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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像泄了气的鱼泡，白色的云掺合着几丝几缕的红色。
此时，经历过厮杀的棚户区一片凄惨，哭泣声此起彼伏。老人小孩，妇女儿童的哭声交杂在一块儿，哭得人内心烦躁不安。
一群身穿官服，手拿水火棍的衙役正在收拾这里的废墟和残骸。他们路过一具又一具沾满血迹的尸体，脸色麻木，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似乎在试图从里面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翻看完一遍之后，领头的衙役一般会派人把尸体都清理掉，以免影响灾民的交通和基本安全。他们的手段很粗劣，直接上手将尸体拖走，或是支使手推车将尸体叠七叠八的扔在一块儿。
这些衙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尸体不能长期停在生气的活人附近，全部要按规定处理，要么火葬要么拉到没人的地方掩埋，否则很容易感
染细菌，滋生瘟疫，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你们几个，马上把她抬走。”
几个被叫上名字的衙役暗道一声晦气，苦着脸走到尸体面前，尸体是个老婆子，身体没几斤肉，他们手臂一使劲，轻松把那具尸体抬到了小车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身后紧紧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眼看着自己伴侣的尸体被官兵地搬上小车，他沉默地看着，颤颤巍巍地跟走在后面，枯槁地手吃力地攀摸着小车的边缘，眼里噙着哀痛的泪珠。尸体搬到了小车上，他忽然像个孩子，极其悲恸地哭了起来。
他这样么做，衙役是没法继续往前走的，他们纷纷停下步子，望着老人抱着尸体痛哭，眼睛也酸酸的，偷偷抹起了眼泪。
衙役之中有人看得不耐烦了，开口骂道“
我说老家伙，你瞎哭丧什么呢”
“差爷，老汉老汉”老人战战栗栗道。
他说着说着，喉咙有些发紧，话也说不出来了。那双昏黄的老眼里，眼泪不要钱般地朝外涌流。
“这位老伯的老伴死了，你就让他哭一下不行吗哭一下掉你块肉怎么着”旁边有人替他回答了。那个衙役闻声往声音的来处瞧了瞧，眼神凶厉，不知道是灾民还是哪个爱管闲事的衙役说的。
“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死个人吗俗话说，早死早超生，死了多好哇，死了就不用受这要死不活的罪。”这个小衙役的话显然不被其他人认可。在场听到这句话的灾民都纷纷抬起了眼，目光冷峻地看着他。其他衙役也纷纷瞪向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可是他非但没有害怕，而且说得还更大声了，他抬着胸膛，道“哭他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哭丧个屁儿一个个哭丧着
脸，真是扫人兴致。”
“你他么说得什么话，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死你。”灾民当中有人骂了出来。
“是啊，你他么当个衙役这么了不起是吗你家又没死人，你当然不会有这么多眼泪。”一个汉子两三下擦掉脸上的泪，从尸体堆里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带着杀气，似乎下一步就要暴起杀人。
“哎呦喂，动手了，撸袖子啦，你们是想要打我呢，还是想杀了我呢”那个衙役看着这样的阵势，心里有些害怕，可是嘴上却一点也不留情。
灾民当中有人拦住了那些性情冲动的人。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老刘头看不下去了，他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旁边的衙役见状，赶紧上前安抚那个嚣张的衙役，不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当今天下，可是皇帝老爷的天下，不是你们的天下。我就说了两句话，怎么着，你们就要动手么”那个衙役仗着自己的亲戚在官府当差，自己有后台撑腰，肆无忌惮道。“哼，依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像是叛逆的同党。”
他转头看着老刘头，命令道“老刘头，快，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全部给我抓起来，押进大牢严刑拷问，我就不信到了大牢里，他们还能这么嚣张。”
闻言，灾民众人脸色一变，这几句话给他们扣了这么顶帽子，这世道还有天理吗这世道还给穷苦人留活路吗
暗地里有几个人拿起了家伙什，好像准备干仗，但也被人拦住了。
“赵老弟，你随我过来。”老刘头是个有脑子的人，他看着现场气氛不对，赶紧把赵四拉到身边，低声道“赵老弟，赵县尉说过，这时候不能激怒这伙子灾民，否则很容易出大事。”
“你干什么”赵四听了不以为然，撇嘴道“你可别吓唬我，我赵四儿可是从小吓到大的，他们也就一帮下贱的泥腿子，能闹出什么事”
“赵老弟，这你就不懂了。”老刘头打了个口花花，说道“要是他们拧成一股绳，秤砣铁了心的闹造反，我们还能拦得下来”
“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几个谁都担待不起，没准还会连累赵县尉。兄弟，你也知道，我们今天的事情办得不漂亮。知府大人很不高兴。赵县尉还挨批了。赵县尉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现在指不定找谁撒火呢我这边要是捅了篓子，刚好就自个儿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
“真有这么严重”想到老刘头说的重大后果，赵四儿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惊疑道。
这捅娄子的事情是自己出的主意，要是被兄长查出来，他可不得被扒层皮。
“是啊，要不我刚才拦住你呢。我跟你说得
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害你老哥我呀。”老刘头老脸上挂着笑，揶揄道“您这要是让我一抓人，惹怒了这群灾民。赵县尉那边不乐意了，还不得第一个拿我问罪。要知道，赵县尉之前提醒了我不下三回，一直嘱咐让我注意观察这群灾民的动向，说千万不能出差错，否则就要我看着办。”
“那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老刘头为难道。
“老刘头，我今天可以给你个面子，不过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今天，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赵四儿闻言，咬牙道。
“照你这么说，我就该放过这群腌臜货，这不行，太便宜他们了，我不同意”
“老哥我也知道这些刁民说话太没规矩，没礼貌。不过呢，赵大人曾经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现在要给他们颜色是不可能了，不过我答应你，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我立马给您
抓人，绝不含糊。到时候您看好了，要抓哪个儿抓哪个儿，包您满意。”老刘头退而求其次，继续揶揄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经过老刘头一番口舌，赵四儿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
这段小插曲算是告一段落了，老刘头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带着剩下的衙役，一起把尸体搬到小车上。
临走前，他回首望了望灾民群中正在忙碌的年轻女子。
“这祝府的丫头，面子还是得给的。”他咧嘴笑了笑，继续道“更何况，里面还有占台府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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