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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抬袖，擦了把额角细汗，偷偷望向对面。黎若真正和虎儿玩闹得起兴，全然没注意这边，但饶是如此，他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能在心里头暗暗叫起苦。
想不到，烹饪竟还是这么件苦差事。
从进门到现在，他便一直重复手里的动作，搅拌、搅拌，还是搅拌，眼睁睁看着碗里的糊状东西愈变愈浓稠，两只手交换着使也累得好似要断了，可奈何，黎若真依旧没有叫停的意思。
这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想及此处，他不由轻叹口气。叹气归叹气，他还一不小心出了声，这不，黎若真听见立马看了过来。
“先生累了”
贺沉连忙摇头“不，不累。”
“你都满头是汗了还说不累。”黎若真笑了他一声，起身走过去，接下碗和打蛋器，“累便是累了，又不是丢人的事。我先替你，去旁边坐着歇会儿吧。”
“可我说好要帮忙的。”贺沉眸子一沉，瞧着颇为惭愧的样子。
方才他还口口声声说要帮忙，结果被这么简单一件事就给累瘫，如今再回想起，他哪里还有丁点脸面可存。
黎若真却是不甚在意，冲他轻笑“你确实帮了我的忙呀，若不是先生，如今累得满头是汗的人不就是我了这还不叫帮忙”
“而且你看，你已经快搅拌好了，我不过收个尾就行，费不了多大力气。”
说完，她便继续打发奶油。
贺沉想了想，也不再多说，退到一边坐下。
无论黎若真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堂堂一个大男儿，遇上这么点事就需姑娘家好言劝慰，这不比干不动活儿还应该羞愧
只是这一坐下，他便得了空，开始对四周的一切都产生好奇。譬如石桌上摆放的那几只价值不菲的琉璃碗，譬如旁边花样精致还写了牛奶二字的纸盒子，又譬如
这间小院里可有太多令人称奇的东西，以至于他甚至都不知从何问起，又怕问多了会失礼，斟酌半晌，才终于开口“黎姑娘，你这做的是什么菜品”
他此前还从未见过。
“这叫蛋糕，算不上菜品，更像是一种点心，可以用来庆生。”黎若真淡淡应他，手里的动作却不停，“今日是虎儿生辰，便做来试试。”
闻言，贺沉点点头，撇过脸去看身旁的虎儿。虎儿见他望过来，立即咧开嘴一笑。
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声。
有了贺沉前头的帮忙，黎若真确实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奶油打发好。搁到一旁，折回身到吊炉前，将早已烤得香喷喷的蛋糕胚子夹了出来。
浓郁的奶甜香立时四溢开，别说虎儿瞪大了眼睛凑上去，饶是贺沉，也忍不住紧盯着看了好几眼。
这糕点长得可真特别，橙灿灿，还松松软软的，味道更是异常的香，馋的人口舌生津，想来一定很好吃吧。
贺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另一边，虎儿就不似他这般忍着了，闻着香便立即伸手指想去戳下，岂料一下子被黎若真捉住。
“现在还不行，想吃忍着。”
虎儿听了立马瘪起了嘴，却也不愿走开，小脑袋依旧极力向上够着，像是生怕蛋糕会跑了一样。
将蛋糕冷却脱模后，黎若真就开始往上头抹起奶油，黄澄澄的糕点很快就被抹成了雪白色，末了，顶上头还被挤出几朵小花来，那二人眼睁睁盯着，眸子里顿时闪烁起明亮的光。
当然，纵使蛋糕做好了，黎若真也没准备现在就给他们尝，在两道视线的紧随下，她抱着就去了隔壁。
虽说蛋糕香，可她觉得三娘家飘着的肉香才更好闻，一走进就不由咽了下口水。
三娘刚从厨房里走出，攥着围裙正擦手，就瞧见黎若真走进来。紧接着视线又落到她手里拿着的糕点上，以及黎若真身后跟着的一大一小两人。
“贺先生来了。”三娘笑了笑，迎上去，“黎姑娘，你这拿的是”
“生日蛋糕。”黎若真递给三娘，说道，“我家乡的人在生日时常会吃这种糕点，我也做给你们尝尝。”
三娘闻言感激地接下，低头一看，只觉得这糕点十分特别，闻着极香。
“那黎姑娘你们先坐着，我还剩几道菜，弄好了就开始吃。”
三娘说完将蛋糕端进了屋子，任凭虎儿如何跟在屁股后头哼哼，也绝不松口。
黎若真二人则是在院中坐下，边喝着小茶，边聊起学塾的一些事。
既说是要给虎儿的生辰热闹热闹，三娘便邀请了平日里走得较近的人，不多时，客人便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李良玉最先进屋，寒暄几句，视线便落到贺沉身上，仔细打量几眼，就问起黎若真“这是哪家的公子”
“这是学塾新请的先生。”黎若真不含糊应道。
贺沉也忙拱手行礼“在下贺沉，见过姑娘。”
“先生”李良玉闻言又多看几眼，当即眉开眼笑，“先生好，先生读的书多，明事理，比商人不知好多少。”
“贺先生多大年纪了”
“家住哪里”
“家中可有娶妻”
一连串问题砸得贺沉头晕，想应话吧，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最后只能求助身旁人“这”
黎若真无奈一笑，凑近小声说了句“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这对话她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李良玉为她的终生大事考虑，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番好心，自己虽无意，但也不必过于计较。
她埋怨似地看向李良玉“良玉姐，先生只待几个月便要上京赶考的，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
李良玉正想着要劝说她一番，身后便又响起脚步声。
只见柳铃拎着糕点走进，还未来得及开口，身的二娃倒是一个箭步窜到了前头，高兴地喊“真儿姐明日学塾开课的事，我已经都跟他们说了。”
他口中的事是将学塾开课的消息通知给各家的学生，毕竟大伙儿只知老先生不干了，却不知昨日还新来了位先生。
黎若真听了，不吝称赞道“做得好，到时给你奖励。”
二娃登时咧开嘴一笑，满怀了期待。
有了柳铃在，李良玉当即就被抓着去厨房帮忙了，到嘴的话只好生生咽了下去。
生辰宴是在午时开始，小院内，两张方桌被拼凑到一起，桌上摆满各种各样的菜品。清蒸的、红烧的、卤制的以及凉拌的，样样少不了，还不带重的，看得人食欲大增。
黎若真一早便盯上了那盘切成薄片的肘子，只等着众人动筷子，她好尝尝自己的手艺。
三娘将端出来的蛋糕放到桌子中间，两个小娃娃的视线立即就被吸引了，柳铃看着这个见都没见过的糕点，也是一阵好奇，问了才知是黎若真做的。
依黎若真所说，点燃蜡烛，众人还学着唱了首生日歌，三娘便将糕点切成一块块地分给众人，柳铃拿到自己的那份，当即挖了口尝起来。
入口先尝到的一丝滑腻和香甜，这是糕点那层白色外皮的味道，夹着丝丝清香，不一会儿就在嘴里化开，只留下唇齿间的软滑触感和香气。
紧接着，她尝到的是裹在里头的糕点芯，软绵绵一口，沁着满嘴的蛋香和奶香，味甜而不腻，咀嚼之下，香气更浓，仿若渗透进五脏六腑，让人回味无穷。
柳铃满眼惊喜，急不可耐又尝了几口。
她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糕点，可她觉得，这独特的味道是能记上一辈子的。
“黎姑娘，你这手艺真好，我做了这么些年糕点，也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
黎若真一听，立即摆头“怎么会，我吃过你做的糕点，光说样子就比这精致不知多少倍，还极好吃，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出的。”
她句句真心，柳铃听了却只以为是在自谦，无奈笑了通。
黎若真却不准备就此打住，趁火打铁就问“柳家娘子，你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去开间铺子，这可比种菜种地要好赚，还轻松许多。”
“我哪儿有那本事，不行不行。”柳铃忙不迭摆手，眼眸微垂，却依旧掩不住那缕失落，“何况，店铺租金也贵的很，若是赔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我看你就是胆儿太小了，哪个做生意前不怕赔可人家不照样做的风生水起。”李良玉边说边夹起一块蒜泥白肉塞嘴里，“依我说，你还不如拼一拼呢。”
柳铃笑了笑，不作声。
李良玉还要再说，三娘忙又塞了块肉到她碗里“你多吃些，可少说点吧。”
她这才悻悻闭上嘴。
黎若真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柳铃，也不再多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顾家寡人一个，最大的目标还是活下来，哪儿能切身体会人家的顾虑，只是可惜柳铃的才能被埋没罢了。
她伸筷子夹了片肘子肉，蘸着调料尝了口，登时面上露出满足地笑。
经过一夜，沁在肉里的酱香更加浓郁了，味道敦厚非常。肘子肉肥瘦相间，被烹煮后，肉质也更加松软，吃着丝毫不觉腻味。
她吃着正兴致盎然，却不想一抬眸，又好巧对上贺沉的视线。
“先生怎么不吃”
贺沉慌乱地收回视线，忙夹了根离自己最近的小白菜“我吃。”
黎若真无奈摇头，往桌上看了圈，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连连夹了好几块肉到他碗里。
“先生别拘束，要多吃些，这样呢，明日你才有力气去对付那群调皮鬼。”
“调皮鬼”贺沉筷子一顿，“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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