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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捕软骨头
从布店出来,已是三更天了,福寿街静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沈初九抬头望向弦月,长长叹了口气。并非侦破案件的如释重负,而是刘上进自尽的扼腕叹息。刘上进自尽前的那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所有人都对我说,你要体谅别人,却没有人对我说,我会体谅你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为什么总要我体谅别人,却没有人体谅我生老病死乃是天定,不可强求,出身富贵或是贫贱亦是命中有数,无可改变,不公便是不公,又能如何,可总是要我体谅别人却没有人体谅我,这确乎实在不公了一些。我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贪嗔痴恨,为何别人做错了事能被体谅,我却要独自硬扛
于是他开始反省,在生活中自己有无如此行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幸中的万幸,一个人的记忆力
实在有限,他记得柳岁寒对自己的关怀,记得海教谕对自己的体贴,记得乐宇达对自己的看重,却不记得生活中的那些繁杂琐事。
他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徐茂才也出来了,在他身旁站定,然后略一拱手,“沈捕头,你脸上的伤要紧吗”
沈初九抬起手正要去抚摸,想了想,还是收回手,笑着说道“皮外伤而已。”
徐茂才满眼关怀之色。他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半晌,却是叹了口气,“沈捕头,你为了破案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初九笑了一笑,“身为捕头,查案是本职。”
徐茂才愈发感动了,却也有些悲天悯人“为何不将计划事先告诉三夫人他们,这样,你就不用受如此大苦了。”
沈初九仍是一脸的笑容“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坏事,刘上进并不愚笨,倘若我们刻意表演,他多半能够看出来,心中便会有所防备。况且今日也不止我一
个人受苦嘛,三少爷为了使自己的身体冰凉,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之下,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板上好几个时辰。还有你和陈大哥,拉绳子也是很辛苦的。”
徐茂才摆了摆手,“我和老陈只是费点力气,哪里能和你比”
沈初九礼貌一笑,忽然惊道“哎哟,我怎么把秦老给忘了今日多亏有他制造气氛。”说着便转过身要往布店走。
徐茂才赶忙将他拉住,“知县大人说了,事了之后大人会带着秦老走的。”
沈初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如此口技能人,知县大人必然想要结交。”
徐茂才盯着沈初九又看过片刻,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成为沈初九这样的人,然后高高拱起双手,“沈捕头,天色已晚,属下就先回去歇息了。”
虽然徐茂才是自己的手下,可沈初九对于徐茂才颇为尊敬,此时便也略一拱手,“徐大哥好走”
沈初九并不想要回去玉华街,毕竟实在太晚了,若是回去玉华街,不免将吴三二吵醒。那么自己该去哪里过夜,客栈吗分明城里有家,却要去客栈休息,未免太奢侈了一些。怡花院在烟花之地过夜,要是吴依凡知道了还不打死自己不然随便找个地儿窝一宿好了,反正离天亮只有三个时辰了。
这样想着,他忽然听到了“啪啪”两声。声音虽然不重,在万籁俱寂的黑夜却是颇为惹人注意。他循声转头,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陈枳安搬了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正笑盈盈地望向自己。
他心头一热,赶忙大步走去,一把抓住陈枳安的双手,颇为激动地说道“陈叔,你还没睡呢”话出口之后他才想起陈枳安又聋又哑,是听不见自己说话的。
陈枳安却立时站起,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惧之色。他也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疑惑。陈枳安抽出右手伸向他面孔,五指微微曲着,正要碰到他面孔时,五指却停止了,片刻之后,四指收拢,只剩下食指指
向他面孔。他明白陈枳安的意思了,便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脑袋前送,让陈枳安的食指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陈枳安却闪电般收回手,然后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初九用空出来的左手搬起了小板凳,陈枳安立时明了,转身向宅内走去。
正房卧房之内,一片漆黑。
这么晚了,两位夫人又有孕在身,自然是应该睡了。为了不打扰到景凤和吴依凡,沈初九没有点灯,摸着黑脱了外套,又摸着黑上了床,在床的外侧躺下了。脑袋触碰到枕头的那一刹那,他又想起了刘上进的体谅与不体谅,忽然想到景儿如此善解人意,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会不会受了好多的委屈也不管身边躺的是谁,他轻轻握住了一只小手。
忽然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句话,“案子破了吗”
是景凤。沈初九的心头更暖了,他也很轻很轻地说道“破了。你怎么还没睡。”
耳边传来景凤轻轻的笑声,“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沈初九翻了个身,面朝内侧,然后将右手轻轻放在景凤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我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
景凤轻声说道“可我就是担心。”
沈初九还想说很多话,很多很多掏心窝的话,但时候实在不早了,他只好说道“我现在回来了,睡吧。”
景凤应了一声“嗯”,屋内立时安静了下来。
翌日,天已明。沈初九因为昨夜睡得太晚,虽然屋内已是一片亮堂,他仍是迷迷糊糊的,半寐半醒。忽然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刺破了睡意。
“啊”
那叫声又尖又细,不消多想,定是吴依凡发出来的。
沈初九立时惊醒坐起,脑袋左转右转,唯恐屋内出
现了贼匪强盗之流。“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既无贼匪,又无强盗,只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蜷缩着身子躲在床角,满眼惊恐地望向沈初九。
景凤也被那叫声吵醒,坐起了身子。当她看向沈初九时,亦吓了一跳。“夫君,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你嘴边、下巴一片墨黑”
沈初九随手摸了一把下巴然后放到眼前细看,果见手指沾染了黑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齿缝之间亦有黑色潜伏,“昨天扮鬼,为了让自己看上去阴森可怖,我让徐大哥把我的牙齿涂黑,好使之看上去一颗一颗尖锐无比,只是案子了结之后忘记漱口清洗了,至于脸上的这些伤疤嘛为了破案,没办法的。”
景凤双眉微颦,凝神盯着沈初九脸上的抓痕,“你受伤了”
沈初九的嘴角裂得更开,点点头,“皮外伤而已。”
吴依凡的脸上依然满是惊惧,比之方才,多了数不
尽的担忧“快快去找陈大夫你受伤了”
沈初九嘻嘻笑着,丝毫不觉得问题严重。“皮外伤,没事的。”
景凤立时拉下脸,“皮外伤也是伤快,先去洗漱,然后我和依凡带你去玉清堂”
吴依凡也道“快点去洗漱”
大清早的,玉清堂大堂之内只有沈初九和两位夫人,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约约的草药味道。陈随润进门之后望见沈初九满脸伤疤,立时黑下脸,“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说又是为了破案”
沈初九嘿嘿赔着笑,“人命关天,身不由己。”
陈随润立时扬起手要拍桌子,一想到景凤和吴依凡怀有身孕,若是以手拍桌,噪声过大,不免影响到腹中胎儿。他只好将手收了起来,“什么身不由己,屁股受伤的事忘记了”
沈初九嘿嘿笑着,没有一点吴县捕头的模样,倒像是被丈人教训的软骨头,“没有没有,哪里敢忘,我
都差点下不了地。”
陈随润对于他这副模样很是厌恶,当即双眼大扩,他登时不敢再嬉皮笑脸,收了笑容转做严肃,同时站得笔挺。
陈随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算你识相,随我来”
景凤忙迎上前,柔声说道“陈大夫,早上妹妹被夫君的脸吓到了,我担忧会影响到腹中胎儿,请您帮妹妹也诊上一诊吧”
陈随润转做友善面孔,不住地微笑点头,心中想到贤惠至此那小姑娘害得你失去孩子,你却仍是为她着想,难得,难得。这话虽是夸赞,却极可能引起家庭矛盾,陈随润嘴上便只是说道“自然可以。”
沈初九也赶忙说道“景姑娘也被我吓了一跳,陈大夫,劳烦你”
陈随润立时冷下脸,哼了一声,背负双手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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