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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
徐茂才仍在书房等候。今日却有些心浮气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在前屋绕着圆桌踱步，直到沈初九进屋，他忙迎上前去，走到沈初九身旁轻声说道“沈捕头，刘员外死了”
沈初九虽已从景凤口中知晓，再听徐茂才一言，仍是心跳如马蹄声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茂才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神飘忽不定，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陈忠恕与刘发财乃吴县之大善，每每吴县遭灾，此二者必会挺身而出开仓济民，现下此二者先后殒命，身为吴县父母官的乐宇达从此少了两大支柱，自是急火攻心，受命来沈宅之前，他没少受乐宇达的怒火，加之一路风风火火赶来，此时便有些气虚，虽然听见了沈初九的提问，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沈初九赶忙去到桌边倒了一杯白水，回来递给徐茂才。
徐茂才伸手接过，一口饮尽，这才好受了不少。
沈初九从徐茂才手中接过茶杯放回桌上，而后回到
徐茂才身旁又问道“徐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徐茂才喘过几口粗气，捋顺思绪答道“和陈大老板一样，银针插入胸口而亡”
沈初九猛然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徐茂才，“你确定”
徐茂才直望着他，点了点头，“黄仵作已经去验过尸体了，刘员外浑身上下别无伤痕，唯有胸口插着一枚银针。”
沈初九又问道“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徐茂才道“昨夜子时前后”
“走”
刘发财果然处处和陈忠恕较劲，刘宅的布局与陈宅一模一样，占地却比陈宅多了三分之一，其房屋之高大华美，亦在陈宅之上。
刘发财有独立的书房，五丈见方，与正房相距四丈，一条宽阔的游廊连接两头。刘发财便是死在书房之内。
此时书房以外围满了人，刘发财的一妻七妾五子俱在书房之外，还混着几位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那群人见到沈初九走来，一拥而上，一边哭喊道“沈捕头，你可要为我家老爷讨回公道啊”
徐茂才护在沈初九身前，抽刀出鞘一尺，大喝道“让开”
众人见了银晃晃的钢刀，登时止了脚步向两边退让，口中兀自哭喊不休。
沈初九心情沉重，没有心思去安慰他们，跟着徐茂才径自走入书房。
书房内便清静的多，只有三名捕快、知县乐宇达和仵作黄四五在。
此间书房分为内外两屋，以玄关隔断与两条垂帘隔开，刘发财的尸体躺在内屋。
三名捕快挤在门后，各自低着头不敢言语。
乐宇达站在刘发财的尸体旁，低着头望着刘发财的尸体，面色说不出的惨白。也是，陈忠恕和刘发财都死了，往后若是发了灾，他该如何是好
黄四五垂首站在乐宇达身旁。
沈初九跟着徐茂才来到乐宇达身前，徐茂才略一拱手，低声说道“大人，沈捕头来了。”
乐宇达登时抬头，望见沈初九便如同望见了救星那般，两眼竟闪着光芒。是啊，吴县还有沈初九
沈初九也拱起手，喊了一声“知县大人”。
乐宇达忙握住他的手，“别行礼了快看看刘员外”
沈初九点了点头，蹲下身便开始查看刘发财的尸体。
尸体的头发蓬乱，衣衫不整，显然死前曾经历过什么，以刘发财之身体瘦弱，若是与人对抗，必会留下伤处，可尸体浑身上下竟无半点伤痕。唯有一枚银针插入胸口。
至此之外再无其他。
线索越少，便越难破案。
沈初九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乐宇达见他抬头，忙不迭问道“初九，可看出什么”
沈初九茫然摇头，“什么都看不出是谁发现
刘员外死在书房的”
乐宇达道“今日一早，刘家的管家匆匆来报，说刘员外死在书房之内。”
沈初九站起身问道“他人呢”
乐宇达大声朝门口喊道“叫管家进来”
挤在门后的一名捕快便立时打开门走到外头，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管家在不在知县大人找你”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戴亦是整整齐齐的刘财富忙伸手喊道“在小的在”一边应着，一边挤出人群朝书房奔去，“小的在”
走进书房，刘发财三两步奔到乐宇达身前，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大人找小的有个贵干”
乐宇达极其厌恶他的谄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初九有事问你”
刘财富便转向沈初九，恭恭敬敬问道“沈捕头有何吩咐”
沈初九问道“是你发现刘员外死在书房的”
刘财富应道“正是小的。”
沈初九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刘财富应道“老爷习惯在寅时末刻起床，我便会在卯时初端了早茶早点送去书房。可今日我在书房之外敲了半晌的门，老爷并未应答。我以为老爷尚未起床，便打算将早茶早点端回厨房，命庖子在厨房候着，老爷一有吩咐便立刻准备。可我尚未迈出三步，夫人迎面而来，打过招呼之后我才知道老爷一整晚都未回房歇息，我便有些慌了，得到夫人的吩咐之后立刻踹门而入，老爷就躺在内屋的地上”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落下几滴眼泪。
沈初九给徐茂才递了个眼神，徐茂才心领神会，走出书房向外叫道“夫人在不在”
一位穿着简朴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走到徐茂才身前应道“我就是。”
徐茂才道“沈捕头有请。”
刘夫人走进书房，沈初九问道“夫人，刘员外是怎么被发现死在书房的”
刘夫人显然有些害怕，别过头不敢去看刘员外的尸体，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瞥，只是匆匆一瞥，她便已眼
泪汪汪。
沈初九忙安慰道“夫人，刘员外虽已死，可刘家家大业大，还需要您操心，保重身体啊”
刘夫人揩去眼泪，却是叹了口气，“刘家一直都由二妹、三妹负责，我哪里需要操什么心。”
沈初九听着，一言不发。
刘夫人又道“老爷昨晚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也不敢多问，所以昨天也没有问，想着过一会说不准就好了。没多久，老爷竟抓起茶盘上的茶杯，一只一只摔碎在了地上，那可是老爷最喜欢的汝窑青瓷啊”刘夫人一阵心痛，继续说道“我就更不敢问了。过了一会，老爷就走了，老爷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拿来扫帚畚箕，把地扫了，那些碎了的青瓷我收起放在库房，没敢丢掉。”
沈初九问道“夫人，偌大的刘宅仆人女婢不下五十人，您还要亲自打扫”
刘夫人没有答话，刘财富忙答道“回沈捕头，夫人向来节俭，多数事亲力亲为，不需要下人帮忙。”
沈初九这才发现妇人身为刘发财的正妻，穿的竟是一身布衣。
刘夫人叹了口气，失神落寞肉眼可见，“我与老爷是指腹为婚的，我家以前做的也是布匹生意，我与老爷指腹为婚也算两家强强联手，只因八岁那年我爹得罪了县太爷，县太爷又是严嵩的人，所以京里来人将我家收了，百亩良田十家布庄尽归严嵩私囊，过不多久我爹便因病去世了，公公不愿我进他家门，倒是老爷一意要求”想起往事，刘夫人一阵怅然。
沈初九了解了大概，便不要她继续回忆了，问道“昨晚刘员外走了之后呢”
刘夫人叹了口气，“老爷走了之后一直没回来，我坐在床边也一直没敢合眼，直到卯时左右，我以为老爷在书房，就随意洗了把脸，想去书房看看。半路遇见了管家，我就问他老爷是不是在书房，管家说他在书房门外喊了好久都没回应，我就有些惊慌，管家说只怕老爷在书房睡着了。虽然事实可能如此，我仍是放心不下，就叫管家踢开门，管家踢开门”刘
夫人的眼眶又湿了。
沈初九明白管家和刘夫人都没说谎，便不再此事上猜疑，又问道“夫人，你和管家进门之后可有动过屋内的什么”
只片刻的工夫，刘夫人竟仿佛又老了好几岁，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没有，发现老爷躺在地上，我就让管家去报官，我自己则是坐在门口直到大人到来。”
乐宇达点了点头，“我来的时候夫人的确坐在门口。”
沈初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先让他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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