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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的薄雾再次朝岸边笼罩过来。随着薄雾而来的是王天霸的声音。他一只手拉着纤绳，冲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大声喊道“直娘贼的，更老头，你害得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没了。”
“我的金银珠宝啊，我的荣华富贵啊，我的似锦前程啊。”他骂骂咧咧地说完这一绺子话，脸上满是愤恨痛心之态。
他的脚步缓慢而难过地走向江水，淌进凉沁沁的江水里。顷刻间，江水的寒冷侵袭了他的脚脖子。
“这水有点冷啊。”他皱着眉看向自己的脚下，望着自己倒影在江中的影子。愤懑道“更老头，更老头，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他的影子随着江水的流动而变化，缓缓地由他自己幻化成他想象中更老头的模样。那是一个恶心、带着一点儿驼背的黑色背影。他看着江中
的那个邋遢恶心的老影，心中滋味莫名。
他望着江中的那个背影，眼睛瞪得通红，几乎用嘶吼的声音在质问“你该死，居然敢欺骗我。我爹怎么可能骗我，怎么可能和你合起伙来骗我。我是他亲生儿子啊，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能”
望着望着，忽然一种难以抒发的情绪放佛春蚕一般，爬上了他的心头，他猛地扔下纤绳，用力地挥拳打向水面。
一拳一拳，总共打了三拳。水面被他打出了波纹，继而又被流动的洪水填补。
松开的纤绳没法立在原地，它拴着的竹筏被水流冲得晃动不定。
那一刹那，他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水里，幸亏抓住了那根纤绳，否则他和竹筏都要一起消失。
他大口呼着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他死狗一样趴在半边竹筏上，哂笑道“好啦，墓
穴塌了，现在你也死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他继而再次看着水中的身影，情绪顿时有些激荡，他呆呆道“他娘的老子不想杀你啊。我认识你有十多年了吧。老子和你认识了十多年，暗中帮你采买、递送粮食了十多年，让人好笑的是，老子竟然从未看过你的正脸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你姓更。我只知道，俺爹认识你，只记得这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虽是魏王陵的阳差，可他的职责和权限都极为简单清晰。他只是单纯的负责食物和外界信息的采集。
他只需要按量按时地，把收集来的食物放在指点的地点和位置，比如地宫的某个隐秘的出口，比如说那个瀑布山涧。
粮食他只吃粟菽这些粗粮，而且还必须是古安邑那一块儿的粟菽。其他地方的都不吃。安邑距这儿远着呢，那东西是要靠槽帮运过来的。后
来，他只能储备一仓子，以备不时之需。
自从那个小女孩进陵后，这粮食的种类才有所变化，而且还添加了不少肉食。看来是给小孩儿进补身体用都。
现在女孩都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了。他更想不到的是，女孩竟然是他抢来作阴差的料子，真是不要脸。
外界的消息需要使人写在草纸上，还要写成以前魏国的文字，然后通过密道送进特定的档口。
魏国文字啊，秦王一统天下之后，也统一了文字和货币。现在谁还用以前的文字
这是腐朽的文字。也就只有他和他爹一直傻乎乎地守护和自鸣得意。
而那个古怪的老头则像个游魂一样，会无声无息地在当天去取回来。
这些都是老头的工作，他掌握了这个陵墓的机关要门，掌握了陵墓的生死存亡。他，王天霸
，无权过问。
打听消息和采办食物都是需要一定钱币的。王天霸没钱的时候，自然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不过有时候老头会在接头处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一腚价值不菲的金银器物，或者几颗春秋时期魏国出产的货币。老头给的东西不多，有些用得上，有些用不上。但好歹可以周转一二，不至于一穷二白。
这个老头是不太出现在外界的，也有可能出现了，却没有人别人知道。
他对外界的消息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似乎对外界的消息并不怎么了解。不过有王天霸这个传声筒，他就算是双方碰面的次数极少。偶尔几次碰面，还是因为老头主动提出。
但即使如此，老头的脸上也要裹着一层厚厚的黑布，甚至就连炙热酷暑的夏季，他也不曾脱下，也不嫌痦得慌。
十八年来，那块黑布几乎成了老头的御用行
头。时有更换，但黑色如旧。按照老头的说法，那是他一个粮吏，不配目睹他的真容。但在他看来，老头只是为了不暴露目标而已。或许他也常在阳间走动，可能他也化身为一个普通的百姓，在某个黑暗处默默地盯着他。
这种压抑而难受的感觉让他难以忍受，所以，他试图通过以自己的方式揭开这个人、这座墓的神秘面纱。
很多东西，他都做好了准备，可惜现在功亏一篑。一切都晚了，但一切也都过去了。
双方最近的碰面，他记得是在五天前。那时，老头郑重而反复地向他确认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洪灾引起的东南海沿岸起义是否真实。
他曾恶意地想过老头询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老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踢着水，感受江水的深度，感受江水带给他的压力，道“或许我们只是整个陵墓中执行
机器的组成部分吧。”
“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恶的魏王算计好的吧，他算计了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你，我，我爹，我们的祖先，都是他的棋子，只有他，他是唯一的王。”他叹了口气，眼睛忽的一亮，微笑道“我们，本就不该认识的。这样，我们的生活将和普通人一样。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变数呢我讨厌这些可恶的安排、算计。”
他趴在筏子上，似乎想通了什么东西，他大笑着“不过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陵墓塌了，把什么阴谋算计都压死砸死了。剩下的，就是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以前惦记的，现在不惦记的，都泯灭不见。这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很好么不见得吧。”岸边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看你这么高兴，我真替你高兴。。”
王天霸悚然一惊，道“有人。”蓦地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两个陌生的人影在薄雾里翻腾。他质问道“你是谁”
其中一人轻笑一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可能有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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