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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最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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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委屈

    刘上进凝神望着沈初九的脚边,许久之后才发现从沈初九脸上掉落下来的竟是泥巴,想来沈初九正是将这些泥巴糊在脸上,才有了方才不见五官的鬼面。大势已去,泰山压顶,他自知再无法翻身,反而如释重负,闭上眼睛笑道“不愧是沈捕头。”

    沈初九只是淡淡说道“大人、徐大哥、三少爷,你们都进来吧。”

    脚步声忽起,杂乱无章,伴随着嘈杂声、喧闹声,屋内很快挤满了人。

    乐宇达、徐茂才与刘金银自不必说,另有县衙的捕快五名。张望也在人群之中,不可置信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刘上进。天黑之前,沈初九将一切布置都与他说了,当时他还不信,坚持刘上进不会干出杀人放火的罪恶之事,可眼下刘上进瘫坐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难道不是放弃抵抗了

    老掌柜站在桌边,低着头闭着眼,显然也是心如刀割。他为刘财富经营布庄这么多年,每逢过年佳节必会上门拜访,刘上进、刘银山这些孩子他是看着长大了,直将他们当作了骨肉那般,可现下,哥哥却杀害了弟弟。

    乐宇达满脸煞气恍如怒目金刚,戟指刘上进厉喝道“好你个刘上进,竟忤逆至残害长辈”

    已是无路可退了,什么知县不知县的,刘上进全然不放在眼中。他只是笑了一声,睁开双眼望向沈初九,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沈初九面色如常,淡淡答道“一直都在怀疑你。”

    ”哦”刘上进双眉一挑“我是哪里做的不好”

    沈初九摇摇头,“哪里做的都好。”

    刘上进问道“那你又为何要怀疑我。”

    沈初九答道“死的是刘家二夫人、二少爷,所以刘家的所有人我都怀疑了。当我在城东找到刘寡妇之后,才确认你就是凶手。”

    忽听沈初九提起刘寡妇,刘金银猛得一颤,转头望向沈初九,目不转睛。

    刘上进满面笑容“怎么,她没有按我说的做”

    沈初九答道“你告诉她我不擅长应对女人,她便以美色诱惑,试图赶我离开。”

    刘上进疑惑了“光凭这一点,你就能确认我就是凶手”

    沈初九摇摇头,“我是看到了她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羊脂白玉玉坠才确认的。”

    刘上进立时双眉一紧。

    沈初九又说道“几个月前,你和南京礼部员外郎的公子在大街上欲以行窃之罪拐走景姑娘,为了证明景姑娘并未偷窃烈焰金炽,我从你腰间摘下了一枚羊脂白玉玉坠。而今日我在刘寡妇的脖颈上见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坠,逼问之后便知晓了,那玉坠正是你送给她的。”

    刘上进苦笑了一声,“我明明要她藏起来,不要在人前炫耀。”

    沈初九说道“这一点,你倒是需要向那位林公子学习,你若是懂女人便会明白,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爱炫耀也是女人的天性,有如此宝贵的一枚玉坠在手,如何忍得住藏在身后”

    刘金银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道“沈捕头,这和琼儿有什么关系”

    沈初九回过头说道“你还记得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吧”

    刘金银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点头应道“是琼儿咬的。”

    沈初九说道“你可知道她为何要咬你”

    刘金银已是心急如焚,大声说道“沈捕头你就别卖关子了”

    沈初九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这一切,都是刘上进的安排啊”

    刘金银登时懵了“什什么意思”

    沈初九答道“刘上进将羊脂白玉玉坠送给刘寡妇,要她将你的双手咬伤。”

    刘金银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是大哥的意思”

    沈初九答道“刘上进知晓三夫人不喜欢刘寡妇,倘若刘寡妇将你的双手咬伤了,三夫人问起来你该如何回答为了掩藏事实,你必定会去医馆先包扎了双手,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如此一来,除了刘寡妇和你,再无人知晓当日你究竟在哪。你身为嫌犯,口述自不可信,唯一的突破口便在刘寡妇那里,刘上进只消堵住刘寡妇的嘴,那么事实究竟如何,便无人知晓了。”

    刘金银大声道“不可能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竭力吼完之后,他又朝刘上进大叫道“大哥你快说啊沈捕头说的不是真的”刘上进回以沉默。

    乐宇达从未参与案件,此时自也听得云里雾里,便说道“初九,你还是从头到尾地说吧”

    沈初九点了点头,问道“大人可还记得周家村的村民在附近山脚发现了二夫人的尸体,尸体旁另有没了马的车

    厢一只”

    乐宇达忙说道“自是记得。”

    沈初九说道“当时车厢之前的地面上有密集小坑无数,车厢之后又有两道逐渐变深的轨迹,依据现场情况看来,当是刘上进突然出现拦在马车之前,二少爷赶忙勒马停车,这才有了地面上的那般痕迹。待马车停下之后,刘上进先是用匕首连捅二少爷好几刀杀了二少爷,然后勒住二夫人的脖颈,将二夫人从车厢里一路拖到地上。当时我从二夫人的指甲缝中找见了不少皮屑,便以为凶手双手必然有伤,这才怀疑上了三少爷。其实我错了,刘上进早已算好了一切,他杀害二夫人时,故意将双手后收,反而将双肘前送,二夫人剐下的,是手肘附近的皮屑。”

    立时有一名捕快走向刘上进,刘上进淡淡说道“沈捕头分析的一点不错。”那捕快看向沈初九,见沈初九点头,便回到了人群之中。

    徐茂才苦思冥想许久,仍是想不通其中细节,只好问道“既然是大少爷干的,大少爷又为何要将二夫人、二少爷身上的钱财取走,而后将二少爷埋起来,做成是车夫杀人劫财的模样”

    沈初九说道“刘上进打一开始便要将嫌疑转嫁给三少爷,自然要从三少爷的思路出发。他知晓三少爷生性鲁莽

    、不善谋划,便故意取走钱财、埋葬二少爷,如此伪装看似简单,却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知道我能找到被埋起来的二少爷,当我找到被埋起来的二少爷时,必定会怀疑是有人刻意布划如此,那时我首先想到的必定是三少爷,因为二少爷、二夫人一死,受益最大的便是三夫人和三少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家家产如此之丰厚,为了继承家产而冒险杀人,这个动机是说得通的。而三少爷若是想要杀死二少爷,必定会想办法掩人耳目,刚巧最近二夫人、二少爷会前去苏州,刘上进斟酌以三少爷的想法,必定会将动手时间选在二夫人、二少爷出城之后。待二夫人、二少爷出了吴县再动手,自然是最佳选择,可三少爷性子急,说不准便会在半路动手,刚巧把生意做到苏州去是刘上进出的主意,况且刘上进是白天睡觉晚上抄写,所以无论如何,以三少爷的思路推想而知,二夫人、二少爷一死,有最大嫌疑的不会是三少爷,而会是刘上进。”

    乐宇达被绕得晕晕乎乎的,“什么刘上进三少爷的,初九,你能不能说得简单一些”

    徐茂才却是听懂了“沈捕头,你的意思是,大少爷假装自己是三少爷,然后谋划了此次劫杀”

    沈初九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刘上进谋划此次凶杀之时,全程假装自己是三少爷,甚至从三少爷的角度出发,

    思考着该如何将嫌疑转嫁给自己所以我的的确确曾经两次怀疑刘上进,又很快排除了嫌疑,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倘使刘寡妇按照他的吩咐将那块玉坠藏了起来,那么三少爷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替罪羔羊,真相将永远埋藏于土下”

    刘金银忽然大叫道“不可能琼儿不会害我的沈初九你说谎”

    沈初九叹了口气“三少爷,我今日去城东问了刘寡妇两个问题,三少爷前天有无来过此处,你有无咬过三少爷的双手,可她却不置可否。你还不明白吗失去了丈夫的寡妇要想活下去,可比一般人要来得艰难,承诺值什么钱,能让她活下去吗一块价值不菲的玉坠可比千百个承诺值钱多了”

    刘金银仍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哪怕他差点比刘寡妇害死,“不不琼儿那么爱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老二忽然说话了“三少爷,我不是故意要打击你,即使大少爷没有去找刘寡妇,她也不可能嫁给你的。”

    刘金银猛一抬头,已是热泪盈眶,“为什么”

    陈老二说道“刘盼财三年前噎死的事你总听说过,我问过街坊邻里,他们都说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至于刘

    盼财忽然噎死,好像是刘寡妇在吃饭的时候告诉丈夫她怀孕了,刘盼财大喜之下才被米饭卡住了咽喉噎死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刘寡妇抑郁了好久,连孩子都掉了。尽管三年过去了,刘盼财已经成了一具骸骨,但是在刘寡妇心中,她的丈夫还活着也说不定。”

    刘金银凄凄惨惨地喊了一声“不”猛地转身跑了。

    沈初九这才恍然,为何刘寡妇听见丈夫的死会浑身一颤,同时也暗自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拦下了那五个男人,要不然,刘寡妇既要背着丈夫惨死的痛苦,还要遭受其他男人的凌辱,为免也太惨了一些

    徐茂才好似并未注意到这一切,只是锁着双眉说道“大少爷是在前天下午杀的二夫人与二少爷,而当时三少爷在城东刘寡妇家,所以只要三少爷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动机有,手上的伤也可以作为证据,自然便成为了凶手。”

    沈初九点了点头,“正是”

    张望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可大少爷一直在东厢抄写账目,哪里有时间去做这些”

    沈初九叹了口气,“那抄写账目之前呢”

    张望哑然。

    沈初九说道“其实被二夫人派去抄写账目也在他的计

    划之中。”

    张望登时吃了一惊。

    沈初九说道“刘上进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告诉二少爷可以利用自己和林公子的关系将刘家的生意做去南京,继而将整个南直隶吃下,那时他便已预料到,以二夫人的狭小胸襟,必会将生意先做去苏州,下一步才是南京,同时为了防止他沾染刘家的生意,会将他软禁起来,抄写账目正是最好的选择,他也欣然接受,顺便利用这一点将白天、黑夜颠倒过来。第二天的白天他在屋里睡觉,你去叫他起床,他勃然大怒,其实是演给你看的,目的便是让你不再去叫他,他才好偷偷出去实施计划,待三少爷成了替罪羔羊,他可以继续躲在黑夜之中,直到将账目抄写完毕。那时三夫人大约也已经失心疯了,刘员外的妾室们必定会闹做一团,说不准已自相残杀了。”

    乐宇达这才恍然,“如此一来,刘家的家产便尽数归他所有。”

    沈初九摇了摇头,“刘上进并不是为了刘家的家产而杀害二夫人、二少爷。即使三夫人、三少爷果真都死了,刘家还有子嗣,怎么都轮不到他,因为他是养子。”

    诸人俱是吃了一惊。

    乐宇达觉得很是不可思议,“那他为何要杀害二夫人、

    二少爷”

    沈初九轻叹了口气,竟是有些许的心疼,“大人可还记得刘夫人为何自尽”

    乐宇达恍然,“正是因为二夫人的污蔑”

    沈初九答道“正是。刘夫人是因二夫人开口污蔑,这才自尽以证清白,而刘夫人于刘上进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养育之恩,刘上进如何能够不怀恨在心这才是他真正的杀人动机。”

    刘上进忽得笑了一声,“如此说来,昨天我与你交心谈论,竟把自己的底给交了吗”

    虽然刘上进身背两条人命,可他毕竟也是个苦命儿,厌恶之余,沈初九对于刘上进还有几分的同情。此时他便仅仅是点了点头。

    老掌柜终于是抬起了脑袋,沙哑着咽哽道“大少爷,您应该宽容一些的你要体谅别人,不能老把仇恨放在心里。”

    刘上进又笑了一声,不知为何,他的眼眶有些湿了,“沈捕头,这间屋子里数你最聪明,你说说,这世上最大的委屈是什么”

    沈初九愣了一愣,思索片刻旋即答道“命运不公。”

    刘上进摇了摇头,“有些事是上天注定的,不公亦无可

    奈何。要我说,世间最大的委屈当属周老方才的那一番话。”

    老掌柜一愣,张望一愣,连沈初九都是一愣。

    刘上进缓缓闭上双眼,从喉咙深处吐出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对我说,你要体谅别人,却没有人对我说,我会体谅你的。沈捕头,你难道真的不觉得这句话很委屈吗”言毕,脑袋一转,用力撞向床沿。床是松木做的,虽然并不十分坚硬,但至少硬过人的脑袋,加之床沿棱角分明,他这一头撞去,血溅当场。

    “大少爷”老掌柜刚要伸手阻拦,为时已晚,刘上进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床边,他便只能任由嘴巴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哭泣着,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大少爷”张望同时也发出了一声惊呼。他望着刘上进,想起曾经温和的大少爷,早已泪流成河。

    也许刘上进的本性不坏,倘使他成为了刘家的新主人,刘家说不定便能枯木逢春,可刘上进设计杀人的事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你本性再好,智慧再高,只需跨越雷池一步,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沈初九叹了口气,也将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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