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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一人,沿海北上,卖珠三千贯,后山路水路各一程。归家,其妻问之此行所得几贯答曰食宿整百,路程艰辛,今囊中仅有一千九百贯整。现问此人,山水一程多少贯”
沈昱站在窗前,念完明术一书中的题目后,慢慢转过身体。他合上书,走近了书桌,就见楚琅华坐在桌前犹豫了一会儿,才扶起先前拿给她的算盘,左手轻压,右手开始拨弄起来。
“一千贯。”
哒哒不过几下,她就将答案报给了沈昱。
楚琅华看着沈昱面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奇怪起来,似乎在惊诧她为何会将这等浅显容易的试题做错。
但很快,沈昱便委婉开口说道“可以说说郡主的想法吗”
楚琅华点了下头。
“其妻问他此行所得,他答中有两个要点,一是食宿整百贯钱,二是此行带回一千九百贯。我以为卖珠三千贯,少去所剩与食宿,就是山水一程的答案了。”
楚琅华搁下笔,然后将打出答案的算盘转给对面的沈昱看。
“可是郡主,此人本是沿海北上,今归家需得再南下,来去是两程,食宿亦是两份,若单论山水一程,恐怕是不妥的。”
沈昱没过多久就给出了解释,他的目光垂落在曲折成线的算珠上,但很快就被忽然晃过眼的一道白吸引了去。
楚琅华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算盘的边角处,起落敲打了几下。
“可我觉得,他既北上卖珠,那么去时的行程食宿定是早早准备好了银两,这一程山水、食宿所费与后来卖珠所得,怎么想二者都应是毫无关联。所以我觉得,最后的囊中所得,就应该是卖珠的三千贯钱略去单程山水和食宿。”
楚琅华一边说,另一边目光放空在白瓷笔枕上,一动不动,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沈昱,也不知对方此时是什么表情。
“郡主的想法,很务实。”
却听沈昱轻轻笑了一声,言语之中半是中肯地回复。
楚琅华知道沈昱的意思,她说的话虽是务实之言,但却和明术中的解题思维相差甚远,她也不想跟沈昱多做纠结,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好在沈昱懂人心思,之后也将明术这本书重新放回了书架上,不再用书中脱离实际的问题来考她了。
“只是方才见郡主拨算盘,有几处指法迟钝得太厉害了。”沈昱走出屏风如是说道。
楚琅华正竖着算盘,将算珠一一归位,听到他这样说,只嗯了一声。
“我想帮郡主做些示范。”
沈昱果然还有下半句,他走近书桌,见楚琅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于是又顿了顿,声音明显轻了,“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楚琅华特意将算盘往身侧放了过去,还问了沈昱一声,“要坐吗”
沈昱说“不用”,站到了离楚琅华不远不近的地方,拿过算盘,起先像是随意拨弄了两下,等到了要教楚琅华的地方,他摩挲着圆润算珠的手指不自觉顿住了。
“接下来还请郡主看好。”
他说完,稳住算盘后,右手的几根手指就开始打划起来,“郡主走一步时,手指用力不稳,才会算的不利落。”
沈昱慢慢解释,手上的动作虽慢,却也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是他的衣袖不得人意。
沈昱站在楚琅华的左侧,右手打着算盘,浅蓝色的衣袖时不时从她眼前滑过,恰好挡住了最最关键的要领。
次数多了,楚琅华就默默侧过头,将目光拉近,这样一来沈昱的几根手指的动作就极清楚地落到她的眼中。
沈昱一边说,手上一边起起落落,不过多久,他就停下动作,将算盘移去了楚琅华的面前。
“郡主再来试一试吧。”他的声音在楚琅华的头顶响起,站在一旁寻了个合适的角度看着楚琅华。
楚琅华接过算盘,指腹覆上算珠时,疑似沈昱摩擦出的一股温热传来。
她顺着沈昱指导的话音拨了几下,慢慢地也练完了他所教的指法,只是还不够准确熟悉而已。
“郡主这里的手指要稍稍直些才好。”沈昱忽然弯下腰,用笔管挑了一下楚琅华的某根手指。
他的呼吸浸染到笔管时,楚琅华不舒服地动了动手指,避开了他试图继续指正的动作。
而沈昱却只是极平淡地放下笔,然后直起腰同她说了几句话,再看一看天色,就说今日到此为止即可。
听到这话,楚琅华将算盘放正了,起身向沈昱道别。
“明日这个时候,也请长泽侯耐心教导。”
沈昱眸光微动,却也没说什么,看着楚琅华走出了书房。
此时整个天空泛起了一层灰蓝色,侯府中四处都起了灯火,书房外站着侍婢,引楚琅华出了侯府再送她回到郡主府才离开。
雪早止住了。
楚琅华回府时,几个侍婢轻声问她晚膳要用什么。她忽然记起白日里在长泽侯府的午膳中的一碗甜汤,便问厨房可否能做一道差不多的。
立即便有侍婢领命去了厨房。
诗衣风寒还未痊愈,代替她近身侍奉的侍婢春语提灯过来,先是说了几句“郡主今日辛苦”之类的宽解之词,才慢慢将今日郡主府中发生的值得一提之事说出。
“平成郡王”楚琅华在听她念出一人姓名的时候发问。
“是,只是那位公子只说了自己的姓名。”
春语明显没想到那个自报家门叫做“贺谒云”的人,是一位郡王。
“他有说来郡主府做什么吗”
“平成郡王什么都没说,只先问了郡主是否在府中,奴婢们回复之后,平成郡王也就离开了。”
春语改了口,细细回复。
面对贺谒云曾来访的消息,楚琅华没想太多,却也不曾想过仅隔了两日,在长泽侯府就见到了贺谒云。
侯府侍婢告诉她,沈昱在书房等她,可楚琅华却在路过侯府前厅的时候见到了沈昱与贺谒云同坐的场景。
她拧了下眉,当即明白这时候书房里根本没人在等她。
楚琅华不清楚平成郡王和沈昱在谈些什么,也不好贸然打扰,正准备走开时,却听贺谒云叫了她一声。
“郡主宝庆郡主,多时不见。”贺谒云微微笑着,脸颊的梨涡微漩。
此时沈昱也看了过来,也许是楚琅华的错觉,今日他看人的目光格外轻淡还带了一行冷霜。
楚琅华朝贺谒云稍稍颌首,就走进了前厅,侍婢为她奉茶,与他们二人同坐一处。
因她的到来,贺谒云面上喜悦之情更甚,说了好些话。
“前日拜访郡主不得见,今日却在侯府中幸遇。”
“侯爷不说话吗”贺谒云同楚琅华讲完一段话,又问沈昱。
沈昱握着青瓷茶盏,神色不明,过了许久,察觉到楚琅华专注看他的目光,他似乎才回过神。
沈昱说“没有”。
紧接着贺谒云语声中带了些惊讶,“只是方才侯爷还同我说些什么乌矿,什么山脉”
“怎么郡主来了就不继续说了呢我听着还挺有趣的。”
贺谒云又朝楚琅华看了看。
楚琅华笑了笑,心里面却因贺谒云的话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到沈昱,对方同样是一副神思不定。
贺谒云见几人气氛寡淡,心中却无怯弱退缩之意,只时不时地提起几声值得欢声言笑的话,然后见楚琅华笑了,也就安心接着讲下去。
然而楚琅华此时早被“乌矿”吸引了去,留下为剩不多的心思在强颜欢笑。
好在不久之后贺谒云的下属朝他附耳说了些什么,他言说驿馆出了些小事要回去处理,就向他们二人告辞离开了。
离行前,他还问楚琅华可否要同他一起。
“我寻侯爷还有些事情,就不随郡王一道离开了。”楚琅华看了下沈昱,又对贺谒云笑了笑说道。
“什么事呢”贺谒云似乎是真的想知道,认真地连梨颊小涡都浅了许多。
听不到楚琅华的回答,贺谒云又突兀地说了句,“郡主和侯爷,是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楚琅华点点头,她弯了弯眼,“的确是秘密,多有不便,还望郡王见谅。”
她将话抛得如此直白,贺谒云也只好叹了声“好吧”。
“不过侯爷定要记住过段时间与我的约定。”贺谒云走出厅中时,最后向他们说。
准确来说,是向沈昱一人说道。
沈昱听到这话,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等到贺谒云离开了侯府,沈昱才放松似的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茶盏,他起身准备跟楚琅华说一声“可以去书房了”时,却忽然听见她有些冷的声音响起。
“你和景升国使臣,是闲谈起什么了,才会提到乌矿”
楚琅华抿了一口温度尚在的茶水,抬眼看着沈昱。
乌矿,又名流金矿。此金非彼金,指的是乌矿中流出的上火下泽的东西的颜色发亮发金。
乌矿珍贵稀少不必多说,只论它在边防重镇极为重要的军事用途,圣朝就将它划归为禁止民间采集之物,王侯世家也同样不可以。
并非是楚琅华多心多疑,只是任谁听到这样敏感的词汇,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更何况今日沈昱相谈之人还是景升国来使。
况且此时她只是问一问沈昱而已,只要他解释清楚了,楚琅华定会收起疑窦。
但沈昱沉默不定的态度,只会让人觉得他心虚不可靠。
“你,”他的唇瓣间跳出一个字眼。
他看着楚琅华,眼中波光流溢,“你想听实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引用
“上火下泽,睽。”周易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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