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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主带客总共十来个人,多也不算多,但都是大老爷们,用王兴的话说那是个个堪比饭桶,菜准备少了肯定不行。申长更把菜买回来,下半晌,太阳还在西山腰呢冬小施就忙乎上了,申长更也留在灶房给她打下手。
“猪肝外面那层筋膜一定要去掉,等会儿搭油菜炒”
“之前晒干收到碗橱里的木耳和山菇呢怎么找不见了,难道被我放别处去了”
“我先把肘子炖上,鸡鸭鹅就交给你了你们这里就这点不好,买家禽都不给拔毛治净的。”
菜单早已拟好,除了素熘菜花、香椿炒蛋以及木耳白菜片和菠菜豆腐卷等几样是素的,其余全是大肉大荤。待客嘛,有酒有肉就够排场,今日的饭不一定管饱,酒肉肯定管够。
猪后肘申长更已经处理过了,冬小施检查了一遍,发现没留一点残毛,血水也都用井水浸出来了。冷水下锅,锅里加些姜片,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炖煮,需要的时间有点长,灶里塞满劈柴即可,不用总守着,只需偶尔撇撇浮沫。
待炒了几个不怎么麻烦的菜式后,肘子也炖得差不多了,撤柴准备酱汁。
申长更养伤这几个月她时常去甘氏那偷师,本意是想学些适合给病人进补的,五花八门也顺道学了不少。不过这道却不是跟甘氏所学,而是记忆中老妈的拿手菜,她吃过多次,做还是头一次。
原汁原味的泡椒姜汁肘子是需要用到郫县豆瓣酱的,这里没有,只能用本土一种红辣豆瓣酱替代,但求个形似吧。
快刀将泡辣椒和豆瓣酱剁碎,入另一口锅中温油小火翻炒,待煸出红油和香气,把姜蒜切细末下锅,再加秋油、酒和少许白糖,随后掀开另一边的锅盖,舀两勺煮肘子的肉汤放进去,中火烧开后再点些醋,酱汁就成了。
煮好的肘子捞到砂锅里,浇上酱汁,加盖前冬小施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做的”
申长更提着刚择净的大肥鹅进来,正好撞见她给自己竖大拇指,不禁笑了一下。
冬小施招手让他过来“甘嫂子说得没错,果然万变不离其宗,做菜也是一通百通。这菜我头回做,还能入目吧”
砂锅盖子重新掀开,香气瞬间扑鼻而来,里面的肘子色泽红亮、丰盈油润,卖相可谓上佳。
“光卖相好可不够,来,你尝尝”冬小施从边角位置夹了一小块,“焖一焖才更入味,不过现在吃应该也不差。”
说罢踮脚递到他唇边。
申长更张口吃下。
肘子已经顿得皮酥骨烂,入嘴不需如何咀嚼差不多就化为汁了,肉香浓郁,微辣之余另有咸甜的回味,而有了酱汁做调和,又不会显得腻。
“怎么样”冬小施等着第一位食客的反馈。
申长更点了几下头,似嫌不够,也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之前在鲁阿婆那她已经大大地露过一手,自己养伤期间也都是她在做饭,申长更算是最清楚她厨艺的人,所以谈不上惊讶,但即便如此,这次仍感觉出了不同,让人不得不感慨她进步之快。
想当初,冬小施刚来青田村那会儿,锅都不会烧,后来呢,疙瘩汤做得比他还好,现在就连这些大菜也可以随时拿出手,与甘氏都快不相上下了。
他又哪里知道,冬小施烧锅是零基础,做菜可不是零基础。
冬小施当然不会自爆。就让他觉得是自己悟性佳好了,他在认字上那么高的天赋,那她这个笨鸟也想虚荣一下嘛。
肘子盛进砂锅,大锅刷洗干净,淘米煮饭。米饭这东西农家并不常吃,日常还是以馒头饼子等面食为主,像她这么大方的在青田村估计也没几个了,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她想吃了的缘故。
忙起来不知时间,抬头发现天已擦黑,申长更上门挨个去叫人,人叫回来,冬小施正在做最后一道菜,拆烩鲢鱼头。
好几斤重的鱼头一剖两半,投进加了姜葱酒的水里小火煮,约摸两刻后捞出入冷水浸,再下一步就是拆骨。
甘氏说拆鱼头的要点是“扒烂脱骨而不失其形”,冬小施把鱼头摊放在大圆盘中,按照先大骨后小骨的顺序将鱼骨全部挑出,动作轻而又轻,使得也全是巧劲,就怕破坏了鱼头的完整。
总算绷着劲儿拆好,来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烩煮。拆烩鲢鱼头,讲究的就是连汤带菜一起吃,可以说整道菜的味道都来自这个过程。
申长更把人安排落座后,并没在堂屋多呆,转身又进了灶房,“还有没有我能帮得上手的”
“你往锅里倒点油,葱姜丢进去炝香,再把先前我吊的高汤倒些进去”
申长更按冬小施的吩咐做了,待高汤滚开后,冬小施端着大圆盘走过来,将鱼头下到锅中,而后分别加入冬菇、笋片和稍许盐。
“撤几根柴禾吧,炖半柱香时间就该成了。”
两人在灶房忙碌,堂屋里的人则在议论他俩。
“瞧长更心疼的,可见平日里这灶房没少进啊”阚豹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戏谑的意味很浓。
同坐的王勇借机堵他“谁都像你饭都让你媳妇送到嘴里,你还嫌烫嘴。”
“别光说我呀”阚豹指着王勇,又指了指他旁边的王虎和王五,“你们几个,一年到头进过几次都掰指头数数。”
堂屋里吵嚷成一片,灶房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兀自切菜的冬小施无声笑了笑。
在青田村,男人不下灶是祖辈传下的规矩,这一点她早就领会过了。家里但凡有个女人的,一年进不了一次灶房的大有人在,真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就拿申长更来讲,即使他在申家被那样对待,可除了在外打猎时吃食需要自理,以及打猎归来不会有人给他单独生火做饭,寻常日子同样是不需要他进灶房的,自有梁氏婆媳三个操持。便是陶氏,把刻薄劲儿都使在了催他进山上,也从没说使唤他进灶房。可见这是根深蒂固的习惯,申家不过是个缩影。
“男人不下灶,女人不上桌”没有人觉得这规矩有什么不对。
即便是后世,有些偏远的地方,或者不甚偏远的乡下,女人仍不能上桌,她外婆就是其中一员。未出嫁被父母耳提面命,出了嫁又被婆婆立规矩,婆婆死后自己终于能当家做主了,逢年过节家里一旦来客,仍是不肯上桌吃饭,无论是外公劝还是爸妈劝,谁劝都不管用。
她长大后,偶尔回去,每次都试着劝解,但每次都劝解无果,深感无力和愤怒的同时甚至因此跟外婆争吵过,直到后来才慢慢试着去理解外婆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在圈圈框框里过了大半辈子,她走不出来,也不愿走出来了。
但这样的外婆,无论大小酒席都总是把她往桌上推。
“你是读过书的,不一样。”她这样说。
读过书的女娃金贵,可以和男人一个桌坐,这是从未读过书的外婆内心最朴素的想法。
“小施”申长更洗完菜,见冬小施拿着刀站在案板边发呆,出口唤了她一声。
冬小施恍然回神,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突然问“我等会儿要留在灶房里吃吗”
申长更目露疑惑“自然去堂屋吃,为何要在这吃”之前宴请甘氏等人,也是大家一块吃的。
“那次不同,那次女人占了一大半,王兴也是熟人。这回请的可都是你那些好兄弟,你不怕被他们笑话”
申长更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道“他们若有意见,大可以走,断没有不让你上桌的道理。”
冬小施嘴唇翘了翘,又压了下去,执意问他原因,“是觉得我做这么多菜太辛苦”
申长更想说不止是因为这个。自己和人在桌上推杯换盏,她却独坐在灶房的矮凳上吃那些拨下来的边角料,纵然伯娘和两个嫂子以及村里其他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也不舍得小施跟她们一样。
沉吟片刻,望着她的眼道“我们俩就该在一个桌上吃饭,没有为什么。”
说罢似是有些不自在,转身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切起了菜。
冬小施看着这个貌似专心致志、菜却切得粗细不一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心里再一次庆幸,幸而这个男人和他人是不同的。
同时也有些后怕,若他今日果真默许了自己留在灶房,那么自己和他之间,大约也就只剩下恩情待偿了。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她做不到为了任何人将自己摆在一个卑微不堪的位置。
“我说你们几个也别争了。”堂屋那边,叫阚超的黑脸膛汉子摆出一副和事姥的姿态,“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
“就你白”阚豹王五等人立即调转矛头讨伐起阚超,“夜里出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是谁啊”
正说笑,但觉香气越来越浓。诸人纷纷停了下来,一个个伸长颈子朝门口望去。
“做的啥呀,这么香”
“我家年夜饭也没这气势”
“王兴,王兴卖啥呆呢”
王兴来的路上碰到了背柴回家的石秋,自进了门就不咋活跃,这会儿被点到名,强打起精神,“你们等着,待我去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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