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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风雨伊人伞
“这个赵子先生竟敢对公子如此不敬,”虽然赵子先生的驷车已经走远,蒙敖依然愤愤不平,“下次在让我碰到,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屈武听到蒙敖的抱怨,干笑了一声,说道“我看你四肢发达,头脑却向来简单。公子的良苦用心,又岂是你这种莽夫理解得了的”
蒙敖不悦道“屈武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
屈武冷笑道“除了你,还能是谁陛下将天下十二万富户迁徙于咸阳。迫于陛下之威,他们人人背井离乡至此,纵然表面顺从,实则也多有怨言。而那位赵子先生,我听闻是闻名于燕赵之地的大富商,深得关东列国商人敬重。公子方才之所以没有逞一时意气,而是纡尊降贵给赵子先生赔礼道歉,正是安定山东富户的一步稳棋。此所谓小舍换大得也”
扶苏听着不觉畅然一笑,赞许道“没错,屈武说得对。”其实方才他给那位赵子先生赔礼道歉,当时根本就没有打什么“稳定山东富户”的算盘。只是觉得自己就应该礼让对方秦以武力夺取天下,到处都是国仇家恨
“哎”蒙敖听到这,顿时惭愧地叹了一口长气,忍不住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舔舔嘴唇,“我我怎么这么鲁莽还差点坏了公子的打算,我我真是”
扶苏拉住了蒙敖,劝道“算了,这事也不能怪你。”
“公子,咱们接下来去长阳街,对吧”
“对,走吧。”
屈武扬起马缰,再次起程。
“长公子”
“这位就是公子扶苏呐”
“”
市集之上,人群纷纷涌了过来,有老人,有小孩,有男有女。他们仰着一张张惊讶的脸,怀着景仰、艳羡的神情打量着车驾上的扶苏。扶苏目光掠向众人,朝市人们挥了挥手。
轺车驶出东市,向西一拐,驶进了咸阳城最为繁华富庶的长阳街。长阳街北至咸阳宫,南接渭水横桥。大街宽敞笔直,两侧商铺林立,各色幌子随风飘舞。大街上终日车如流水马如龙,热闹非凡。
这一番巡游下来,天上乌云渐渐合拢,原先普照大地的烈阳也躲在了云层后方,四下里的街景也跟着变得晦暗了不少。凉风迎面拂来,带着清爽彻骨的湿意。
短暂的闷热过后,大概就是要下雨了吧。
扶苏放眼望去,只见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大抵都是避雨去了。
屈武缓辔走马,“公子,似乎快要下雨了,我们要不要打道回府”
扶苏正准备点头,却又叫了声“等等”
屈武停下了马车。
愈发寂寥的大街上,扶苏隐约听到了一阵击筑声,一名男子高唱声隐隐传来
“高山之岗,明月苍苍”
这歌声
“易水之畔,荻草枯黄”
这歌声渺远苍茫,自渭水桥头传来。
扶苏恍然醒悟,心弦乱跳,当即吩咐道“屈武,快,快往渭水桥头赶去”
阴沉欲雨的天空下,马车飞快地往长阳街南边奔驰而去。沉重的水汽弥漫于空气中,让这条热闹了半天的大街归于冷却,却怎么也没有冷却他的心。相反,他的心反而变得更加炽热,像是一鼎熊熊燃烧而起的烈火。
那个声音,愈发清晰
“
“
“春秋几度,两鬓白霜。
“著我云松雪鹤衣,
“击我桐木朱弦筑。
“对月长歌兮,飞雪茫茫。
“何人相和兮,弦起宫商
“
“高山之上,明月皇皇。
“易水之岸,舟楫蠹伤。
“剑断秦川,筑尺深藏。
“思我王庭金盉爵,
“忆我燕市黄粱酒。
“对月长歌兮,飞雪未央。
“无人相和兮,弦断宫商”
高山,明月
易水,飞雪
这,这一定是他
他,他一定没有死
终于,他来到了一家酒楼下,撇开了身前的个人,才发现击筑高歌的另有其人。眼前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他头发灰白,穿着破衣烂衫,身材清瘦,拿着一把又破又旧的筑琴。旁观的几人往老者面前的破碗丢掷了几个钱币,便纷纷散去。
扶苏问“先生所唱之曲,叫什么名字”
老者道“高月飞雪歌。”
扶苏往破碗里丢了五枚铜钱,又问“此歌源自何处”
老者咧嘴一笑“此歌乃是一名关东跛脚乐师击筑所唱。他曾经于渭水桥头下击筑七日,连唱七日,闻者无不伤悲落泪。他的筑声、歌声感人肺腑,动人心肠,仅仅七日就流传了大半个咸阳城。老朽也很喜欢他的筑声、他的高月飞雪歌。但已经连续几日不见他的踪影了,老朽忍不住也唱起了他的高月飞雪歌,终究是不得其意。”接着便只剩下了无奈的苦
笑。
扶苏又追问道“那先生知道那位关东乐师的下落么”
老者又苦笑了起来“不知道,根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扶苏沉吟了良久,“谢谢先生了。”接着又掏出了一粒碎银,丢掷到了老者脚边的破碗中。
蒙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把拽住扶苏衣襟,焦急地道“公子,快要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扶苏摇了摇头,一把撇开了蒙敖。
“哎,既然如此,那我去给公子找来雨具吧。”蒙敖大概也知道扶苏心事烦闷,就不再烦扰他了,转而飞奔开去寻找雨具。
高先生,你到底在哪里为何不辞而别
扶苏转过身去,抬头望了一眼这暗沉沉的天色。
真的是,快要下雨了。
恍惚一眼间,他看到一处高楼窗台上,一个如花笑
靥正对他翩然绽放。
那是渭风茶馆的二楼。
天真的下雨了,万千根银丝泻落九天,大街上登时烟雨空濛。一幢幢楼宇都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清水晕开的一笔淡墨,所有屋檐、所有窗户、所有梁柱都在墨色里横斜清浅。
所有人、所有景都消失在雨雾中,像是变成一个飘渺朦胧的梦境。
彻骨的寒意,就这样,四处侵袭而来。
他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噤。
好冷
“公子”一声呢喃轻语,在他身后响起。
漫天风雨,戛然而止。
扶苏愣了一下,一柄油纸伞,为他遮挡了一切。
他缓缓旋过身,女子站在他身前,为他撑着伞。
黑色的衣,雪色的颜,朱红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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