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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终有穷尽时
乐宇达猛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只片刻的工夫，那双眼睛登时被悲伤填满，他大叫了一声，再不顾什么礼节，如同猛兽那般冲了出去，极速摆动的左手甚至打翻了桌上的饭碗。
景凤也站了起来，双手捂在胸前，看向门口的眼神满是同情。
沈初九站起来了，快速下了命令“景儿、依凡，你们在这坐着，黄老、主簿大人，劳烦你们照看拙荆，徐大哥、陈大哥，我们走”
三道人影立时闪了出去。
后院东南角有左右两座茅房，相隔约莫两丈。右边的那一座颇为简陋，且只有一男一女两间。左边的一座则是大方的多，屋顶厚实地盖了两层，男房有两间，女房亦有两间。
此时，大茅房一间女房之外的地上躺着一人，看那人满身粪水，似乎是刚从茅坑里挖出来的。两名婢女跪在那人身旁，手里握着温热的湿毛巾，正仔细擦拭那人的面庞。两名下人端着热水蹲在一旁，另有两名下人站在后头。六人俱是忐忑不安，面色惊慌。
躺在地上的那人的面孔被擦干净了，露出真实相貌。
原来是乐宇达的发妻。
“芽儿芽儿”乐宇达飙着眼泪一路狂奔而来，其喊声之凄厉，如凌冽寒风穿过幽静深渊，令闻者伤心。
“芽儿，芽儿，你怎么样”来到发妻身旁，乐宇达不避污秽，一把抱起发妻，用力摇晃着，而怀中的妻子双眼紧闭，没有转醒的迹象。
沈初九领着徐茂才、陈老二后脚赶到。他望见如此，知晓情况不容乐观，赶忙与陈老二说道“陈大哥，劳烦去玉清堂请陈大夫过来”
陈老二领命，立时便去了。
沈初九做了这般，也只有这般能做。现下陈随润没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便只好怔怔地望着乐宇达。失去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爱妻会有多心痛他与景凤成亲不过半年，倘使景凤忽然暴毙，他觉得自己甚至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了，乐宇达现下这般悲伤，也在情理之中了。
哭过半晌，乐宇达忽得仰起头大吼道“看着干什么还不将夫人送去卧房，带夫人清洗换衣”
两名婢女赶忙答应了一声，将毛巾扔回脸盆之中，而后从乐宇达怀中接过乐夫人。两名婢女一人抱着一头，抱着乐夫人快速又小心地向正房赶去。站在最后的两名下人则是去烧水了。
两名婢女抱着乐夫人才进入正房，立时便有一股恶臭填满客厅，吴依凡赶忙捏住鼻子，景凤怕她惹怒乐宇达，忙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好在乐宇达无暇顾及大圆桌，只是跟着向卧房走去。
沈初九也进来了，目光跟着乐宇达，身子却是走到景凤身畔。
洗澡水很快准备好了。两名女婢脱去乐夫人身上满是粪水的衣物，而后抱着她小心浸入木桶之中。一名女婢跟着跨进了木桶，另一人则是站在外头，两人一内一外，替乐夫人擦着身子。
乐宇达站在屏风之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片刻之后，陈随润还没有消息，他便有些恼怒了，扯着嗓子大吼道“陈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纵使他常年只知读书写字，盛怒之下，吼声亦是如同猛兽狂啸，令大地颤抖。屏风之后正为乐夫人擦身子的两名婢女不禁浑身一颤。
立时便有一名下人在玄关外应道“小人这就去问。”
又过了好一会，两名婢女为乐夫人擦干净身子，又为她穿上内衣，而后抱着她上了床。
陈随润终于来了，刚跨过门槛迈入正房便闻到一股刺鼻恶臭。不过他早已习惯，有些肛肠堵住的病患，他甚至亲手为其掏过肛门。
领陈随润进门的下人却是皱了双眉，但是一想到乐宇达怒火冲天，随时都可能爆炸，他赶忙平了双眉与陈随润说道“陈大夫，里面请”
陈随润跟着下人匆匆进去卧房。
乐宇达见到陈随润来了，赶忙迎上前握住陈随润双手，他的眼眶早已湿了，“陈
大夫”
陈随润点了点头，“我知道。”眼下人命关天，他赶忙快步去到床边，伸手扒开乐夫人的眼皮看了看，一边问道“过了多久才捞起来的”
扶乐夫人去净手的那婢女答道“我一听到响动便喊了起来，喊了几声夫人没有回应，我便去找帮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夫人便被捞起来了。”
陈随润听毕点了点头，而后抬起双手，交叠放在乐夫人胸前，用了三成力道按压，乐夫人并无任何反应。他便加了些力道，乐夫人仍是没有反应，他索性用尽全身力气去按压，乐夫人仍旧没有半点反应，他却已是满头大汗。
收了手，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粪水堵着喉咙，得把夫人倒过来。”
两名婢女听毕却不敢妄自行动，而是转头望向乐宇达，乐宇达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大吼道“看我干什么按陈大夫说的做”
两名婢女吓了一跳，一人赶忙握住乐夫人的双脚，将之向上提起，另一人则是抱着乐夫人的脑袋，将之从床上扶了下来。陈随润知晓婢女力气有限，坚持不了多久，便赶忙半蹲下身子，一手按在乐夫人后背一手按在乐夫人胸前，双手齐齐使劲。
仍旧无事发生。
他知晓不太可能一次就成功，双手使劲连连，十来次后，粪水终于从乐夫人的嘴里喷了出来，屋内瞬间满是臭味。
两名婢女情不自禁皱了双眉，但一想到乐宇达就在一旁，她们赶忙将双眉平了。
陈随润继续用力挤压乐夫人的胸背，直到无粪水流出了，才与两位婢女说道“送夫人上床。”两名婢女小心翼翼扶乐夫人上床躺了下来。
陈随润扒开乐夫人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去探乐夫人的脉门，而后减小了力道继续按压乐夫人的胸膛，按一会便伸手去摸乐夫人的脉门。
如此许久之后，乐夫人依旧未醒。陈随润又扒开乐夫人的眼皮看了看，而后朝乐宇达微微摇头，乐宇达立时放声大哭了起来。“芽儿”
客厅之中，景凤依旧抱着吴依凡。沈初九听见乐宇达的哀嚎，知晓乐夫人已经去了。他也心里一阵悲伤，张开双臂，将景凤和吴依凡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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