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天刚擦黑,月亮还没出云里跳出来。老刘头便带着衙役陆陆续续地回到城里。
他们不能久留城外,家里还有妻小需要看顾,能早点回家陪陪孩子总归是好的,谁也不想留在这死了老多人的城外凄苦夜宿。
今天死的人着实不在少数,不晓得阎王爷那边能不能收拾得过来。若是收拾不过来,这地方的孤魂野鬼怕是也不少。他们这些人无故葬身刀斧,心里多少窝着些怨气,难保没有鬼魂借此滋衅寻仇,挑了个活生生的替死鬼去。
白天的祸事发生的太突然,太血腥,太凄惨,估计现在这群灾民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然肯定得找官府要说法去。这个时候久留于此,和上战场没什么分别。说不定半夜就发现有个刀片子插在你的喉咙上。
老刘头走进城门之后,感觉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冷汗直冒,好像鬼魂已经缠住了他们,好像他们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他没了一丝白天的气焰,慌忙大叫道“老婆子,老婆子,快,快把我白天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快,别耽误时辰。”
“急什么,急什么,赶着下蛋啊”他的老婆磨磨唧唧穿着衣服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你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老刘头一把将包裹抢了过来,迅速地解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摆在院子的正中央放着的案子上。只见案上放着一只死去不久的公鸡,案子通红,应该是浸了鸡血。老刘头从包裹里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些祭祀之物,比如蜡烛、檀香,黏米之类的,老刘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严肃,依次排列在案上。
他弄完这一切,抬头看了看头顶暗沉沉的天空,嘴巴里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说的什么。他念叨
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忽然眼睛一顿,看见了自己那个傻站在原地的媳妇,急道“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他老婆平时脾气就火爆,此时刚回到厨房拿着菜刀剁菜,听他喊得凶,扭着腰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气呼呼道“叫俺过来作甚”
“眼睛瞎了吗一起拜拜五牲,求个安生呐”老刘头指着案子耐心道。
他在心里默念道“各位黄巾弟兄,不是我动手杀的你们,你们死了之后千万不要找我,要找就找占台大人吧,他让逼我这么做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拜个鬼,还拜五牲,不就宰了一只瞎了眼的鸡吗哪来的五牲来拜你个糟老头子”说完就要回厨房继续干活。
“你说对了,我们今天拜的就是鬼。”
“拜拜拜,有什么好拜的。我厨房还有事呢
这会儿忙不过来,唉,我说老刘头,你长进了啊,你这边一会儿会儿催魂似的,晚饭你到底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可不做了,还能省一顿饭呢。”他老婆满不在乎道。
就在这时,案子上燃烧的烛火忽闪忽闪的,风声也呜咽起来,好像对刚才她说的话表示不满。
“这种事情马虎不得,马虎不得。要是耽误了时辰,没把他们的鬼魂送走,以后咱们家就等着鸡飞狗跳地遭罪吧吧。”老刘头一见案上情形,眉毛一跳,差点没喊出声,他惊惧道。
“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你个天杀的,想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听我的劝,没参加那劳什子的黄巾军,今天怎么会被叫得去做这样丧天理的恶事,坑死了那些黄巾军不说,还害死城外那么多无辜人。”他老婆本来还算镇定,听着他用这么害怕的语气说话,慢慢的,她自己也变得害怕了许多。此时她瞪了一眼老刘头,觉得是他把祸事引火到家里来,骂道“我的老天爷,我们家从
没有做过这样遭雷劈的事情,都怪你,怪你当初贪心收了那一腚金子。”
说到这儿,她陡然望见了那片沾血的案子,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了。
老刘头的脾气忽然暴躁起来,像中了邪似的,跳着脚大叫道“你怪我,你还有脸怪我你个死婆子,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没良心是,是,我的确猪油蒙了心,昧了那腚金子,可是当初我收钱的时候,你可就在旁边看着,你劝我了吗事后你才反悔催我退回去,可是钱都收了,哪那么容易退而且,我收那腚金子不是为了咱们家吗不是为了咱们儿子将来聚媳妇吗你这时候要怪我,怪我有什么用”
“儿子,儿子,你还说什么儿子,儿子都被你扔到岷州去了,大半年都没跟我们见面了。我看你就是颗石头心,儿子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日子过得多难啊,你也忍心送他一个人过去。”
“要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你能不能用脑袋好好想想。”
“想什么”他老婆气呼呼道,“你今天儿可得把话说明白了,我怎么着了我”
“你也不想想,要是我这边投靠的黄巾军出事了,他在那边多少能过个安稳日子。而要是黄巾军真的成事了,我们也能把孩子接过来一起享福。我这是作的两手打算,那边吃了亏,我们都能保住我们的儿子,你这双眼睛怎么就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他老婆听了话便没声了,老刘头以为她怎么了,顾不得收拾伺候鬼物的东西,抬眼一瞧,竟看见他老婆默默流着泪。
他见她哭得伤心,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小声安慰道“事情总归过去了,我们会没事的。我早跟占台大人说了,只做这一次,做完我们就逃到岷州陪咱儿子,占台大人也答应了,而且给了我不少细软,他是个心善的,他还让我们以后到了
岷州,就好好在岷州过日子。所以,你别太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你个挨千刀的,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些话,害我白白替你担心那么多。”老婆子哭道。
“好,我的错我的错。”两人说着说着,望着被风刮倒的案头,相拥而泣。
哭了一会儿,他们的心理压力减轻不少,心绪也稳定下来。
“那我们赶紧拜拜吧,求个心安也好啊”
“好,咱们今个儿就好好拜拜他们,他们死的冤,虽说不是我们亲手杀死的,但也是我们通的风报的信,我们也没敢奢求什么。只求他们饶过我们的孩子,说到底,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不该受这个罪。要是他们在阴间实在寂寞难受,非要找个人报仇,那就把我们老两口收了去作伴也行。”老刘头虔诚祈祷道。
“对呀对呀。”他老婆附和道。
说完,两人一起照着五牲之礼拜祭了亡灵,然
后回到了房间准备睡觉。一直到了半夜,他们两个才混混沌沌地睡着了。
夜色,渐渐在他们的世界沉静了下来。却在另一个更多人的世界,发出一声声古怪而低沉的响动。
城外一个简单粗糙的棚户内,某个略显高大汉子在昏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欣喜的脸色慢慢褪去,他征征地看着自己拼命从官兵手里抢来的粮袋和从粮袋里抓出的东西,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紧握着沙石谷栗的手掌终于不甘心的放下。
同样的地方,靠得不是很远,也纷纷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或多或少的失望开始出现并持续蔓延,以至于到了第二天,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棚户区。
月色澹澹,风声依旧。这个夜晚,到底还是不习惯沉默的。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