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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堂一
乐宇达吃罢午饭,脱去外衣正准备躺下小憩片刻,忽有敲门声响起。他心下不悦,颇为不耐烦地重新披上外套,走去开了门,见站在门外的是县衙的书办。他没好气道“王书办此来何事”
王真略一拱手,毕恭毕敬道“回知县大人,沈捕头请知县大人开堂审案。”
“沈捕头”乐宇达紧着双眉思索片刻,旋即命令道“速将牢里的犯人押来大堂”
县衙大堂之上,“明镜高悬”四字匾额依然闪亮。
看乐宇达昂首挺胸高坐公案之后,面色肃穆,神情庄严,颇有宋朝包公之威;主簿坐在下首,手握毛笔神色凝重,已然做好记录的准备,两旁,手持杀威棒的衙役面无表情,恍若守护法律的正义石像。
堂下跪着三人,是景凤、柳岁寒与张伏寅。
景凤心有愧疚,紧紧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虽然调查
此案的是那腼腆的少年捕头,她没有奢望沈初九是非颠倒救她一把,她反而希望沈初九秉公处理。
柳岁寒虽同样愧疚,比景凤稍好一些,他只是想着,倘若自己当时能够胆大一些,是否书阁便不至于烧毁了
张伏寅也低着脑袋,虽然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可一旦果真被扔上大堂,染上罪犯的恶名,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自己身死倒也是活该,可连累家人族人成为百姓口诛笔伐的对象,他在黄泉之下要如何安心
沈初九站在三人身前,拱手沉声道“大人”
乐宇达戟指沈初九,高声问道“你这么急着让本官升堂,可是已经查明真相了”
沈初九答道“回禀大人,属下的确已经查明了真相。”
乐宇达道“三件案子都查明了”
沈初九道“三件案子都查明了。”
乐宇达向主簿抛了个眼神,主簿心领神会,左手摁住纸,右手握着毛笔,笔尖离纸面不到一寸距离。乐
宇达说道“好,本官就听你分析,这三件案子究竟如何。”
沈初九再拱手,一揖到底,许久之后才直起身子,转过头看了一眼柳岁寒,说道“属下便先从不久之前的命案说起。巳时三刻前后,我们听见有人呼喊,立时奔去内宅东厢,见到海教谕倒在桌上,而桌子旁满是碎瓷菜肴,经仵作查验,海教谕乃是中毒而死。”
柳岁寒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眼望向沈初九。
乐宇达点了点头,“嗯,依据当时的情况分析,最有嫌疑的便是为海教谕送来菜肴的景凤。”
景凤听乐宇达点到自己的名字,知晓沈初九正要说到关键处。她咬着嘴唇紧紧闭上双眼,若是可以,她希望连耳朵都闭上,从自己的爱人口中听得地狱审判,这是多么让人难受
却听沈初九说道“并非如此,下毒毒死海教谕的,是海教谕自己。”
“什么”乐宇达听之,不禁大吃了一惊。便是正在记录案情的主簿、守在两旁的衙役与跪在地上的景凤、张伏寅,亦是瞠目结舌。
唯柳岁寒再难忍受,飙着眼泪大叫道“沈初九,你休要为那娼妓狡辩海教谕怎会自己毒死自己”
柳岁寒的反应在沈初九意料之中,为了保护景凤,亦为了保护柳岁寒,沈初九沉声说道“劳烦大人派几个人摁住柳大哥,让他不要胡乱动弹。”
乐宇达点了点头,随手一挥,便有两名衙役出列走去,两根杀威棒在柳岁寒后颈交叉,将他的脑袋摁了下去,使他四肢着地。柳岁寒却愈加挣扎,一边大喊道“沈初九你这样说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海教谕对你恩重如山”
沈初九面无表情地望着昔日的大哥,声若冰霜地说道“恩情自然当报,可邪恶也必当铲除。柳大哥,我与你不同,你大可以不顾声誉不顾是非地为你所谓的情义献身,可我是捕头,我只在意是非对错,我只
知道每一件案子当有其真相。无论犯人是谁。假若有一天你犯事杀了人,我也会不留情面地将你扣住,待查明真相之后,亲自送你上刑场,你死后,我还会为你守孝三年。柳大哥,若怀疑我包庇景姑娘,在我分析完毕之后尽管质疑便是,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柳岁寒却听不进去,在他耳中,沈初九的每一个字皆是为了包庇景凤而说的,“沈初九你不辨黑白,你无耻你为了这个娼妓贱妇不惜玷污海教谕的名声”
沈初九终于忍受不住,恨不得抬起脚猛踹柳岁寒的脑袋,可他不能。他为差而柳岁寒为民,他为弟而柳岁寒为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这么做。可柳岁寒的嘶声咆哮令他心烦意乱,他仍是大吼道“究竟是谁不辨黑白,究竟是谁无耻若不是你执意要为孙夏担罪,我犯得着在大堂之上顶撞知县大人吗若不是为了抓孙夏归案,我的肩膀也不会中刀”
柳岁寒瞋目切齿地大喊道“那是你自找的,我又没逼你帮我”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现下正值初夏,外头的树上已有蝉潜伏着,知了知了唤个不停。沈初九的心却已寒到了极点。他呆呆地望着柳岁寒,全然没有料到柳岁寒竟会说出这般话。片刻之后他即回过神,悄无声息地吐了口气。眼下的情况非常,他知道,景凤身背杀害海教谕的嫌疑还需要他去洗脱,徐守志与史凯达的死,也需要他去安抚。
他只是低声说道“你知道那几天你被关在牢中,海教谕有多心急吗”
海教谕正是柳岁寒的软肋,一听沈初九提及海教谕,柳岁寒便镇静了下来。
沈初九继续说道“你静心听我分析完毕就会知道,海教谕做这一切正是为了你。”
柳岁寒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沈初九,沈初九已转过身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牛皮纸捧在手中说道“大人,有一物可以证明,海教谕正是自己毒死自己。”
两旁登时走出一名衙役,从他手中接过牛皮纸,送
到公案之前。
乐宇达伸手接过,将其打开,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秘密,便问道“这是什么”
沈初九答道“这是从海教谕的胃里取出来的,想来正是包砒霜的牛皮纸。”
乐宇达听说这牛皮纸来自海教谕的胃,登时吓得收回手,那牛皮纸便落在了公案之上,“从海教谕的胃里取出来的”
沈初九道“正是如此。我去地牢找嫌犯了解情况的时候,嫌犯将上午所发生之事与我一一告之,我听完便开始思考其中有无破绽,只是苦思冥想许久并未发现,直到嫌犯告诉我,她离去之前,海教谕曾问她我在哪里,嫌犯告之我会去找陈叔聊天。”
乐宇达听毕,皱眉思索一阵,问道“这其中有何关联”
沈初九说道“大人,当时我们一起在案发现场时,嫌犯便已说了,她是因为忘记带酒才走出屋去,出屋之前,海教谕吩咐她前去通知吴姑娘一声,说是午
饭三人一起,既然如此,海教谕又为何会独自一人动筷海教谕教书几十载,最重礼节,若非情况紧急,绝不会破坏规矩。”
乐宇达仍是有些不解,转头望向主簿,主簿从未参与其中,自然不解,便摇了摇头。他便问道“海教谕的确遵守礼节可这其中又有何关联”
沈初九沉声道“属下恳请大人应允,让嫌犯景凤亲口来说,从她端着菜肴走入海教谕房间到走出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乐宇达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真相,便匆匆一挥手,说道“准了。”
沈初九转头向景凤,虽然知晓公堂之上不得讲私情,但面对那个让他不再孤单的女子,他不自觉地变得温柔,“嫌景姑娘,请你将当时的一切细细道来。”
景凤见沈初九目光温柔,当即便静下心来。她捋了捋思路,娓娓道来“我在方公子的指引下进到海教谕房间,走到桌旁正将盘子端出,海教谕从内屋
走了出来,望见那四菜一汤笑了一笑,好似颇为满意。我见到海教谕出来才想起忘记带酒了,收了托盘之后我便出门要去拿,海教谕叮嘱我去通知吴姑娘一声,说是午饭我们三人一起,我应了一声,正要出门,海教谕又问我沈公子在哪,我并不知晓,但想起昨夜沈公子曾说要去找陈叔聊聊,便如此说道,海教谕点了点头,我便出去了。”
乐宇达听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海教谕遵守礼节丝毫不假,既然已约定了与他人一起用餐,自己却先一步动筷,的确有些奇怪。”
沈初九便从怀中取出熟宣叠成的小包块,捧在双手高高举起。
有了牛皮纸那一回,再见类似情景乐宇达不禁吓了一跳,他提手指着沈初九手中的小包块颤声说道“那那又是什么”
沈初九答道“回大人,里面包着的是属下从海教谕房间的桌子上找到的白色粉末,经黄仵作检验之后得知,这些白色粉末正是毒死海教谕的罪魁祸首,砒
霜。”
“砒霜”乐宇达登时心头一紧,忙招手呼道“快拿来让我瞧瞧”
一旁的衙役赶忙出列从沈初九手中接过小包块,给乐宇达递去,乐宇达伸手接过,三两下便将其打开,定睛看去,果见正中躺着十来颗极其微小的白色粉末。
四肢着地的柳岁寒见乐宇达全神贯注,担忧沈初九所言为真,便拼了命抬起头向那熟宣看去,只是颈后的两根杀威棒如同铁钳,任他如何使劲,动弹不得。他越想越是惊慌,唯恐海教谕的身后名遭到玷污,便扯着喉咙大喊道“沈初九,你竟敢用不知道哪里抠来的东西去蒙骗知县大人你背信弃义,枉为君子”
沈初九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君子,我是捕头。”言毕他即拱起双手,沉声说道“属下请求知县大人请黄仵作上堂作证”
乐宇达匆匆包起砒霜放在案上,忙说道“快请快
请”
黄四五很快走入大堂,双膝跪地向乐宇达叩首行礼后喊道“黄四五见过知县大人。”
乐宇达挥挥手,“黄老快请起,你快说说这砒霜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四五起身之后略一拱手说道“是,大人将近午时的时候沈捕头找到小的,带来一包白色粉末要小的识别,小的捻了一些用手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闻过一阵,认出那正是砒霜。沈捕头说这些砒霜是从海教谕的桌子上刮来的。而后沈捕头又让小的领他去了停尸房,他先是在海教谕的尸体上摸索一阵,并没有找到什么,于是他让小的”
乐宇达知晓他不敢再说,便替他说道“于是你们从海教谕的胃里发现了一张牛皮纸是不是这张”很快便有衙役走去,从公案上取了牛皮纸递到他眼前,他细细端详片刻,旋即点头答道“正是这张”
虽然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柳岁寒无力地瘫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生不如死。
沈初九余光瞥见如此,颇觉难受。虽然柳岁寒大骂他忘恩负义,虽然他更在乎真相可柳岁寒毕竟是陪伴了他八年的兄长,兄长难过,他自然也难过。
乐宇达又道“初九,你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初九说道“如嫌犯所说,海教谕让她准备四菜一汤,当四菜一汤送入房中的时候,海教谕又让她去找吴姑娘前来一起用餐。其实海教谕原本的目的,是要毒死吴姑娘,而后嫁祸给嫌犯。所以我才会在海教谕的房间发现这些砒霜,倘若是嫌犯下毒,她大可以在厨房的时候就动手。”
乐宇达问道“既然海教谕是准备毒死吴姑娘嫁祸给嫌犯,又为何会毒死自己”
沈初九道“正是因为嫌犯出门前的一句回答”
乐宇达迫不及待问道“什么回答”
沈初九道“海教谕问嫌犯我在哪里,嫌犯回答,我会去找陈叔谈天。正是这句话令海教谕不安,所以他才会匆匆下毒,因为行动匆忙,所以海教谕才会不
慎将些许砒霜撒在了桌上。倒完砒霜之后,手上还有一张用来包砒霜的牛皮纸,海教谕为了防止留下证据,便将牛皮纸吞了下去。
其实摔碎在地上的盘碗也能解释,常人若是无意之中吃下毒药,必定双手掐着喉咙,挣扎一番之后脑袋砸在桌上断了气。假使海教谕中毒之后尚有一口气在,也应当是双臂乱挥,将桌上盘碗拨向四面八方,却为何,海教谕房内的盘碗菜肴皆是摔在方桌以南答案显而易见,此乃海教谕刻意为之,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吸引注意,二是为了消灭证据。紫菜蛋花汤加了砒霜必定粘稠无比,倘若我们进到屋内发现如此必定起疑,海教谕将其摔在地上,我们自然无从怀疑。”
乐宇达虽然明白了过程,却仍是不了解海教谕为何要这样做,“海教谕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初九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海教谕这样做是为了我和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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