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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浮现
陈枳安的房间,沈初九去过,所以他轻车熟路便找到了。来到房门之外,抬手正要叩门,他忽想起陈枳安又聋又哑,即使自己敲门再重,陈枳安也不能够听到,他便不多此一举,只是深深吐纳,调整好情绪之后,推门走入。
外屋之内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陈枳安在哪,沈初九一想便知。他迈过门槛,轻步走入,径直来到桌旁向内屋看去,果不其然,陈枳安正埋首坐在桌前,左手捏着一颗石子,右手握着一柄刻刀,宁心静神地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屋外的世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屋内的世界安宁祥和平静如水。沈初九忽然觉得,做一个像陈枳安这样的人也不错,没人会来打扰,没人会来伤害,日日夜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与自己的爱好做伴。
只是其中苦楚,他如何能够知道。陈枳安是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开口说话他想感谢海教谕的救命之恩,跪地叩首高声歌颂;他也想感谢沈初九的珍
视之恩,紧紧握住沈初九的双手道一声多谢有你;他还想手捧经典站在山岳之巅大声朗诵,赞古今圣贤永垂不朽;他更想拥有一位佳人美眷,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紧紧相拥,互相低语。
他人只见身外美好,而内心之凄苦,只有自己知道。
沈初九怕吓到陈枳安,一想到再不久便是午饭时间,他没有走去内屋打扰,而是搬开凳子,就在外屋的桌子旁坐了下来。他的侧面朝向陈枳安,如此以来,若是陈枳安发现屋内有人,一眼便可以认出是谁,不至于受惊害怕。
他提起双臂搁在桌上,食指交叉,两条手臂围成了一个半圆。他的视线便落在这半圆之内,一边梳理着近来发生的一切事。
从海教谕胃里找到的牛皮纸如同一点火苗,一下子烧着了近几日的疑团,关于县学大火、关于史凯达死在太湖、关于海教谕中毒而死。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闪过。
灯火之下,景凤双手托着下巴,娇滴滴地喊着“沈
夫子”;
进入地牢看望柳岁寒时,吴依凡掩着面孔快步跑过;
黄昏时分,他和海教谕在大槐树下喝酒,吴三二垂着头站在一旁
沈初九忽得有些心疼,双眼迷离,灵魂神游万里,直达渤海之滨,过不一会,灵魂便又飘了回来,与肉体合而为一。
天子论大善,使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百姓论小善,是非对错不颠倒,正邪善恶不混淆。
他沈初九作为升斗小民,自需论小善。做错当罚,邪恶当惩,身为吴县捕头的他若不能坚持,那吴县可就彻底乱套了。
正想着,忽有一张纸飘入半圆之中。沈初九抬起头,见陈枳安正笑盈盈地望向自己。他忙站起身子,拱起手朝陈枳安深深一揖。
陈枳安虽是县学打杂的,见多了师生之礼,当即便
学着他的模样,一揖到底。
过得片刻,两人同时直起身子,沈初九忙将一旁的椅子抽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陈枳安心下感动不已,微笑着点过头,便坐下了。
沈初九也便坐了下来,双手端起黄纸,看纸上写道“此来所为何事”他忙提起笔,另起一行写道“初九有些问题想请教陈叔,”写完之后他便将纸递了出去。
陈枳安看过一眼,旋即写道“但问无妨。”
沈初九写道“几日之前,吴叔找你来县衙的时候,你在哪”
陈枳安未有疑惑,当即写道“我在自己屋中正准备睡觉,老吴便进来了,说县学出了点事,让我跟着一起去县衙暂住。”
沈初九思索片刻,又写道“那天放课之后,你便一直在自己屋内吗”
陈枳安写道“并非如此。今日未牌左右,海教谕找到我,要我抄写四书章句集注,此后我便一直在海教谕房内抄书,直到海教谕回来,我才放下笔回
去自己房间。”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沈初九完毕,又写道“陈叔,昨日我来这里的时候见你桌上摆着一柄刻刀和一颗雕出鸟头的石子,你喜欢石雕吗”
陈枳安见之不禁露出笑容,有人愿意了解自己是一件极其开心的事,“那鸟喙都雕歪了,被我扔了,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开始玩石雕的,相较之下,我更擅长木雕。”
沈初九写道“木雕陈叔,你什么都能雕刻出来吗”
陈枳安写道“无论圆雕浮雕,我皆擅长。前几天海教谕要我雕木制烛台,我用软枫雕了一套九只,底座各为龙之九子,结果海教谕只拿走了囚牛。”难得有人愿意陪他,他极是愉悦,沈初九虽只问一,他却答了三。
沈初九见之,愈加确定自己的推断,忙写道“陈叔,余下的八只在哪”
陈枳安写道“在我房内的百宝架上。”
沈初九写道“多谢陈叔解惑,我还有事,便先去
了。”写完之后他便将笔搁在笔架,站起身子浅浅一揖,匆匆离去了。
陈枳安也站起了身子,只是比沈初九慢了一拍,当他拱起手正要作揖的时候,沈初九已迈步离去了,他这一揖,终究是没有下去。他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片刻之后笑了一声,放下手,从桌上拣起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两人的对话。
陈枳安满面春风地又读了一遍,而后腾出手从怀中掏出另一张黄纸,手一抖将其打开,那一张黄纸上亦写满了字,正是昨日沈初九、海教谕与乐宇达一起拜访时所发生的对话。
他将两张黄纸四角对四角,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折了两折之后,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陈枳安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逐渐绽放出春日般的笑容。
有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沈初九一路狂奔,直冲入县学之中。县学空空荡荡的,不见学生,亦不见训导。他不知晓陈枳安住在哪
里,但猜测与吴三二的房间应当不会相隔太远,他便一间一间地找,当推开第二扇木门的时候,果真见到屋内靠北墙立着一只百宝架,架上满是木雕,大小各异,类别不同。
一眼扫过,他很快便发现了那八只烛台,仅与手掌差不多大小,并排放在最上层。
沈初九喘了几口粗气,缓步走到百宝架前,伸手取下其中一只烛台,果不其然,用软枫雕成的烛台轻盈无比,若是将这只烛台放在书架顶上,柳岁寒受惊一臂扫来,只会将烛台扫翻,手腕并不会留下伤痕。
出了厢房,他又去了海教谕的房间,在书案翻找一阵,没多久便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一本没有抄完的四书章句集注。
海教谕的字横竖果决,转折刚猛,走得是“硬”路,而这本没有抄完的四书章句集注之上,文字勾画柔和,衔接圆润,正是陈枳安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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