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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堂二
“为了你和柳岁寒”乐宇达吃了一惊，盯着沈初九看过片刻，又望向柳岁寒。海教谕为何要嫁祸给景凤，他倒是能够猜到，多半也是不愿意沈初九迎娶出身青楼的景凤，可毒死吴依凡是为柳岁寒好，这又是为何“此话从何说起”
想起海教谕已死，沈初九颇觉悲伤，尽管海教谕是杀人凶手，可这个杀人凶手毕竟于他有恩。“柳大哥乃是海教谕一手抚养长大，海教谕视柳大哥如亲生骨肉，加之柳大哥天资卓越且学习用功，海教谕便愈发疼爱柳大哥。在陆大哥一家被杀的案件之中，当我告诉海教谕说我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能证明柳大哥是清白的，海教谕说待劲松出狱之后，我要带他去做一件像样点的衣裳，以劲松的才华，必能中举，既是举人了，又如何能够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海教谕对柳大哥如此之重视，无论衣食住行，都希望柳大哥能拥有最好的，爱人自也是一样。吴姑娘乃
是县学伙夫的女儿，在海教谕眼中不过普普通通的乡村妇女，自然配不上柳大哥这般的青年才俊，海教谕最先的打算，是想撮合我和吴姑娘，所以那天的黄昏，他才会让吴姑娘喝酒，吴姑娘喝醉之后，又让我背吴姑娘回去厢房。只是海教谕有两点没有料到，便是景姑娘的忽然出现，以及吴姑娘对柳大哥用情至深。
柳大哥回到县学的第一天，我、柳大哥、海教谕以及吴姑娘父女在厢房相聚，我证明吴姑娘是清白的，吴姑娘大喜之下便要嫁给柳大哥，柳大哥无动于衷，吴姑娘心碎而逃，海教谕却因此而满意，足以证明这点。”
言毕，他转头望向景凤，轻声说道“景姑娘，上午我和知县大人离去之后，海教谕可有对你说什么”
景凤这才明白为何海教谕会大发雷霆，并不是因为两人进展过快，而是因为自己乃娼妓出身啊虽然已经洗清了嫌疑，她的心情却好不到哪里去，“娼妓”这两个字，是否将要陪伴自己一生她忽然动了逃走
的心思，计划着待此案了结之后，独自一人奔去天涯海角，在没有人认识自己的他乡，孤独地了却此生。可她舍不得沈初九，舍不得这个极柔却又极刚的少年。
再看一眼吧，哪怕只一眼也好景凤抬起头望向沈初九，见沈初九眼眸之中饱含柔情，她却忽得又犹豫了一个月，我再陪伴沈公子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一定走
景凤这才轻舒了一口气，点头答道“当海教谕知晓我这些一天一直住在沈公子家的时候，他很生气，大骂我不知廉耻”
沈初九不愿她继续往下说，便立刻转回了脑袋，面朝乐宇达拱手说道“大人海教谕正是因为不愿意我与景姑娘、柳大哥与吴姑娘结为夫妇，这才动了杀心”
乐宇达忽然觉得心惶惶的，问道“初九，你说海教谕昨天随我回来之前，是不是便已经有了如此打算”
沈初九不愿欺骗乐宇达，以点头代替回答。
“”乐宇达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堵，似有一团浊气卡在那里，无法吐出亦无法消融。这算什么事我敬重他才将他请来府上居住，他却利用我的尊敬来达成自己如此伤天害理的目的。
已记录完毕的主簿见乐宇达神色不妙，忙想了一个问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刚才说海教谕是为了杀死吴姑娘嫁祸嫌犯才下的毒，那为何海教谕却先一步饮毒自尽”
这也正是乐宇达想知道的。他叹了口气，暂且放下心中愤懑，抬头望向沈初九。
沈初九正义凛然道“因为景姑娘在出门之前说，我会去找陈叔聊聊。海教谕担心自己的罪行暴露，便走了一步险棋，试图以自己的死掩盖真相。海教谕一死，为海教谕送饭的景姑娘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海教谕算准只要自己一死，三条人命必会全压在景姑娘的身上，景姑娘必死无疑。虽然没有杀死吴姑娘，可海教谕对吴姑娘的观感并不算差，况且海教谕已知晓
了柳大哥的想法，在如此险境之下，此举已算上策。”
“行为暴露”乐宇达双眉一紧，“初九，再说得详细一些”
沈初九道“大人可还记得数日之前县学书阁烧了一场大火，徐大哥的尸体被发现在废墟之中。”
乐宇达道“这个自然是记得你是说，这是海教谕干的”
沈初九点了点头，“依据柳大哥所说，他进入书阁之后找不见海教谕，便在书阁转悠，结果发现神龛之前被装了垂帘，他拉开垂帘见到吊死鬼，大惊之下胳膊乱挥，手腕撞倒烛台引起了火灾。可第二天我去现场寻找证据的时候，并未发现有烧毁的烛台留在现场，现场除了焦炭再无其他，很显然，烛台在那场大火之中烧得一干二净。而后我去到牢房找柳大哥了解情况，又察看了他当日撞到烛台的手腕，发现他手腕之上并无伤痕，如此便可以断定，当时摆在书架上的是一只轻盈的木制烛台。而那只木制烛台，正是海教谕
嘱咐陈叔专门制作的，为的便是这场火灾。”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狻猊底座的烛台，双手捧着高高举起，立时有衙役出列，从他手中接过烛台递给乐宇达。
乐宇达伸手拿起，不由得吃了一惊，“好轻”他单手掂量一阵之后又说道“好轻”
沈初九继续说道“至于海教谕的目的，便是为了替柳大哥扫除障碍，杀鸡儆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天放课之后，仅有陈旭与贺乾之回了家，其余学生皆是留在学舍，至于原因正是为了看柳大哥的笑话”言毕，一道凌冽的目光激射向张伏寅。
张伏寅原本便心中有鬼，见沈初九望来，只得老实点头。
沈初九又道“海教谕在县学教书几十载，哪些学生品性良好，哪些学生道德败坏，海教谕一清二楚。当海教谕知晓徐大哥的计划时便已明白，此人不除，日后必定还要祸害柳大哥，于是他先发制人，在史大哥离去之后走入书阁杀了徐大哥，而后将烛台摆在书
架之上。之后的事情便依照海教谕计算的那般，柳大哥进到书阁，发现神龛之前装了垂帘，拉开垂帘受惊，又在惊慌之中打翻了烛台，一把大火将书阁烧得干干净净。”
柳岁寒喘气渐粗，死命摇着脑袋，“不不是海教谕当时我有所不懂前去请教海教谕，海教谕正在房中，哪有时间去杀害徐守志”
沈初九问道“你见过海教谕了”
柳岁寒登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我我在房门之外见到了人影，而且我听到了咳嗽声。”
沈初九道“所以你并没有见到海教谕，对不对”
柳岁寒无言以对，只得低下了头。
沈初九说道“柳大哥，你可记得县学大火前一日，海教谕与你推荐朱子的著作，那个时候他便已经计算好了。而大火之前在海教谕屋内的，也是陈叔。”
柳岁寒怒道“你胡说”
沈初九并不与他争辩，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
缓步走去公案之前，当着乐宇达的面将书册翻开。书册之中原来还夹着另一张纸，正是当时沈初九与陈枳安的问答。“知县大人，这张纸上明明白白记录着陈叔的回答，陈叔说当时他正在海教谕房中抄写四书章句集注，而后海教谕回到屋内陈叔才回了自己房间。这本便是我在海教谕房中找到的陈叔抄写的集注。”
昨日在陈枳安房间，乐宇达见过海教谕与陈枳安写字，两人字迹如何，他一眼便可认出。书册上的字勾画柔和，衔接圆润，的的确确是出自陈枳安之手，而纸上的一问一答，回答的字体也是这般。
他点了点头，虽然明白了真相，却是怅然若失，“原来果真如此啊”
柳岁寒见知县大人这般，明白海教谕杀人的罪行已彻底坐实了。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泪如泉涌，“不海教谕不会杀人的”
沈初九亦是叹了口气，“海教谕考虑得很是周到，因为他知道陈叔在县学之中毫无存在感，况且陈叔又
聋又哑，找陈叔帮忙绝对万无一失。所以当海教谕听见我要去找陈叔谈天的时候无比惊慌，这才下毒毒死了自己。因为他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受刑定罪杀头偿命倒是小事，海教谕担心的是连累柳大哥”
柳岁寒的身下已有了一汪清泉，缓缓向四周蔓延开去。
解开了谜团，沈初九却不觉得有多喜悦。他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讲述着，每说一个字心便刺痛一次，“至于史大哥的死更好解释。海教谕以看不见县学便睡不着觉为由留在外头，为的便是找到史大哥将其杀害。史大哥见海教谕找见自己，自是惊慌，海教谕却骗他说自己并不在意，骗得史大哥静下心来，而后一刀将史大哥捅死，所以史大哥身上除了腹部的致命刀伤，并无其他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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