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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洪水里冲上来,仿佛还带着黄泥的腥气儿。
此时的漓江上飘着淡淡的水雾,像是给江面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这样的模糊面目约莫持续了一个时辰,江岸才徐徐恢复到了从前的清爽。在这个时辰里,几艘简陋轻便的木筏被一点点儿拖进水里,带起一慢叠雪白的波浪。
筏子是由熟透了的竹筒子和不知名藤蔓编排的,拴得蛮劳固的,载几个人应该没问题。
这个季节的竹筒子削了翠青留了苍黄,正是活该下水的好筏料。腊月半湿气重,好些筏子都过不了冬,一旦吃了雨水雪水,泡烂淋霉的不少。这些剩下的竹子可是孙鸣等人费了不小功夫才找来,算是稀罕货。
作为绑缚的不知名藤蔓是悬崖边上才长着的植物,兼具可观的韧性和长度,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悬崖边上寒风凛冽,它能撑到现在,可见其坚韧不拔。不过这种东西也不是好寻的东西,悬崖边上长得也不多。他们一骨碌全拔回来了。
这次统共做了三条筏子,筏子不小,都是花了大力气的。需要的绑缚不可谓不多。这三条筏子的绑缚都需得靠谱,不然没法保证安全。这种藤蔓用完了,找不着了,他们便着急扒些柏树皮,拧巴拧巴,这下总算凑合了。
拖竹筏下水的是黑子和张大力。他们两个火力旺,胳膊粗,气力强,拉那筏子跟吃大蒜似的容易,下了水也不打寒
颤。
岸边站着几个人,分别是孙鸣、刘二狗、王五、老李、马猴儿、张三,以及和黑子一起回来的那个黑衣女子和张大力救回来的那个那个白胡子老头。一行人站得稀稀拉拉的,里外没个正形儿。老李和马猴儿似乎站得有点偏,他们侧对着走向江面的竹筏和人,眼睛不知道瞄向了什么方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黑衣女子皱着眉毛,头发下的眼睛略显不难烦。她很想和以前一样匍匐下来,四肢靠在地上,那样让她更具有安全感。可是黑子不让她这么做。
她越发觉得难受,目光时不时撇向黑子,但黑子在拖筏子,似乎没有时间顾及这里。她刚想放松,将身子伏下,却忽然对上了孙鸣和刘二狗奇怪的目光。她愣了愣,眉头再次皱了皱,却没有再有动作。
她依然习惯沉默着不说话。虽然之前黑子坚称她不是个哑巴,或许孙鸣和狗子可以相信一二,但其他人却不以为然。至少,她从和黑子回来后,除了对那头被她杀死的那头狼感兴趣,其他的都似乎只是冷漠地忽略。包括孙鸣和刘二狗。她可能不觉得这两个在墓穴中见过几面的人应该记住。
白胡子老头穿着洗得浆白的衣裳,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药箱,提着一个装满蔫巴草的药篓。这样相比之下,他精气神还是有的。
他自称姑无且,是个普通的游方郎中。孙鸣记得岚州城好像没有姓姑的人,他也不像个岚州人。所以孙鸣问了问他
是不是赣州虔县人。他说不是,是京城人氏。从此,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京城人氏。
张大力和几个兄弟上山看热闹或者说避狼难的时候,他还没有醒晕,所以张大力也就没有把他带上,但也没把忘了。他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张大力和王五走之前把那个山洞用石头给封了。狼群嗅觉灵敏,整日光在外面狂吼,知道他在里面,却无法进去吃了他,就在山洞外面游逛,时不时还上去刨石头玩玩。这可把这个老郎中吓坏了。
他是被狼群吼声给吓醒的。好在狼群毕竟不是老鼠,也不是狐狸。它虽会挖洞,但这只是它的天赋,不是它的本职工作。所以,它们刨了两三爪子,就算略尽绵薄之力,不再坚持了,否则老郎中能不能活到现在那还真不好说。
为此,老郎中对张大力他们几个是真的怕了。虽说是被他们救了,但在那种狼群包围的危险和终日恐慌的环境里,他还不如直接死了一了百了呢。但这只是刘二狗的猜想。
老郎中是个老郎中,他是爱惜自己面子的人,就算是被狼群吓得尿了裤子,他也不会把这种丢脸的事情说出来的。他被孙鸣等人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衣服裤子去找地方涮洗干净。当然,他走得急匆匆,却不忘把药箱里面装的衣服拿出来换上。
他常挂在嘴边说的一句话就是人老了总得有些豁达吧,不就是生死么,他早就置之度外了。所以,在向张大力王五敛矜深鞠一躬、道完歉之后,他便很自然地摆弄起他的药箱,随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其他人交谈起来。他说话很有
味道,总是能点到深奥处。谈吐之间,倒是有几番高人气质。
孙鸣几人都是颇为信服的,平日里对他颇为尊敬。关于不知名藤蔓的效用,还是他给当面指出来的。听说大家要做筏子,但缺乏绑缚的材料,他便说这个东西做筏子很好用。
刚开始大家不太相信,直到真正见了藤蔓的韧性,方才对他的身份不再怀疑。大家便一块儿去找这些这个东西。如今,木筏子下了水,很多东西都能告一段落了。
张大力和黑子把木筏子的末端推进江里,翻起了一片波浪。他们回头看着岸边的几人,脸上的阴郁之色顿时褪去了不少,拉着藤蔓做的细纤绳,笑道“筏子要吃水喽。”王麻子死亡的消息,已经被孙鸣告知他们了,而王天霸依旧是毫无消息。
张大力松开纤绳,迈着泥泞的裤腿,一步步走到老李和马猴儿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眸子缓慢抬起,低声问道“想什么呢”
“霸老大”马猴儿眼神凝重,道“真的不找了吗”
张大力淡淡望了他一眼,道“不找了,还找个什么劲儿。”
马猴儿叹了口气,道“是啊,找了三天了,我们到处留了标记,如果霸老大还活着,看到这些标记,一定会回来找我们了,可是这么多天了。”
他的目光望着飘渺的天空,和天空下飘渺的山岭。
马猴儿和老李听到这句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
孙鸣和刘二狗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拉纤的黑子,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孙鸣双手微微张开,脸颊也动了动。他从鼻孔里徐徐呼出一口气,接着抿了抿嘴唇,对着自己小声道“要回去了。”
“是啊。”刘二狗小声道。
“什么感觉”
刘二狗偏过头,看了一眼白雪皑皑的远山,眼眸中情绪莫名,最后还是笑了笑,徐徐道“说实话,有点惆怅和惋惜。”
孙鸣偏过头,嘟囔道“少说这种不害臊的话。”
刘二狗叹了口气,神色沮丧道“啥也没捞着,还差点死在那儿,我这是干嘛来了我。”
孙鸣喃喃道“我也是呢。”
那边黑子忽然大声喊道“老姑,上筏子。”他站在江岸边。江水无声地拍打着他的筏子和他酱紫色的靴子。
姑无且愣了愣,似乎并没有听清楚。其他人也愣了愣,他们听清楚了。
“你愣什么赶紧的呀。”黑子拉着三根纤,手勒得有点疼。
“你叫我什么”姑无且呐呐道。
黑子晃头道“老姑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姑无且提了提药箱和药篓,敛矜一礼,笑道“小兄弟,咳咳,老姑这儿称呼,老夫可真真当不起。”
黑子反问道“我们那儿都这么叫,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姑无且一脸黑线。这是地方语言惯称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脸颊抽了抽,喘抚了胸口的波动,道“你们那儿,这般称呼”
“黑子,不许无礼。”孙鸣也是无语,纠正道“这是姑老。”
黑子改口道“好吧,那谁,姑老,赶紧上筏子利索的。”
“姑老,我怎么听着像叫我姑姥爷。”姑无且听了胡子眉毛都是一哆嗦,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领悟过来,他快步上了竹筏。路过黑子时,他嫌姑老称呼不对,又认真补了一句“黑子小兄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比你虚长一辈,你以后就叫我姑老伯吧。”
黑子嘟囔道“老头你怎么那么麻烦姑老,姑老伯,我觉得都差不多,还不如叫姑老简单呢。得了,我就叫你姑老了,以后可不能改了。”
姑无且轻轻拍了一下脑门,无奈道“好,不改了。小兄弟,你乐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既来之则安之,我只能将就将就了。”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得没人听得见。
黑子甩了甩头,将长篙大大咧咧地插在水里。长篙在河水里现出弯曲的形状,黑子扯呼道“娘的,你们也赶紧的
。”说着,黑子朝黑衣女子招了招手。黑子女子也不客气,直接上了筏。刚上筏还有些不适应,似乎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水,她的脚步有些仓皇失措,就连眼睛都有些眩晕。
“没事的,有我在。”黑子朝她咧咧嘴笑道。
“好。”众人纷纷应声上筏。
这一行人共九人。黑子和黑衣女子、姑无且坐同一艘筏子。由黑子掌桨,他把长篙往水里一插,竹筏开始缓慢的移动。
孙鸣刘二狗张大力在同一个筏子。其他人也依次上筏子,撑篙的撑篙,滑桨的划桨。
就这样,一行人挥竿舀水,激情昂扬,直望江东、取岚州而去。
待众人走后,不知过了多久,一艘竹筏也从岸边滑了下来,拉纤绳的是个壮实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望着面前清爽的江面,看着消失在江面的孙鸣等人,身影默默伫立。
竹筏下水后,江面的薄雾再次朝岸边笼罩过来。随着薄雾而来的是拉纤人的声音。
“这还怎么回去,直娘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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