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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嘴
嬷嬷赶到的时候，县主面容发白，唤了好几声，她才怔怔地回过神来。
“嬷嬷来了。”她挤出个笑，虚虚抬了下手示意嬷嬷起身，而后道“我那孩子有些顽劣，方才”
“县主不必多说，来时路上奴婢已听人说了事情原委。”嬷嬷又福了福身，道“还请县主放心，老奴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知道分寸。”
县主微微松口气，正要说话，嬷嬷又道“不过此番事情，青青姑娘也太过分。若咬伤县主的手臂传了出去，莫要说县主颜面不存，青青姑娘名声有损，就连张大人和张府，只怕也要沦为市井百姓间的谈资笑柄。”
整日混迹于茶馆酒肆的市井百姓，最是爱这些权贵家的私密事，越是惊奇便议论得欢快，传播得越广。
县主攥紧了手没说话。
很快，嬷嬷进去了。
她虽有了年纪，但身子骨还很硬朗，且她在宫里当了一辈子的差，手腕半点不输任何内宅的女子。
是以，嬷嬷刚进去，一直嚷嚷着骂脏话的张露青就安静了下来。
虞芹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打量着县主的神色，瞧对方紧张地攥紧手心，额角冒汗，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同情无奈之余，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商会的事情。
但凡是大家族，手底下的奴仆规矩都极严，莫要说骂骂咧咧说脏话，就算是口出妄言，被主子听到也会被狠狠惩罚。
所以，蛮横至极的张露青，一开口便是脏话，绝不是从下人口中听到的。且她是个姑娘家，不会像男孩子般出入方便，自是鲜少出门，更没机会听到市井小民骂脏。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家中长辈蛮横惯了，张露青一个孩子耳濡目染，时间一长学会了这套。
县主出身皇家，自小被百般规矩束缚，自是不敢说那些个脏话的。算到最后，也只有可能是张露青的父亲，觊觎商会的背后黑手张立飞了。
虽只见了县主两面，交谈不过数句，但虞芹这番揣测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县主捂着手腕上的伤处，身处于安静的让人心惊的学堂内，想着回家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心慌得厉害。
张立飞向来宠溺女儿，今日能让对方同意带露青来学堂，她磨了对方半宿，好说歹说，又应承下了各种条件，总算叫丈夫应下了。
却不想最后闹成这样。
那嬷嬷教训申斥两句也就罢了，但若动了手，亦或者使了刑罚，叫丈夫看出端倪来，她自己再遭受一番冷眼嘲讽也算不上什么，就是这露青再想来学堂或是请先生教导功课，只怕是更难了。
寒凉深秋，县主想着想着就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寒津津的贴在身上，冷意又添几分。
又是一阵风吹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可是冷了”虞芹关切道“听着动静，令媛已然安静下来，要不然我们进去看看”
县主怔怔地，过了会儿才应声，声音哑哑的，“好。”
她扶着县主起身，二人一起上了台阶，正要推门，那木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是嬷嬷。
县主忙要询问，余光却忽的瞟到跪在屋内角落的孩子，她心里一慌，膝盖一软，身子完全不受控地往下坠。
幸而虞芹就在身侧，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询问县主如何，一声惊天哭嚎已从屋内角落传来，饱含委屈“娘亲”
“青青”县主眼泪几乎要留下来，她挣开虞芹的搀扶，踉踉跄跄冲进屋内，正要将孩子抱起，嬷嬷幽幽的声音忽的响起“县主小心伤口。”
说是让对方小心伤口，实则还是提醒对方别忘了这孩子之前的狠恶行径。
县主伸出的手果真一僵。
“母亲，”张露青满脸是泪，委屈控诉“这嬷嬷好生狠毒，竟罚女儿在这里跪半个时辰之久母亲，她还打我，您瞧，我的脸都肿了”
细细一瞧，可不是
原本细腻白嫩的小脸多出几道凸起的红红指痕，一看就知是被扇了巴掌
那红痕在细白的小脸上很是明显，连站在门口的虞芹都看到了。
她不由惊讶地看向嬷嬷。
罚跪她可以理解，但这掌嘴好像没必要吧
“嬷嬷”县主猛地站起来，又气又悔，牙齿直打颤，“她还是个孩子，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她我知道青青做错了事情，但她还那么小，您嘴上教训几句也就罢了，何至于要动手”
说着，她又看向虞芹，语气相较嬷嬷虽好了些，到底也还是指责“我知道你办学堂是好意，但姑娘家哪里比得上男孩子再说了，就算是世家大族里的男孩子，在学堂也不曾这样被责罚的”
连带着被指责了一通的虞芹干咳几声，正要安抚，身旁的嬷嬷就开了口。
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眼神也淡淡的，好似事情与她无关似的。
但说出口的话，却着实让屋内外的人都吃了一惊。
“县主莫急，且先仔细看看，姑娘脸上的红痕和力度。只三条红痕，又细小，连下巴颏都有淡淡痕迹，老奴这样的手掌，断然打不出那样子的红痕。”
嬷嬷比张露青可高多了，纵是蹲着，一巴掌扇过去，也不会打到对方的下巴颏。
而且凑近了仔细瞧，那肿起来的红痕虽长但细小，又只有三
条，无论如何嬷嬷都不会只伸出三个手指掌人嘴巴的。
“这红痕是姑娘自己抓的。”嬷嬷冷声道。
虞芹暗暗砸了咂嘴，这小姑娘够狠的啊，为了引起母亲的愤怒和同情，顺带把自己咬伤母亲手腕的事盖过去，竟不惜把自己的脸抓成这样。
是宅斗宫斗的种子级选手。
“她胡说八道，母亲，”被戳穿的张露青气焰陡然低下来，挂着泪珠委屈道“母亲，我再傻，也不会抓伤自己的脸呀母亲，您一定不要信那个老妖婆”
“够了”县主狠着心打断，“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阴狠的心思，日后如何得了嬷嬷既罚你跪着，那便乖乖跪着有什么事情，等时辰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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