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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定的除夕夜
大年三十，除夕夜
辛苦劳累了一年的人们在今日放下了手里的一切，各自穿上厚实的棉衣，阖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什么烦心事再也不顾了，此时此夜只有说不尽的亲情、道不完的挂念。
县衙内宅很是热闹，正房客厅之内的大圆桌旁坐了好些人。坐在主位的，自然是吴县知县乐宇达，左首坐着乐宇达的发妻，右首则是沈初九，左二坐着徐茂才，右二、三则是景凤、吴依凡，陈老二、县衙主簿、黄四五也坐在桌边。
乐宇达发出邀请的时候，沈初九本打算拒绝，毕竟吴依凡的肚子大了，在大冷天来去不便，可是一想到自己能有今日全靠乐宇达的提携，他便答应了下来。
四五位下人进进出出不断端来盘碗，很快，大圆桌上堆满了菜肴。
九人面前各有汝窑青花小杯一只。景凤、吴依凡怀有身孕、乐宇达的发妻身体不适，三位女流面前的小杯之中盛的是鱼羹，其余六人面前的小杯之中盛的则是黄藤酒。
乐宇达率先站起身子，高高举起小杯，致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来年必是好命途诸位，干了这一杯，祝明年好运连连”
众人跟着站起，高高举起小杯，九只价值不菲的汝窑青花小杯在半空那么一碰，而后众人收了小杯，各自一饮而尽。
乐宇达将黄藤酒倒入口中之后，在嘴里含了好一会，才将其咽了下去。“诸位请坐。”
众人便坐了下来。
乐宇达笑着问沈初九“初九，你可知这酒为何叫黄藤酒”
过年气氛佳，沈初九满脸皆是笑容，“初九不常饮酒，对于美酒一无所知。”
乐宇达提起右手，笑着点了点他，“身为好男儿，居然不饮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是谁的诗”
沈初九不假思索便答道“这是李太白的将进酒。”
乐宇达笑道“那你便该知道黄藤酒。”
沈初九恍然大悟“难道是陆放翁的钗头凤”
乐宇达说了一声“不错”，随后摇头晃脑地念道“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沈初九正要接下阙，却听乐宇达说道“除夕佳节实在不该念这般悲伤的诗我自罚一杯”言毕，伸手提了酒壶，为自己倒满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沈初九忍不住鼓掌称赞道“知县大人身为读书人却如此豪迈，可敬，可敬”
乐宇达放下酒杯，腮帮仍是鼓鼓的，好一会之后，他才咽下黄藤酒，随后摆了摆手，“谁说读书人不可以豪迈你看李太白，够豪迈吗”
沈初九笑道“那是自然，不然后人也不会将其称为诗仙。”话才说完，他忽得想起了周顺昌，便又说道“大人，初九有一事相求。”
乐宇达摆了摆手，“大过年的，不谈公事。”
沈初九说道“说是公事，倒也不是公事但也不能算做私事。初九发现了一位人才。”
“人才”乐宇达的双眼登时亮了，“快说说”
沈初九说道“大人可还记得郝前辈”
乐宇达点点头，“你是说那个江湖人我自然是记得，他武功超凡，冠绝天下，若是他能为朝廷效力，必能成为一员猛将。怎么，他愿意投入朝廷”
沈初九说道“倒也不是。郝前辈如闲云野鹤，在天地之间自由自在，没人能镇得住他。”
乐宇达若有所思地又点了点头，“倒也是。”
沈初九笑道“可那是以前。郝前辈啊喜欢上了一位姑娘，这个时候想必正在焕焕姑娘家，也不知他要喝倒多少乡亲。”
乐宇达有些疑惑了，“那你说的人才到底是”
沈初九说道“那天我去找郝前辈，孝龙村的村民以为他是淫贼，全村村民在一人的领导下倾巢而出想要将他赶走，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了，不过也是在那以后，郝前辈留在了孝龙村。十天之后我又去孝龙村，郝前辈告诉我那天的领头人叫周顺昌，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极有孝心，他原本考上了童生，却因为父亲有病而放弃进学，留在家里专心照顾父亲。所以初九想恳请大人，待县学恢复之后，邀周顺昌入县学进学。”
“周顺昌”乐宇达稍稍思索，很快便想起了，“我记得这个人，他的确很有才学，嗯，倘若他愿意，我自然乐意请他进入县学。”
沈初九又道“周顺昌的顾虑是他的父亲，所以初九想恳请大人为他单独批一间宿舍，这样他既可以读书，又可以照顾父亲，可谓两全其美。”
乐宇达猛一拍手，笑道“好主意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哈哈哈，初九，可真有你的。”
沈初九笑了一笑。
大笑间，乐宇达环视众人，见众人俱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无一人动筷，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和沈初九聊天了，赶忙说道“来，大家开动吧景姑娘，不好意思啊，我光顾着和初九聊天了，害你饿着肚子。我自罚一杯。”说着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景凤受宠若惊，赶忙舀了一杯鱼羹，而后双手捧起酒杯。
众人早已是饿极了，纷纷动起了筷子。
陈老二夹了一片牛肉放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与徐茂才小声说道“哎老徐，你说沈捕头哪来这么好的福气
你看沈捕头的两位夫人，大的抚媚，小的清纯。”
徐茂才白了他一眼，提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要是你有沈捕头的长相和能耐，你也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陈老二叹了口气，“看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主簿和黄四五也碰了碰酒杯，“黄老这一年来辛苦了。”
“哪里哪里，主簿大人才辛苦。”
那边，吴依凡在家里时常大呼小叫，在陌生地儿却是拘谨的很，她紧挨着景凤，吃菜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景凤则是大方地多，不仅给自己夹菜，还给吴依凡夹菜。
沈初九则是和乐宇达聊着天。
乐宇达“初九，你说说，天下最难懂的是什么”
沈初九想了想，答道“人心。”
乐宇达道“正是。论语也好，孟子也罢，多读几遍总能读懂，唯有人心，任你如何聪慧都无法读懂。天底下只有两种人的人心可以读懂，直人，他怎么想便会怎么说，蠢人，他的想法都写在脸上。”
沈初九道“确实如此。人心连着嘴，说出来的话却可以不经过心。”
乐宇达道“所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沈初九道“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
乐宇达讶道“你还知孟子”
沈初九的脸上闪过一丝阴云，旋即又恢复了笑脸，“以前在县学做杂活的时候经常出入书阁，倒也读过一些书。”
便在此时，一双夹着鱼肉的筷子伸了过来，将鱼肉轻轻放在乐宇达身前的碗中。
原来是乐宇达的发妻，听她柔声说道“别光顾着聊天，吃点东西吧。”
乐宇达笑着夹起鱼肉，将之放入发妻的碗中，“整条鱼中数鱼尾的肉最鲜活，你身子差，这鱼尾肉给你吃吧。”发妻便夹起鱼肉放入了嘴中。他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子，与沈初九交谈起来，“如此甚好，有空的时候多看看书，百利而无一害，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沈初九道“谨遵大人教诲。”
忽听有人叫道“夫人，你怎么了”
沈初九听出是景凤的声音，赶忙转头望向景凤，景凤皱
着双眉满脸惊恐，却是看着乐宇达的发妻，他便向乐宇达的发妻看去，乐宇达已叫了出来。“来人”
立时有一名女婢进来了，在大圆桌三步之外停下身子，正要施万福，却听乐宇达吼道“去找陈大夫来”
乐宇达的发妻虽然面色惨白，倒也没不省人事，赶忙小声说道“我只是有些腹痛”
乐宇达立时便明白了，面色稍有好转，随后向女婢招了招手，“送夫人净手。”
女婢赶忙过来搀住乐宇达的发妻，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目送着夫人出屋，乐宇达才轻吐了一口气，与众人说道“继续吃吧。”一边说着，他提起筷子要夹菜，圆桌之上满是佳肴，他却不知道想吃什么，筷子在半空停顿许久，却是落回了碗旁。他轻叹了一口气。
沈初九知道他担心妻子，便好言安慰道“夫人只是吃坏了肚子，不会有事的。”
乐宇达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越是担心什么，便越会发生什么，一炷香后，有下人急急跑来，站在门口朝屋内大叫道“老爷，夫人掉入茅坑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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