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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有女人的地方从不缺少话题，比如，公司茶水间——
“常青藤毕业？”
“华尔街高管？”
“上过《银行家》杂志年度特别人物？”
“公司重金挖来，这次ipo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不止如此呢。”一个短发女孩一边玩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两眼放光道，“shine入职那天我远远看过一眼，比前两天八卦杂志新评出的娱乐圈最美艳女星言潇潇还漂亮！”
茶水间瞬间一片哀嚎：
“天啊！简直是人生赢家！”
“这让我们这些人要怎么活！怎么活！”
“闪闪发光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
上班时间到，一群穿着套装的年轻女孩从茶水间涌出来，呼啦啦地奔向办公区。
这天下午，公司有一个重要会议，两点一刻，所有中高层管理陆续到会议室就位。
办公区到会议室的中间有条两面临窗的走廊，实习生和基层员工列队站好，准备迎接公司重要合作伙伴。一片窃窃私语声中，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在走廊中回荡，众人伸长了脖子望过去，走廊尽头，一抹窈窕的倩影正缓缓走来。
乔汐脚下不停，一边快速浏览着手中的会议资料，一边听助理说着相关事项。
她眉目低垂，冷淡的面色在阳光下透出一点瓷白，不言不笑时，宛若一尊精美的瓷器。
一片细细的抽气声后，实习生齐齐问好：“shine好。”
乔汐的目光扫过来，微微一点下巴，又转头同助理说了两句，步履匆匆的走了。
一瞬间的安静过后，走廊中再次爆发出窃窃私语：
“天啊！我要窒息了！”
“怎么可以那么美！”
“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男生捂着心口，几乎快要晕厥：“我感觉我已经爱上她了！”
“切！”周围一片嘘声。
这边小小的风波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入乔汐的耳朵，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冲老板宋嘉琰打个招呼，将电脑接上投影。
把内容过了一遍之后，乔汐看一眼时间：“张总还没到吗？”
这是乔汐回国后主持的第一个项目，国内首屈一指的华韵集团旗下分公司上市业务。前期准备工作都已完成，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和华鼎分公司的负责人确定公司估值及募股方式。
时间一周前就定下的，说好的两点半，可是过去了十来分钟，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依然迟迟不见踪影。
“shine，”助理小甜轻声道，“我去给张总的助理打个电话。”
这边正说着，宋嘉琰比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恭谨地站起身，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连连称是。
公司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券商，宋嘉琰作为大老板能为了一个项目出席会议，已属不易，更遑论这样诚惶诚恐。
电话那头是谁？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宋嘉琰身上，挂断电话后，他缓了一会儿，神情严肃：“季先生要来，和我去公司门口接人。”
一片哗然！
季先生居然会屈尊出席这样一个小小会议？
连向来见惯了商场上种种风波的中高层管理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他们到底不是那些才毕业的实习生，一瞬的惊愕过后很快就安静下来，跟着老板下楼，准备迎接这个打个喷嚏都会引起金融风暴的大人物。
乔汐回国不久，但这位大名鼎鼎的季先生她还是有所耳闻。
投行这一行当接触的都是各个公司的大老板、创始人，连财经新闻上的大人物也是时常能见到的，然而想见这位季先生一面却难如登天。
明面上季先生是华韵集团背后的大老板，但据办公室流言所传，这位季先生背景深厚，暗地里的产业不少，身价不可估量。而与他手里的势力不同，他本人十分神秘低调，鲜少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年龄婚否之类更是一无所知，只有“季先生”这么一个江湖传说般的名号作为众人茶余饭后欣羡不已的谈资。
而如今，这位传说中的季先生竟然要莅临他们公司了吗？
众人既紧张又期待的在公司门前站定，八月底阳光灼人，下午两三点日光正烈，然而没人敢有什么异议。众人在宋嘉琰的带领下列队站好，等了约莫十分钟，三辆豪车依次停在公司门前。
不到十米的距离，黑亮流畅的车身反着光，刺得乔汐有一点眩晕。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点紧张，似乎中间那辆车里正有一道目光在窥探着她。
季先生……
会是那个人吗？
随即她很快失笑，怎么可能呢？
这位季先生据说可是世家出身，归国华侨呢。
再一抬眼，头辆车上他们一直等着的张总已经下来了，正带着几个助理和与会人员，十分恭敬地站在中间那辆车旁。
先下车的是司机，从乔汐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司机刚下车时一晃而过的侧脸，随即他很快转过身，拉开后座门，垂首侍立于一侧。
乔汐眼角莫名一跳，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司机似乎有点眼熟，然而还来不及将这个念头细细琢磨，季先生下车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条笔直的长腿，铮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都是看不出牌子的私定。接着，季先生站起身，露出一张和传闻中不尽相同的脸。
既不威严，也不和蔼。
他身量颀长，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架子。
而比身材更好的，是季先生的那张脸，那是一张能让所有女人尖叫的脸。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顶多三十出头，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薄唇，脸部轮廓刀削斧裁，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英俊的过于凌厉。然而奇异的，他左眼角下恰有一粒嫣红小痣，将那逼人锐气收于一点，泪痣本该带来的媚色中和了五官轮廓逼人的锐气，竟显得优雅精致起来。
至此，一片浅浅的抽气声中，乔汐的冷汗浸透薄衫。
竟真的是他……
季珩。
乔汐在心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十年光景悠忽而过。
“季先生。”宋嘉琰上前，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季珩虽然年轻，但身上压迫感很强，宋嘉琰半晌才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您好，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季珩微微一笑：“宋总自谦了，本次华鼎上市涉及新版块，我过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扫过宋嘉琰身后众人，仿佛没看到乔汐一般漫不经心地掠过，很快收了回来：“听说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是华尔街回来的，不知是哪位？”
宋嘉琰立刻朝乔汐招手：“shine。”
乔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夏日烈阳如将她放在火上炙烤，汗水不停顺着额头沁出来，落在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像在颤抖。
季珩的目光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宋嘉琰忙介绍道：“季先生，这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乔汐。”随即他轻轻推了乔汐一把，示意她和季珩打招呼。
烈日炎炎，乔汐在近乎炙烤的温度下忽地打了个冷战，握紧了沁满冷汗的双手。
尚未来得及开口，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到她面前：“乔小姐，你好。”
那只手并不白皙细腻，甚至手心还有一道蜿蜒崎岖的伤疤。
乔汐记得那道疤。
她轻轻吸了口气，近乎战栗地伸出手：“季先生。”
两人刚打完招呼，宋嘉琰忙道：“季先生，外面炎热，还请进公司一叙。”
季珩的目光从乔汐身上移开，十分矜贵地一点头，率先走了。
这大概是乔汐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场会议，她几乎不记得自己都讲了些什么。结束的时候，季珩率先领着人离开，乔汐独自在办公室坐到华灯初上才起身。
刚刚回国，乔汐还没来得及买车，她一边用打车软件叫车，一边顺着马路往前走。
身后一辆宾利缓缓跟上来，停在她面前三四米远的地方，司机恭敬又不失强硬地拦在她面前：“乔小姐，先生在会所定了位置，请上车。”
乔汐还记得他，他姓董，她一直叫他董叔，曾经接送过她无数次。
就这么僵硬地站着，乔汐的目光越过董叔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车窗上。车窗做过防弹处理，贴着避光的膜，自外面无法窥见内里一丝一毫。可即便这样，她仍然能感受到自内窥出的锋锐视线。
乔汐本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垂在身畔的手指不自觉的发着抖，她一生所有的软弱与不堪都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身边的宾利降下后车窗，季珩探出一只手，指间夹了支燃到一半的烟。他看着远处街道上车灯如海，目光淡淡的：“我记得当年告诉过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说话间，季珩手机响了。
目光自手机屏幕转到沉默的乔汐身上，季珩打开公放，人来车往的街道一隅，女孩子娇娇的声音流水一般泄出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绒绒想你~”
季珩唇角染上笑意：“很快，绒绒乖。”
夜风之中，乔汐不自觉地簌簌颤抖，所有尘封的过往似一一在眼前揭开。
“你想见见她吗？”电话挂断后，季珩推开车门缓缓走下来，“她叫季绒，长得和你很像。”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退开了，季珩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乔汐上方，强烈的压迫感下，乔汐连动一动手指的能力似都失去。
“季先生，我们……”乔汐嗫嚅着，声气微弱，“我们当年说好的……”
“可是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季珩只这么一句话，就如同在乔汐的生活中掀起一波滔天巨浪，打破了她近十年来苦苦维持的平静。
时光晦朔，一梦经年，那些埋藏在岁月中的往事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她以为她终此一生都不会再想起，然而这一刻，记忆的大门轰然开启。
回忆汹涌，瞬间将她带回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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