着性子道“皇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若是忧思过度,对自己的身体是有损害的。”
“再者,各位能够幸免于难已是人生大幸,何必让故者替你们忧心呢。”
“我相信,如果他们在上天看着你们,也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
刘二狗一脸黑线,可不能让他这么说下去了。于是用长
蒿在姑无且所在的竹筏上敲了一下。
见姑无且朝他看过来,他眨巴眨巴眼睛,笑吟吟道“姑老,你是不是太悲观啦。这池州我不好说,但赣州和岚州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人口过八十万。这么多人的城市,怎么可能能说死就死,说绝就绝就算是瘟疫来了,也不可能全死绝了吧”
“什么叫悲观”黑子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道“那可是瘟疫,瘟疫啊,一百个人里面,能活着出来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我从村里老人嘴里听说过瘟疫。”孙鸣忽然开口道,他使劲地划着桨,说这句话时,他似乎加重了语气“这种病是由于死去的马牛没有被掩埋,污染河流之后,引起的一种病。”
姑无且正色道“你说的没错,瘟疫的确和牲畜感染有关。但有一点儿,瘟疫发生和人也有关系。瘟疫又叫瘟瘴、疫疠、疫病、大疫。主要症状我就不与你们细说了,具体和湿热失调相关。”
“而瘟疫又分为霜旱疾疫、水旱疾疫、旱涝蝗疫、霜雪瘟疫、饥荒疾疫。比如池州的瘟疫就是水旱瘟疫和霜雪瘟疫的叠加,所以受灾范围大,受灾程度深。”姑无且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断绝,一字一句地砸在张大力的身上。
张大力和王五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他们俩听着姑无且说这些那些的话。
张大力觉得很刺耳,内心越发觉得些聒噪,但他没有出
口打断。他觉得自己应该了解得更多。他想抓住一线希望。
他很想哭,很想悲痛地哭,但他不能,结果还没有出来,他怎么能哭呢
他们不是置身其中的人啊,他才是啊
“我要回池州。”这是他在心中反复念叨的一句话。
王五显得比较光棍。他十多年前被人贩子倒腾到岚州,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爹娘。
可他知道自己就是池州人。他第一次见到张大力就被他的豪爽震惊住了。
他从他的身上感到一股浓浓的亲切感。当然知道张大力是池州人之后,他便认定自己是池州人,因为他们身体里流着的池州的血。
他能体会张大力的那种悲伤,他也悲伤,但只是稍微轻一点儿。
他记得张大力和他说过,他是离家出走来的岚州,和他不一样。他想闯出名堂,赚上大钱,然后回去光宗耀祖。
“可是他现在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王五认真想了想,心道“我好像也没有机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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