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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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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上午, 杨夫人来到宫门前,递牌子求见太后。

    宫人问明她是郡主杨攸的母亲,很是客气, 传话也不曾有片刻耽搁,半个时辰后,她来到寿康宫, 随宫人进了正殿。

    杨夫人微抬了眼睑, 看到主座上的人的玉色衣摆,毕恭毕敬地行礼参见。对方是她儿子生前的至交,与女儿亦是情分匪浅, 但她只见过两次, 如今身份悬殊, 心中唯有畏惧。

    “免礼。”裴行昭语声温和,命人赐座。

    杨夫人谢恩,却没起身,恭声道“臣妇此次求见,是来求太后娘娘给个恩典。”

    裴行昭问道“何事”

    杨夫人道“不知太后娘娘是否知晓, 臣妇的女儿杨攸已经进京。”

    裴行昭嗯了一声,“哀家还没见到她,怎么”

    “臣妇想求太后娘娘,若是杨攸拜见太后娘娘, 请求辞官赋闲, 请您恩准。”

    裴行昭凝了她一眼, “为何辞官”

    杨夫人道“杨攸的幼弟刚七岁, 杨家如今只有她支应门庭,臣妇想她留在家中,教导幼弟, 打理家中一应事宜。前一阵互通书信,反复商量过此事,她是同意的。最不济,她也不要再在官场打拼,不妨换个继续为太后娘娘效力的差事。”

    换个差事效力换什么阿蛮与阿妩面面相觑。

    裴行昭徐徐道“杨夫人为女儿打算,定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只是这官做与不做,有时候真不是官员自己说了算的。当然,杨攸若是觉着自己担不起郡主的位分,做官有心无力,也请便,朝廷不稀罕勉强任何人勉为其难。”

    “不不不,太后娘娘误会了。”杨夫人忙道,“臣妇与杨攸是想着,先在太后身边历练几年、学些处世之道更好,毕竟天下大局已定,往后杨攸需要学的是用人之道,为民谋福之道,而这些正是她所不擅长的。”

    “你们的意思是”

    杨夫人只得把话说透“太后娘娘若能隆恩,命她到您身边,哪怕做个寻常的宫女也是好的。”

    阿妩、阿蛮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啼笑皆非。

    裴行昭目光玩味,没言语。

    杨夫人紧张起来,补充道“再者,杨攸已经十七岁了,张罗亲事、嫁人生子,怎么也得耽误个年,之后才能再踏踏实实地为朝廷办差。是以,臣妇和她以为,不妨用这段时间跟着太后娘娘学些放到哪里都有用的东西。这些也是人之常情,求太后娘娘体谅。”

    裴行昭细细地凝视着下方的人。

    杨夫人只觉那目光似是有形的,分量越来越重,让她整个人不自主地紧绷,借此抵抗那份压力,才不至于失态。也许只有一刻,也许过了好一阵子,她终于听到太后清越的语声再次响起

    “哀家知道了。你告退吧。”

    知道了那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脑海中盘旋着这念头,杨夫人却不敢有片刻耽搁,称是行礼告退。

    阿妩、阿蛮打量着裴行昭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裴行昭却道“冯琛来了,传。”

    阿妩扬声吩咐下去。

    冯琛快步走进来,很高兴的样子,行礼后道“禀太后娘娘,皇上近日重新修缮了清凉殿,又亲自带人重新布置一新,这事儿是为您着手的。”

    “怎么说”

    冯琛娓娓道“皇上觉着您的书房不够宽敞,日后应该少不得与朝臣议事,便起心为您修缮个专门用来处理朝政、召见大臣的所在。那边也有专设的书房,您大致能用到的、有兴趣过目的书籍,皇上都已经从藏书阁挑选出来,送到了那边。太后娘娘得空的时候便过去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好及时更改。”

    裴行昭颔首,“皇上有心了,哀家得空了便去看看。”

    冯琛笑呵呵地告退。

    裴行昭问两个丫头“你们知不知道这事儿”

    阿蛮道“清凉殿离养心殿很近,这一阵瞧着工匠进进出出的,我们只当是皇上要用,却没想到是为您准备的。”

    裴行昭有些费解,“这是唱哪出呢”

    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这一阵心情好得不得了,没事就唤户部尚书到跟前,核算从上个月至今,国库共添了多少进项。

    抄没崔家、李福、吴尚仪、长公主、安平公主的产业,收没的镇国公梁家的御赐之外的产业,哪一笔数额都很喜人,完全补上了先帝驾崩后一笔笔庞大的开销,还富裕很多。

    皇帝高兴,六部与内阁心里应该比他更高兴。先前六部早做好了这一年从头哭穷哭到尾的准备,却不想,小太后连番杀人之余缴获了大笔进项,他们便不用在一年之初就焦头烂额。

    裴行昭见皇帝每日高兴得像在过年似的,心里有点儿不踏实,担心他有了进项就想花,要闹着在宫里建修道专用的宫殿,这自然是不可行的,她连腹稿都打好了,没成想,他没为自己花钱,倒是给她忙活了这档子事儿。

    对于六部的进项支出,裴行昭也了解的很详细,情形比她想的要乐观些许。

    这要归功于先帝。

    边界起战事的那些年,居中地带有六个省份的总督巡抚都是先帝倚重的,他们也没辜负那份倚重,绞尽脑汁想法子开源节流,兴民生拓商道,每年上缴的税收都超出朝廷规定的三两成之多。

    没有这些人,连年用兵便是天方夜谭。

    而情形也只是相对拮据的年月来说很乐观,怎么算,朝廷都还是很穷。

    朝廷也是一份日子,如今是想法子赚钱的阶段。只有国库充实起来,百姓安居乐业,坐在居于高位的椅子上才不心虚。

    裴行昭的袍泽大多明白这一点,自去年年底就跟她说,今年开始就根据所在之处的情形想想办法,最不济还有屯田,即便只是将屯田的收益增加,也是个长久经营的事由,但这类事没一两年的试炼是得不出结论的。

    细想这些的时候,饶是裴行昭,也忍不住做一夜暴富的白日梦忽然有个地方发现了一座惊人的宝藏,大周一下子由拮据变成富得流油。到那地步,就不用再担心周边小国寻衅滋事,而是他们要时时刻刻害怕大周闲得发慌去收拾他们,想安心度日,就得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散漫地想着这些,陆雁临与杨攸见过皇帝之后,来到了寿康宫。裴行昭略一思忖,“先传陆郡主。”

    片刻后,陆雁临进殿来,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雁临拜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万福金安。”

    “快起来。”

    阿妩不等吩咐,给陆雁临在太后近前搬了把椅子。

    “喝杯茶,坐下说话。”裴行昭道。

    “是。”陆雁临起身,拱一拱手,优雅地落座。

    裴行昭着意打量着她。是生得清丽柔美的女孩子,最早有些书卷气,如今眉眼间透着清冷内敛,目光坚毅。

    “太后娘娘这一向可好”陆雁临实在顾不上规矩,也凝眸打量着裴行昭。

    “挺好的。”裴行昭微笑,“风尘仆仆的,瞧着很是疲惫,是不是日夜赶路过来的”

    “是。”陆雁临忍不住蹙了蹙眉,“补缺的那厮着实气人,交接军务时,那些正在着手的公务,他都挑毛病,恨不得全给他办妥了再离任,后来就要翻脸了,他才消停。”

    “可能因为接任的是你的位子,才顾忌颇多。”裴行昭笑道,“再者,那人是五军大都督英国公举荐的,英国公跟晋阳走得近,他少不得想些没用的。”

    陆雁临颔首,“也想到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瞧着那厮的嘴脸是另一回事,好几年没受过这种车轮气了。”

    裴行昭莞尔,“还车轮气,你倒是会甩词儿。”

    陆雁临也笑。

    “家里都安排妥当了没有”

    陆雁临答道“启程前收到了小老爷子的书信,说已经到了京城,问我还能不能进京,要是来不了了,他就进宫跟太后辞别,回祖籍去了。”

    沧州离京城不远,加急赶路,不过一半日的时间。

    裴行昭笑道“担心你而已。只是,做父亲的,大抵学都学不会温情脉脉的言辞。”

    “嗯,我瞧着也是那么回事。”陆雁临目光流转,想到了什么事,神色一黯,“先前那些事,都与哥哥、杨将军有关,很想亲眼看到那些人被处置的,可惜”

    “罢了,看了也是上火生气。”裴行昭转而道,“只是要你进京,却没给你定官职,你怎么打算的”

    陆雁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您把我安排进锦衣卫行不行我喜欢那差事,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就你这容易上火的性子,做锦衣卫不出三天,就得被气得躺尸。”

    “那不是还有查案的差事么我总不能一直就盯各个官员的稍看热闹吧”

    裴行昭笑道;“这事儿你得去问许彻,还得问问你家老爷子的心思,他要是不同意,跑去官府告你不孝,可就不是我喝一壶的事儿了。”

    “也是。”陆雁临笑起来,“不过,您的意思呢想把我放哪儿”

    “想的不外乎是禁军、五军都督府。只是,禁军里这锦衣卫,我倒是真没想过。”裴行昭仍旧笑盈盈的,“京卫指挥使司、御前的金吾卫是我觉着不错的。”

    陆雁临点了点头,“那我好好儿琢磨琢磨,许彻那边要是不肯收,我就听您的。”

    “行啊。”裴行昭道,“瞧瞧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今儿就不留你了。回府歇息两日,我再唤你进宫小聚。”

    “好。”陆雁临笑着起身道辞。

    随后是杨攸觐见。

    起先的情形与见陆雁临一般无二,待得杨攸落座,裴行昭问她“日后作何打算”

    杨攸抬起明艳的面容,恳切地望着她,“太后娘娘,您把我留在身边吧,哪怕做个洒扫的宫女也好。”

    “有出息。”裴行昭似笑非笑,“先是县主,做了一方总兵,进京前不久晋封为郡主,朝廷专门拨了府邸,今儿却嚷着进宫做宫女。事儿要是真成了,便是哀家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杨攸慌忙离座,跪倒在地,仍是殷切地望着裴行昭,“太后娘娘,我杨攸如今所求的,只是留在您近前效犬马之劳。”

    裴行昭道“宫里近来的确打发了不少人,可寿康宫里的人手却是一个不缺。”

    “那么,杨攸自认身手还可以,能否做您的暗卫”

    “谁跟你说哀家有暗卫了”

    “杨攸失言,请太后娘娘恕罪。”杨攸低下了头,“那么,杨攸请求做您身边一名亲卫。”

    “做哀家的亲卫,你的身手也不过是可以,遇到事情,是你保护哀家,还是哀家保护你”

    杨攸答不出了。

    “哀家说过,朝廷不会要任何人勉为其难。你实在厌倦了官场,便递道折子,请皇上免了你郡主的封号,交回封地朝廷不养闲人。”裴行昭顿了顿,继续道,“自然,你是哀家故人胞妹,哀家总会予以照拂,你想经商,哀家给你银钱;想务农,哀家给你良田;想嫁人,哀家给你备嫁妆。”

    “太后娘娘”

    阿蛮瞧着实在起急,又因没有旁的宫人在殿内,跨前一步,问道“杨郡主,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先前在任上不是做的很好么怎的一让您进京,就不想做官了不想也成,可总得说出个一二三来,给人个明确的说法吧”

    杨攸沉吟片刻,低声道“杨家经了家兄的变故之后,便成了惊弓之鸟。如今京城里崔家几乎覆灭,姚家也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又有晋阳公主病故、罗家等人问斩,家里人心惶惶。

    “杨家以为,这是朝廷要对一些门第下杀手,杨攸若是为官稍有不慎,兴许便会卷入官场是非,令家族再度陷入风雨飘摇。归根结底,他们不相信杨攸有长留官场的本事,又想到比杨攸出色百倍的兄长都遇到了那等事

    “杨攸一日日被这样絮叨着磨烦着,不胜其扰,想着就算是继续做官,他们总是这样,也没法儿尽心当差,便不如只为太后尽忠,不涉及官场是非。是因此,才有了方才的请求。”

    裴行昭不置可否,“给你两日时间斟酌。你告退吧。”

    杨攸行礼,离开的背影透着萧索。

    “杨家都是些什么混帐”阿蛮恼火不已,问阿妩,“都有谁过来了是哪些混帐住着御赐的宅子想这想那的”

    阿妩道“半个月前,主枝四个房头一起进京的。”

    阿蛮吁出一口气,脸色更差。知道有谁又有什么用她还能跑去人家里数落不成

    阿妩则又说起陆家“陆郡主的父亲进京后,没住进陆郡主府,在一所小四合院儿里住下了,估摸着要与女儿汇合后才着手安顿下来。陆家族人不少,主枝三个房头,另外两房没来。”

    裴行昭默默地喝茶。

    “太后娘娘,”阿妩瞧着她,“杨郡主那边,您真的要任她斟酌去向么”

    “她能哪儿去”裴行昭笑得有点儿冷,“杨家在打的盘算,不外是既要享受着她郡主的好处,又能置身官场之外。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就是嘛,要滚就滚得彻彻底底。真是膈应人”阿蛮气鼓鼓的。

    裴行昭反而笑了,端着茶盏起身,“罢了,也该干点儿正事了。”

    主仆三个去了书房。

    皇帝登基至今,不论是不是他自己的主张,阵仗已非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言,这开场已是非常漂亮,循例要做的要事也不能耽搁,例如设恩科。

    恩科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与以往科举考试的模式一般无二,只是将时间提前;另一种是从上届落榜的人筛选出一批,设殿试后放榜。

    不论哪种形式,对于万千学子都是喜事一桩。这一次,朝廷采用的是第二种形式在京受处置的人说起来没多少,但地方上牵连其中的很多,或贬职或罢官,都需要人替补,这情形下,官场注入新血层层替补所耗费的时间便是越短越好。

    张阁老、翰林院大学士一起拟出了名单,另附一份内阁与重臣举荐的人才名单,再就是拟出来的殿试中口试时可用的不少题目。

    两份名单,裴行昭都没意见,横竖这些人还要经过考试和吏部变相的考核,资质不行的就要再等机会。

    看那些题目时,她发现还附有答案,撑不住笑了笑,想着张阁老和翰林院大学士是担心皇帝这出题的都不晓得答案吧真背不住。

    先帝生前说起皇帝,总是说他也不是笨,只是那脑子根本没放到课业上,要是问道教经书里的箴言,他能滔滔不绝地说大半晌,反过来问起该涉猎的课业、史书中一些言辞典故隐含的寓意,他就一头雾水,所以生平最怕臣子跟他掉书袋,搬古人的话跟他说事。

    其次就是怕打仗,先帝曾让皇帝到军中待了一阵子也是那期间,他这太子被敌兵惦记上,屡次设埋伏意图生擒,被裴行昭救的那次,就发生在那一段。

    平日里,皇帝在中军帐中,听什么都是一脸懵,问什么都是答不出。对于先帝那等好战的马上皇帝来说,有这么个活宝儿子,心里那份儿恼火任谁都可想而知。

    可先帝终究还是不改初衷,护着早已立下的太子到驾崩之日。

    皇帝的可取之处是性情仁善,到地方上见过民生疾苦之后,处理任何政务,都会先想一想对百姓的利弊。而他登基后的主要职责便是兴国,始终保有这性情,便是朝廷与苍生之福。

    再有,皇帝反对天下即是帝王家的说法,第一次被先帝问起,睁着眼睛问凭什么又说国之根本是百姓军兵,先人不都说军心民心是水,朝廷是舟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以来,在舟船上的皇室凭什么说天下是自己的真是自己的,何以有朝代更迭

    先帝跟裴行昭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少见地眼含欣慰,说也真是挺邪的,好多帝王要用很多年才能认头的事儿,他年岁不大就看透了,虽然只是可能盘算着无为而治才想通的一番道理,但毕竟是打心底认可想通的这些,也真有益处。

    裴行昭又何尝不为此欣慰、庆幸。如果摊上的是个何不食肉糜、不把人当人的大儿子,那么先前太皇太后大手大脚打赏的事儿,他就先做了。

    所以综合起来看,皇帝不是太没法儿要,如今让人总犯嘀咕的是他修道这一茬,轻则不务正业,把时间都用来修道,这还好些,以后要是走火入魔了,那就少不了出幺蛾子,疑心这疑心那,芝麻大的事都要占卜,且美其名曰顺天意行事。

    皇帝至今只与朝天观的人打交道,先帝驾崩前的一段日子,携她一起敲打过那边的人,警告他们不要起乱政的妄念,短期内出不了什么事,之后却得防着接近皇帝的道士是否心怀叵测。

    但是,经了这一番是非下来,裴行昭觉得皇帝懒归懒,倒也不是对政务全不上心,所以,对他修道的担忧或许多余,往坏处想,人家可能想做大权独揽的皇帝,已经嫌她碍眼了呢。

    这人心哪里真有猜得准看得透的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攸到了宫门外,杨夫人正在等她,吩咐她上马车一起回府。

    杨攸没应声,自顾自上马离开。

    杨夫人沉了脸,却也不敢发作,命车夫快马加鞭,回到府里,径自去外书房找女儿。

    杨攸已换了家常的穿戴,倚着美人榻养神。

    杨夫人坐到她近前,问道“怎样太后娘娘怎么说”

    “不做官也行,把郡主的封号也交还给朝廷。”

    “这样啊”杨夫人目光黯淡下来,很是失望,“你没照我的意思说么”

    “我怎么敢不照办”杨攸讽刺地笑了笑,“太后说不缺宫女,我也没本事做她的亲卫。”

    杨夫人追问“那暗卫呢以她这地位,手里不可能没有暗卫,你没提么”

    杨攸给了她一个“这是废话”的眼神。

    “也是啊,暗卫不论有没有,也是亲卫。”杨夫人强笑了一下。

    “您巴巴儿地进宫去,又是什么情形”

    “太后娘娘只说知道了。”

    “那您就看着办吧,我总得秉承孝道,听您的意思行事。”

    “那你就由着太后娘娘安排差事吧,要是没了郡主的封号,又不做官,杨家不就彻底被打回原形了”

    杨攸眼中闪过不屑,“不想叫马儿跑,还想要马儿吃到的草以前您可真是敢想啊,杨家又凭什么捡这种便宜”

    “凭什么凭你哥哥惨死”杨夫人眼圈儿立时发红了。

    “该给哥哥的追封、抚恤,朝廷一样没落下,怎么着他人都不在了,您还要他供养您一辈子”

    “追封抚恤是应当的,照拂你也是应当的。”

    杨攸反诘“太后为哥哥与陆将军杀人不也是应当的怎么你们就被吓破了胆”

    “她又不只是为那些杀了那么多人。”

    “您倒是什么都清楚,果真是出自宋家的人,只做个深宅贵妇实在屈才了,不如想想门道,兴许能谋个一官半职的。”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杨夫人很是恼火,“既然太后不肯给你实惠,那明日就进宫,请她做主安排个差事。”

    “说了两日便是两日,您当太后是谁以为都跟您似的,拿自打耳光当家常便饭”

    “你这个死丫头”杨夫人伸出手,要戳杨攸的脸,却因她冰冷的表情顿住了手。

    杨攸道“有跟我耍威风的本事,不如回趟娘家,给我那位外祖母请个安,把她吞没的我们家的财产交出来。”

    “宋阁老要不了多久就能坐上次辅那把交椅,提产业的事,他总会维护你外祖母的。”

    杨攸眼中的不屑已经没法子掩饰,“侵吞女儿女婿产业的又不是他,那些财产也一准儿全在我外祖母的小金库里。您要是不去,我明日就去顺天府告状。我对那些财产没兴趣,只想争这口气。”

    “告什么状”杨夫人被气得不轻,也真被女儿的神情伤到了,“等安顿好,我去讨回来便是了”

    “外院乱七八糟的下人,哪儿来的给我滚回哪儿去,杨家的事不论内外,我说了算。”杨攸道,“跟您来的那些人,您把我的话带到,都给我安生些,要不然,我可不认识他是谁,一概撵出去”

    “你还真是要反天了什么叫闲杂人等,那都是”

    “这是郡主府,是我的府邸。你们要是想过杨家的日子,自个儿另找个宅院扎堆儿一块儿过去,我把我自己从杨家分出来成不成”

    杨夫人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既然这么瞧不上我的做派,那你见太后的时候,做什么照我的意思行事阳奉阴违不就得了”

    杨攸如实道“我不照办,不出三天就得露馅儿,您不定埋怨我到什么时候。有您这么个颠三倒四的娘,我做不做官的,真是没什么意思,这一阵没当差倒心累得快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晦气死了”杨夫人起身,一甩帕子,出门去了。

    下午,到养心殿议事之后,裴行昭去清凉殿看了看。

    主殿的殿堂分外宽敞,南面临窗与北面槅扇前,垂着颜色素净的帘帐;东面是个六棱形宽台,四面各有六级汉白玉石阶,宽台上设有一张格外宽大的酸枝木八仙桌,桌上有文房四宝,下面有蒲团。

    北面槅扇之后,是宴息室、书房、寝殿。

    裴行昭转了一圈,说不出什么好,也挑不出什么不好。

    正要回宫去,闻讯的皇帝赶了过来,行礼后殷切地问道“母后瞧着如何能将就着用么”

    “不错。”裴行昭道,“只是,皇上怎么会起心布置这里多个处理政务的地儿自然是好,但没有也无妨。”

    “您觉着不错就太好了。”皇帝笑道,“寿康宫毕竟是供您休息、见皇室人等的宫室,朝臣要总是来来往往的,想想就闹腾,您那边的宫人也跟着添了不少差事。是以,公私还是分开来的好,您调几个得力的人过来,余下的由这边的人照常打理,臣子有事求见,直接来这边就成了。”

    说的是没错,但是“朝臣要总是来来往往的,皇上何出此言”裴行昭问,“没意外的话,哀家见朝臣,不都是在下午议事的时候么”

    皇帝咳了一声,现出了裴行昭一度常看到的期期艾艾的德行。

    她也不追问,猜着他究竟在玩儿什么猫腻。

    沉了会儿,皇帝底气不足地道“等恩科的事情落定,朕想离宫两三个月。”

    “何故出巡”

    “也算是出巡,说朕微服出巡也成。”

    裴行昭实在是听不懂,“这又怎么说”

    皇帝又咳了一声,攥了攥拳,“母后,朕修道的事儿,您早就知道,没错吧”

    裴行昭抿了抿唇,就快不耐烦了。

    “您别急,别急,朕得慢慢儿说。”皇帝其实有些打怵了,但是为着大好前景,也就豁出去了,“修道这事儿啊,其实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朕算起来却有大半年没潜心修行了。眼下晋阳也死了,拥护她的托孤重臣也都老实了,说正事的折子都是您在处理,那朕在不在宫里都是一样,就是个摆设儿,对吧”

    裴行昭心生笑意,“所以呢”

    “所以啊,”见她神色并无不悦,皇帝如同得了鼓励,“朕就想去朝天观住一阵,闭关修炼。但这种事对外不能明说,毕竟还没干成过什么事儿,是您帮着坐稳龙椅的,那就大可以说朕微服出巡。承天门那儿有望君出,就是要帝王时时去民间体察民情,官员绝无异议。”

    “但这是扯谎,待得回来,岂不是一问三不知”

    皇帝立刻道“再另外找个人出去转一圈儿即可,人选、去哪儿巡您定,这人算是正经的钦差,他发现了什么不平事,由朕晓瑜百官,当然,功劳是他的。”

    裴行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皇上想的很长远。”

    “不瞒母后,思量好一段日子了。”

    裴行昭可没工夫夸他坦率实诚,“那也不能这么着急,秋日再出巡也不迟,哀家如今只跟内阁、六部的人混了个脸熟,朝臣都没认全呢。”

    “这不妨事,朕见天儿上朝,也没认全呢。”

    “”裴行昭睨着他。他是生怕她不知道他有多不着调么

    皇帝尴尬地笑了笑,“没法儿认全,又不可能每一个都言之有物,好些人也不爱在殿上回事。”

    “那也到秋日再出宫吧。”裴行昭进一步道,“哀家脾气不好,没耐心,有皇上主持大局,两相里就都有台阶下,皇上不在跟前儿了,哀家岂不是每日都要与臣子争执不休”变相地提醒他,他这摆设的作用还是不小的。

    皇帝却道“那怎么可能谁敢啊”他心说您怎么连我都懵呢就是因为我在跟前儿,有些臣子料定我会和稀泥,才敢口没遮拦地跟太后找茬,我要是不在,他们唯一担心的只有自己扛不扛得住那颗脑袋。

    “那还有不少事由、请安折子不都是归皇上管么”裴行昭不想看请安折子,不想看官员必须奏请但委实琐碎的那些事。

    皇帝也想到了“这些您可以请张阁老分担,他也不耐烦的话,就让宋阁老处理。宋阁老升任次辅的事儿,这三两日就落定。”

    “”裴行昭并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刻,她硬是被这个明明缺理的大儿子说得没词儿了。

    皇帝跟她推心置腹“母后,您替朕想想,修道这事儿啊,跟别的不少事是一样的,要是搁置的时间太长,就会被打回原形,重头开始。这算起来,也是朕好几年的心血了,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对不对真到那地步,保不齐就瞻前顾后,摸不着门路,定要一蹶不振,别说当摆设儿了,说不定连活着都觉得没意思。”

    这怎么还说着说着就要寻死觅活了裴行昭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少胡扯。这不摆明了欺负哀家不知道修道是怎么回事么你再危言耸听,哀家少不得找些道士来问问。”

    “那也成,好事啊,朕也能见见您识得的高人。对了,姜道长何时出关等朕回来的时候,她怎么也出关了吧”

    “”这难道就是干一行爱一行跟修道有关的话题,皇帝就没有接不住话的时候。裴行昭决定祸水东引,“这事儿得张阁老也同意才成。”

    “成,朕这就请首辅到养心殿商量”皇帝一拱手,转身向外时又补充道,“阁老要是也同意,您得帮朕挑选些随从,万一谁把朕刺杀在朝天观可就成大笑话了。”,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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